第135章 第 135 章 顧芳白站在原地,目送……
做老師的, 大多都有個通病。
總會不自覺關注班級裡的優秀學員,方遠之也不例外。
雖然...他以為他不會再多關注的。
畢竟曾經的同行之人不是下放,就是已故。
零星幾個堅持住的, 包括他自己,也不過是茍延殘喘般活著。
更叫他心灰意冷的,是世俗的不理解、學生們的轉行...
這也是為甚麼, 收到省公安廳邀請給內部人員講課後,方遠之雖接了任務, 卻冷冷淡淡的原因。
倒不是教學不盡心,而是清楚學員不會很上進。
即使有那少部分求知若渴的,只短短几個月, 也不過能學個皮毛罷了。
卻不想,百來個學生中, 出現了個異類。
方遠之在第三天,便看出顧芳白學員專業知識方面很紮實。
雖然當時沒有表現出甚麼, 但下課後, 他專門調出對方的學籍資料。
對於顧學員大學的學歷, 方遠之倒沒甚麼驚訝,他身邊高學歷的同志太多了。
他詫異的是,一個學文的女同志,怎麼會懂法醫學。
不, 這話不準確。
根據他後面這些天的仔細觀察, 與各種考教來看, 顧芳白同志對於法醫學, 可不是簡單的懂,已經能說一聲精通了。
也因此,方遠之難免犯起了惜才的老毛病。
那顆灰暗的心, 也控制不住的...活絡了幾分。
心中思緒萬千,實際不過幾息的功夫,看著快走過來的學員,方遠之沒急著開口,而是指了指不遠處的楊樹:“去那邊吧。”
顧芳白自然沒甚麼意見。
方遠之是典型的專研型人才,不懂拐彎抹角,才走到粗壯的樹木下,便直截了當問:“我查過你的檔案,你是學文的,怎麼會懂法醫學?”
這也...太直白了,顧芳白愣怔了下,才回:“我家長輩是醫生,從小耳濡目染,讀大學那會兒也旁聽了不少醫學課,至於法醫學,完全是個人興趣,我看了不少這方面的資料。”
方遠之皺眉:“就因為這?”
當然不是,但顧芳白只能硬著頭皮點頭,完了又加了句:“我還跟著周老師...就是我們市局合作勘驗屍體的醫生,我跟著他實踐了一年多。”
方遠之皺起的眉頭稍松:“你說的是周以謙周醫生?”
顧芳白點頭:“是的,老師覺得我挺有天賦,一直帶著我參與刑偵勘驗。”
難道這世上真有天才?方遠之依舊有懷疑:“前幾天的解剖課,我仔細觀察了,你拿刀的手不抖,看標本的眼神也不閃躲,我問的問題你明明能答,卻不搶著表現,你的筆記記得很少,但考教卻次次滿分,就像是...”
說到這裡,方遠之再次皺起了眉頭,琢磨一會兒,才找到合適的形容:“...就像是從前學過一遍,早就掌握了知識。”
顧芳白心頭一緊,面上卻不敢露出絲毫破綻:“您猜得也沒錯,大二那會兒我在學校圖書館,無意間翻看到了《法醫學》這本書,挺感興趣的,後來就專門找了這型別的書籍,私底下學習了很多年,認真算起來,確實學過一遍了。”
方遠之:“都看了甚麼書?”
顧芳白:“《法醫學》、《洗冤集錄》、《法律醫學》、《法醫病理學》、《法律醫學》...還有一本不記得名字了,油印本,講顱骨骨折的。”
方遠之怔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掩飾般摘下眼鏡,用衣襬擦起了鏡片。
待再次戴上時,他一瞬間波動得情緒已經收斂的乾乾淨淨,只淡淡道:“那本是我寫的。”
這次輪到顧芳白愣住了。
“五幾年那會兒了,油印了八十本,後來燒了一批,丟了一些,沒想到你會看到。”說到這裡,方遠之嘆了口氣,才看向學員:“你說你看過油印本,那還記得顱骨骨折具體分幾型嗎?”
顧芳白佯作考慮:“線形、凹陷、孔狀、粉碎性?”
方遠之沒說對,也沒說不對,只繼續問:“甚麼是對沖傷?有甚麼表現呢?”
面對專業的老師,顧芳白回答問題時,也儘量用專業術語表達:“外力作用於運動中的頭顱,或者靜止的頭顱被加速...對側面腦組織撞擊顱骨內板,產生對沖性的挫傷、血腫,最常見的是枕部著力度,額顳葉對沖傷。”
方遠之:“那顱底骨折的骨折線走向,與外力方向的關係呢?”
顧芳白:“書上說,顱骨像一個球,外力衝擊時,力量會沿著骨壁傳導。骨折線走最薄弱的路線,比如:顱底的孔、裂、窩,前顱窩篩板,中顱窩蝶骨小翼,後顱窩枕骨大孔周圍,外力從前向後,骨折線從前往後走...”
看著眼前眉眼沉靜、言談有物的學員,方遠之的思想漸漸放空,再慢慢生出一種與曾經的好友們,你來我往討論學術的錯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回過神時,才發現學員已經說完了,他眼神有些複雜:“說說蝶鞍橫斷骨折。”
這一次,顧芳白遲疑了一會兒,才回:“關於蝶鞍橫斷骨折,我目前並沒有在書籍中看到過,但個人研究發現,暴力作用於兩側時,骨折線可以橫過顱骨中窩,若是把蝶鞍切斷,很可能造成腦幹損傷,致人快速死亡。”
“哦?你自己研究的?”
“嚴格來說,只是推測,我看了市局前十年的所有卷宗,再加上這一年勘驗的屍體裡,得了個紙上談兵的結論...老師,我的推測對嗎?”
“我也不知道。”方遠之心緒不平的時候,習慣性拿下眼鏡擦拭,這會兒也不例外。
慢吞吞擦了好一會兒才再次戴上:“關於蝶鞍橫斷骨折,我也還在研究...”
所以剛才...果然是試探嗎?
顧芳白麵上不顯,心裡的大石卻落了地,萬幸法醫學的各項論證突破時間,她大多記了個模糊。
方遠之依舊有些懷疑顧學員的本領,但他不想再深究了,他轉過身,抬手摸了摸楊樹幹上的裂口:“這樹,前年冬天就凍裂了,我當時想啊,開春要是沒緩過來,就得鋸了。”
他頓了頓,鼻頭莫名發酸:“沒想到,等來了發芽。”
說到這裡,方遠之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仿似要嚥下這幾年所有的不公,才轉過身:“你那些書...我不管你看了多少,在哪裡看的,老師只想問你,對於法醫這個職業的看法。”
聞言,顧芳白本就認真的表情,更加嚴肅了幾分:“在我看來,法醫是死者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張嘴,也是為生者權,為死者言的神聖職業。”
多久沒有聽到這麼純粹的信仰了呢?就像曾經的他們那般...方遠之的神色越加複雜,近乎嘆息般道:“那就跟我多學點吧,舊本、舊案卷、照片,還有些...課堂上講不完的東西。”
顧芳白心頭一鬆:“是!謝謝老師!我會努力的。”
“回去吧,一會食堂該關門了。”撂下這話,方遠之便抬腳往校外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並不快,也不重,卻仍在溼泥地上留下了深淺不一的腳印。
顧芳白站在原地,目送著清瘦佝僂的身影走遠,直到消失在三月末的暮色中,才轉身離開。
=
方遠之沒有認顧芳白做弟子。
但接下去的日子,他如同自己說的那般,盡全力將自己所學傳教。
下課時、晚上,或者星期天,他幾乎擠出了自己所有的空閒時間。
而顧芳白也沒有拖後腿,將方老師教導的所有知識,全部穩穩接了下來。
時不時再跟著對方去省醫院的停屍房實踐一番。
當然,這期間,也有別的學員跟著一起。
雖然來來回回的,人員一直在變動,但方遠之是一名很值得敬佩的師者,不管面對哪位學生,都會盡力教導。
只不過,給顧芳白的學習壓力更大些...
而日子,就在忙忙碌碌中,轉眼又過了一個多月。
這天晚上,抱著筆記回到宿舍時,已經是晚上10點了。
大家夥兒看到她,停下嘴裡的話題,紛紛笑著招呼:
“辛苦了芳白,你回來的是越來越晚了。”
“嘿,只要知識能學到肚子裡,比甚麼都強,芳白你加油。”
“確實,我也想學,無奈腦子跟不上。”
“哈哈哈,我也是,對了,芳白,明天還要出去嗎?”
兩個月的相處,大家夥兒不管心裡怎麼想,面上都挺和睦。
顧芳白將筆記放在唯一一張書桌上,給自己倒了杯溫水,邊喝邊回:“出去的,方老師說,明天還得幫省局勘驗屍體,你們也知道這次案子比較大,哪是一天就能結束的...對了,大家剛才說甚麼呢?遠遠就聽到曉紅姐的聲音了。”
王曉紅擺手:“嘿,可不是我,是愛珍,她可能要提前回去了,我們就琢磨湊點錢票,明天早上去食堂給她炒倆好菜,踐踐行啥的。”
顧芳白訝異看向話題中心人物:“愛珍姐,你要提前結業啊?”太可惜了吧?
許愛珍正在整理行李呢,聞言嘆氣:“我也不想的,雖然學習很苦,但是真能學到東西啊...可現在不行了,局裡同事連著傷了五個,人手緊張...借調了別的局裡的同志,但我才是本地人,更熟悉環境,只能回去了。”
傷了五名公安?顧芳白皺眉:“出了甚麼事?能說嗎?”
許愛珍擺手,沒甚麼不能說的,局裡躺下五名同事後,同體系的基本都收到訊息了,所以她直言:“發現了幾名敵特。”
敵特?顧芳白心裡一個咯噔:“跑了很多人嗎?”
許愛珍:“目前知道的有三個人。”
顧芳白心口砰砰跳了起來,面上卻不顯絲毫:“愛珍姐家是紅濤縣的吧?你們那邊更靠近山林,敵特要是鑽到林子裡,可不好找。”
許愛珍也愁:“就是擔心這個,真要鑽進林子裡,運氣不好的話,你們這邊結束了,我也回不來。”
這話一出,大家夥兒全部安慰了起來。
顧芳白自然也跟上了幾句,心裡卻是走了十幾道彎。
沒記錯的話,紅河生產隊就是紅濤縣下轄大隊,那邊剛好靠山。
如果...如果能以公婆的名義抓到敵特...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情人節快樂呀,[玫瑰][玫瑰][玫瑰]
下章依舊是晚上八點哈[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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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名:民國寫書人
文案:民國八年,煙鬼遍地。
都說“槍兒一響,不是賣兒,就是典妻。”
敗光家產,才典完妻的謝老三,果然將主意打到了才13歲的女兒身上。
穿越而來,身價只值一銀元八銅角的謝清和不認命。
連夜狂奔幾十裡,爬上小火輪。
她要到大上海投奔姨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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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公館。
作為傭人界的技術骨幹,廚娘劉嬸老家來了個窮親戚。
小丫頭又瘦又小,卻掩不住好顏色。
傭人也有等級體系。
門房、廚房雜工、灑掃僕婦...但凡家裡有小子的底層勞力們,為了“攀上”劉嬸,紛紛動了將人娶回家的心思。
誰知幾個月過去,被眾人勉為其難的孤女,抱著課本進了校園。
傭人們雖酸溜溜,卻不敢再奢望,只在心裡大罵劉嬸子奸詐。
這般培養窮親戚,怕是想將人送給哪位少爺做姨太太。
怎料孤女再次打破所有人的預期,她居然買房搬離了蘇公館,還出書成了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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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蘇兩家是世交。
方與舟和蘇家三少,更是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交情。
某一天,方與舟從發小口中聽到一個陌生名字...謝清和。
從一開始的偶爾提起,到後來的越來越密集。
即使方與舟出國求學,漂洋過海的信件上,也少不了謝清和的身影。
評價也從機靈,到懂事,到貌美,到有才,再到人間難得。
蘇三少苦於美人身份太低,只打算將之納為姨太太。
回國後,偶然有了交集,得知謝清和無意發小,又有搬出蘇家的打算。
旁人眼中,君子如玉的方與舟,“好心”幫忙尋了處,離蘇公館極遠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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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大美人!男主又爭又搶!非典型女強、無腦爽文、甜文、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