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往後就喊我老師吧。……
周醫生68歲了, 個子不算高,很是清瘦,頭髮也已經花白。
若不是那挺直的肩背, 光是從他厚重的黑框眼鏡,和渾身的書卷氣來看,說是教書先生更合適。
當然, 這只是表象。
與對方視線相碰後,顧芳白清楚看到了一雙, 似冬日結冰湖面般平靜無波的眼神。
那是...見識過太多生死後的淡然與悲憫。
就像...她曾經的導師那樣。
想到費心教導自己的導師,顧芳白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微微蜷縮了下。
“這位就是顧幹事吧?我聽小李說了, 年輕有為啊。”周以謙這話是真心實意,他們國家極度缺少人才, 尤其法醫學方面的。
51年那會兒,衛生部門倒是在一些政法院校和醫學院開設了相關課程。
無奈好景不長, 66年“文/革”開始, 公檢法系統受到嚴重衝擊。
許多行業陷於癱瘓, 其中,正規的法醫學教育和很多項科研都中斷了,專業人才流失嚴重。
更別提那些個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被下放的法醫工作者們。
直白些說, 如今, 全國能稱得上法醫, 且依舊堅持在崗位上的, 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也因此,從小李口中知道了顧幹事後,周以謙才想見上一見。
若這位小顧幹事真有這方面的天賦, 他不介意成為對方的領路人。
就算將來,他這個半吊子法醫沒有墨水可教了,還可以將人才推薦給那些個正經法醫嘛...
總之就是一句話,好人才值得大力培養!
顧芳白並不知道,自己艱難所求的,眼前這位長輩早已認真考慮過,她微微鞠躬:“周醫生您好,不介意的話,喊我小顧就行。”
別看周以謙現在瞧著挺斯文一小老頭,但早年,他長期在炮火裡行醫救人,高壓之下,脾氣其實一點兒也不好。
說話做事,更喜歡乾脆些來,聞言立馬點頭:“成,就喊你小顧...小顧啊,我想問問對於凍死者,你還有甚麼其它見解不?”
李勇輝插話:“周醫生,嫂子,開飯了,邊吃邊聊吧。”
一旁,還有些稀裡糊塗的楚香雪也連忙招待:“對對對,周醫生,嫂子,菜快涼了,有甚麼話咱們邊吃邊聊。”
周以謙跟小李接觸好幾年了,倒也不扭捏,大方落座後,才扒拉了兩口飯,就又繼續問了起來。
見狀,李勇輝看向妻子,小聲建議:“媳婦兒,你要不要進屋吃?”
正悄悄豎起耳朵的楚香雪同樣小小聲回:“我不能聽呀?”
“不是。”李勇輝細細想了想,才又道:“能聽,主要擔心你害怕,他們一會兒聊的話題可能全是各種命案。”
楚香雪本就很大的杏眼,一瞬間變得溜圓。
以為妻子害怕了,李勇輝心頭一軟,剛要帶著人回臥室時,就見小妻子一臉驚喜的用氣音道:“那不是比聊齋...咳咳...我是說我不怕這些,咱們吃飯吧。”
看著小妻子面上掩不住的興奮,李勇輝總覺得有哪裡不對,他家香雪還是個傻大膽?
這廂李副局重塑三觀時。
那廂的顧芳白已經將所學的,關於凍死者的知識,儘量以符合這個年代的,半吊子水平表述出來。
比如面板的表現,早期蒼白、後期因為迴圈衰竭缺氧,則多會出現粉紅色或者鮮紅色屍斑。
周以謙嚥下嘴裡的食物,適時提問:“那你知道為甚麼會呈現這樣的顏色嗎?”
顧芳白當然知道,但她嘴上卻說:“資料上說,低溫下血液迴圈即使停滯了,氧氣仍然會鎖在血紅蛋白上,無法被組織細胞利用。”
“說得不錯,確實是這樣。”周以謙認可後,又追問了句:“那你知道窒息死亡的人,屍斑是甚麼顏色的嗎?”
顧芳白佯作思考,幾息後,才不確定般回:“暗紫色?”還有青紫色。
“對!不過也有可能呈現青紫色。”周以謙欣慰地點了點頭,又繼續發問:“那...一氧化碳中毒的屍斑呢?”
“據我所知,一氧化碳與血紅蛋白的結合能力,是氧氣的兩百多倍,所以表現出來的屍斑多為‘櫻桃紅色’。”
“溺亡呢?”
“那要看淡水還是海水了。”
“淡水怎麼說?海水又怎麼說?”
“受水溫和水中礦物質,還有腐敗速度等多種因素影響,淡水溺亡者的屍斑多數呈現淡紅色,海水則是暗紫色。”
“嚴重貧血或者大失血死亡的呢?”
“血量不足,屍斑顏色會很淡。”
“□□中毒又是甚麼樣的屍斑?”
鮮紅色或者粉紅色,顧芳白的腦中自動浮現出這兩個答案,面上卻是躊躇。
十幾秒後,再搖頭:“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沒見到過這方面的資料。”
其實,□□和□□的致宕機制,在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便已經逐步闡明。
但顧芳白不確定這些論證,國內有沒有出具資料,自然不願意冒險。
周以謙不知道飯桌對面的年輕女同志有所隱瞞,他不甚意外回:“你不知道也正常,□□一般人也弄不到,□□中毒的屍斑也是鮮紅或者粉紅色。”
顧芳白麵上感激:“多謝您為我解惑。”
周以謙擺手:“透過我問詢的這些簡單問題,你也應該看出來了,單純的屍斑表現,是不能確定死者死因的。”
“您說得對,總要結合其餘因素。”
見小顧始終沉著冷靜,周以謙更加生出幾分愛才之心,只覺這姑娘天生就適合做法醫。
於是乎,興奮過頭的周醫生,一個沒忍住,又丟擲不少問題。
比如溺亡的死者,最容易從哪幾點確定。
比如表現出燒亡的死者,呼吸道內有沒有菸灰炭末,是判斷生前燒還是死亡後燒的關鍵。
比如碳氧血紅蛋白那東西,確實會讓血液變成櫻桃紅色,但他曾經在戰場上,遇見過密閉空間裡,一氧化碳中毒而亡的戰士,血的顏色卻有異樣...
許是難得有人能跟上自己的思路,又或許是確實生了培養人才的想法。
總之,這一頓飯下來,作為主人的李勇輝和楚香雪全程豎著耳朵旁聽,幾乎一句話都插不上。
相對的,一老一少倒是言語不斷,很是能聊。
期間,周以謙不止探討了法醫學方面的知識,還考教了醫學方面的。
直到午飯的殘羹被撤了下去,端著茶缸喝茶消食的周以謙才好奇問:“我知道你家裡有醫生,所以才會在讀大學那會兒蹭了醫學系的課業,但...你瞭解的這些,更多是法醫知識吧?”
顧芳白同樣捧著一個茶缸,不過她喝的是香雪親自泡的麥乳精:“有一回在學校圖書館裡,無意間翻到《洗冤錄》後,就一發不可收拾...漸漸就開始自己瞎琢磨,比如這次接到的整理卷宗的任務,我會下意識透過案件呈現出來的各種零碎東西,反推、串聯,再融匯成一張圖。”
說到這裡,她抿了一口麥乳精,才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這樣的,是不是很異想天開?讓您見笑了!”
“為甚麼見笑?勇於學習進步的人,不管是哪個行業都值得尊敬!”周以謙說這話的時候,眼底是全然的欣賞,並再次肯定,這姑娘確實是個當法醫的好苗子。
瞧瞧人家...自學都能趕上他這個半吊子了。
至於看禁/書甚麼的,周以謙也看了不少,所以他完全沒覺得小同志看有甚麼不對,反而更好奇別的:“你不害怕嗎?別說女同志,很多男同志都接受不了這個職業。”
他沒說的是,大多人對於法醫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甚至覺得晦氣!
聞言,顧芳白慣來沉靜的眉目,難得染上了堅毅:“ 我以為,為枉死者發聲,致力於維護公平正義,是一件極其偉大的事情,為甚麼要怕?”
這話一出,屋內的三人齊齊愣怔住。
這一刻,他們總覺得眼前的美麗姑娘,渾身都在發著光,耀眼又奪目...
“噼啪~”爐火中,木材爆出火星的輕微響聲,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也將周以謙從愣怔中拉回思緒,他眼神難得複雜:“你說得對,現在仍艱難堅守在崗位上的幾名法醫,哪一位不是為了心底的正義,哪一位不是想幫不能說話的死者發聲呢。”
許是將自己說熱血了,周以謙深深吸了一口氣,也不來虛的,直言問:“小顧,既然你對這行這麼感興趣,往後再有案件,要不要跟在我後面學習?”
話音落下後,擔心對方不願意,他又加了句:“我倆的水平可能也就是個半斤八兩,學習是對外的說法,主要還是相互探討,相互進步,相互查漏補缺,你...願意嗎?”
“當然願意!”總算等到了!
她多年所學的知識,在這個艱難的時代,總算真正等到了第一縷破土的微光。
這一刻,顧芳白清楚的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了起來,它撞擊著肋骨,發出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轟鳴!
總算啊...總算得償所願的往前邁了一大步!
再會想到之前,慌不擇路的到處試探,無頭蒼蠅般嘗試,卻又總因為顧忌太多,裹足不前的狀態,顧芳白起身鄭重的鞠了個躬:“謝謝周醫生!”
良才難覓,周以謙也很是激動,起身虛虛扶了小同志,笑說:“既然你同意了,老頭子就厚顏一回,往後就喊我老師吧。”
顧芳白語氣堅定又歡喜:“老師!”
“哎~!”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12點左右還有一章哈,麼麼噠[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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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名:民國寫書人
文案:民國八年,煙鬼遍地。
都說“槍兒一響,不是賣兒,就是典妻。”
敗光家產,才典完妻的謝老三,果然將主意打到了才13歲的女兒身上。
穿越而來,身價只值一銀元八銅角的謝清和不認命。
連夜狂奔幾十裡,爬上小火輪。
她要到大上海投奔姨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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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公館。
作為傭人界的技術骨幹,廚娘劉嬸老家來了個窮親戚。
小丫頭又瘦又小,卻掩不住好顏色。
傭人也有等級體系。
門房、廚房雜工、灑掃僕婦...但凡家裡有小子的底層勞力們,為了“攀上”劉嬸,紛紛動了將人娶回家的心思。
誰知幾個月過去,被眾人勉為其難的孤女,抱著課本進了校園。
傭人們雖酸溜溜,卻不敢再奢望,只在心裡大罵劉嬸子奸詐。
這般培養窮親戚,怕是想將人送給哪位少爺做姨太太。
怎料孤女再次打破所有人的預期,她居然買房搬離了蘇公館,還出書成了大作家。
排雷:本文架空,架的很空,故事純屬虛構,勿考究,謝謝!
女主大美人!非典型女強、無腦爽文、甜文、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