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這破孩子,趕緊嫁出去吧……
深夜11點。
沉如一潭墨的牛棚中, 突然傳來女人沙啞的聲音:“腰還是疼得睡不著?”
楚恩林捶打腰部的動作一頓,語氣盡量輕鬆:“只有一點點疼,吵醒你了?”
“不是你吵醒的。”自從來到牛棚後, 沉重的擔憂壓在心頭,蔣玉珍總會半夜驚醒,她都習慣了:“趴下來, 我給你按按。”
楚恩林抬手拍了拍妻子的後背:“不用,明天還要起早呢, 趕緊睡吧。”
“快點,按完一起睡。”
明白妻子心疼自己,楚恩林不再磨嘰, 緩緩調轉身體,趴在了麥殼枕頭上。
蔣玉珍熟練的幫丈夫按壓起來:“也不知道香雪怎麼樣了, 跟小李成了沒有?”
提到閨女,楚恩林心底的擔憂不比妻子少, 稍稍舒緩的眉頭也再次擰緊, 嘴上卻全是鼓舞:“有兒子跟兒媳幫扶著, 不會太差的。”
話雖這麼說,但為人父母的,總有操不完的心,蔣玉珍時常覺得, 沉甸甸壓在胸口的焦慮, 比身上的痠疼更讓人輾轉難眠。
可她也清楚, 丈夫的壓力不比自己小, 所以她不敢表現出太多頹喪,努力配合:“也是,孩子們都是好的...香雪上次說請了10天假, 應該快回來了吧?”
楚恩林剛想說就是這兩天,後牆上,就傳來了,極輕、極脆的三下敲擊聲:“篤、篤、篤。”
霎時間,死一般的寂靜攫住了屋內的兩人。
“篤、篤、篤。”幾息後,敲擊聲再次響了起來。
楚恩林緩緩放鬆緊繃起來的肌肉,用氣音安撫妻子:“別怕,應該是孩子們。”
“對...對,應該是香雪。”蔣玉珍大喘一口氣,這才發現方才緊張到,連呼吸都忘了。
此時,楚恩林已經摸黑坐了起來:“你先別出來,我去看看。”
蔣玉珍連連點頭:“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就是...隔壁應該會聽到動靜。”
“聽到就聽到吧,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楚恩林雙腳在地上劃拉兩下,待摸索到鞋子後,才起身往外。
門軸前些天,偷偷上了點油,但是開啟時,還是發出了輕微的“吱呀”聲。
白日不注意還好,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這一聲輕微的響動,簡直挑戰了所有人的神經。
起碼有了心理準備的楚恩林,也被驚得心跳如擂鼓。
不過,情緒再是緊繃,也沒影響他的速度,出門貼牆右拐,往後牆走去。
楚香雪正考慮要不要再敲牆一次,就接受到了物件的提醒,轉過頭一看,月光下果然立著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
她鼻頭一酸,快步衝了過去,壓低聲音,哽咽喊:“爸...”
楚恩林伸手接住撲過來的閨女,又安撫般拍了拍她的後背,才低聲道:“先別說話,跟我進屋...小李也進來。”
外面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楚香雪退出父親的懷抱,下意識去牽物件的手,然後甕聲甕氣應:“爸,你在前面帶路。”
將女兒對小李的依賴,全看在眼中的楚恩林...心情複雜。
李勇輝...莫名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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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老丈人對女婿的天然不爽。
丈母孃可謂是哪哪都滿意。
這不,見小年輕手牽手進屋,正在調整煤油燈亮度的蔣玉珍歡喜壞了:“你們這是...”
李勇輝趕忙在小物件開口前表態:“嬸子,我們處物件了。”
“好好好...”閨女未來有了著落,蔣玉珍只覺快要將她脊樑壓彎的重力,陡然移除:“快來坐。”
牛棚內部很是狹小、四個人,幾乎將空間擠滿。
尤其身材壯碩的李勇輝,直起身子都費勁。
但團聚的喜悅,能衝破所有障礙,此刻,誰都沒有在意閉塞、簡陋的環境,紛紛找位置落座。
當然,由於體格過重,擔心壓垮屋內唯一一張破舊小木凳,李勇輝直接扯了兩把稻草,盤腿坐在了地上。
然後解開包袱往外拿東西:“叔叔嬸子,我這次來,主要是想向兩位提親,順便談談聘禮...”
“咳咳咳...”這廂,話音還沒落下,外面就突然傳來了刻意放重的咳嗽聲。
屋內眾人瞬間屏住呼吸。
很快,最先反應過來的楚恩林起身走到門口。
屋外果然有兩道佝僂的黑影,悄無聲息地走向不遠處的月光與陰影交界處。
然後,其中一人背對著棚屋,就那麼蹲了下來,像是一尊偶然放在那裡的石墩,一動不動。
而另一人走向了更遠的草垛旁。
一明一暗,靜靜地看著大路可能來人的方向...
期間,沒有對話、沒有眼神交流,但楚恩林還是明白了他們的用意,他沙啞著嗓音,跟明顯緊繃起來的孩子們解釋:“沒事,老夥計們幫忙望風呢。”
蔣玉珍也拍了拍閨女的手,見她鎮定下來,忙說起別的:“小李,時間有限,彩禮嫁妝這些,你跟楚鈺兩口子談就好,說說你爸媽對香雪的態度吧。”
楚恩林也是這個意思:“我們確實很欣賞你,也感謝你在這個敏感時期,願意將香雪娶回家庇佑,但是,如果你家裡反對...”
“我爸媽那邊已經溝通好了...”李勇輝沒有欺騙,轉述了父母真實的反應。
在國營飯店第一次碰面回去後,他爸媽對於香雪的成分,確實有一點介意。
但一個晚上,見他態度堅持,便沒再說甚麼反對的話語。
都是為人父母的,楚恩林很理解李家爸媽的心情,應該說,對方遠比他以為的要大氣的多。
再聽到小李說,婚後會帶著妻子單獨居住,他算是徹底放鬆了下來:“單位住房能申請下來嗎?”
李勇輝點頭:“能,不過大概需要三五個月。”
也就是說,得跟長輩們住在一起三五個月...蔣玉珍雖然擔心,卻不好當著未來女婿面多說甚麼,只是拍了拍女兒:“結婚後,好好孝順公婆知道嗎?”
“我知道的。”楚香雪點頭應下後,想起甚麼,趕忙道:“嫂子說,等我結婚,給我陪嫁一套房子。”
這話一出,別說楚家父母,就是李勇輝也愣住了。
這年頭哪有姑娘出嫁,孃家陪嫁房子的?還是嫂子開得口,簡直...不可思議。
“你確定,芳白說給你陪嫁一套房子?”蔣玉珍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自然不看重一套房子。
但那是曾經,如今的世道,新娘子有一身新衣裳,外加幾床被子,就算得上體面。
楚香雪肯定點頭:“嫂子說了,讓我哥託人打聽市區的房子,想辦法買一套...對外只說是租的。”
雖然這幾年買賣房子已經不被允許,但自古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只要有關係,那都不是事兒。
“對了!”完全沒注意到其餘三人的錯愕,楚香雪掰起手指:“嫂子還說會幫我準備縫紉機、腳踏車、收音機、36條腿...”
眼看著香雪越說越多,屋內三人的表情也越來越麻木。
這是嫂子對小姑子?
是不是太寵了些?
真不是當成閨女在養嗎?
好一會兒,還是蔣玉珍率先開口:“香雪,你...真沒救過你嫂子的命?”
楚香雪撓了撓臉頰,老老實實回:“本來我是肯定自己沒救過的,但是現在也有點懷疑是不是記憶出了問題。”
楚家爸媽...女兒這算傻人有傻福?
李勇輝...他這是跟香雪一起,吃上老楚兩口子的軟飯了?
楚香雪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怎...怎麼不說話了?”
楚恩林回神,拍了拍女兒的腦袋,溫聲勸:“以後也要對你嫂子好,知道嗎?”
“那肯定啊!我最喜歡芳白了!”
蔣玉珍飛快掃了未來女婿一眼,見他眉頭都沒動一下,就知道他已經看清了香雪有些傻乎乎的本質。
煮熟的鴨子可不能飛了,她趕緊換了個話題:“你哥現在怎麼樣?到新環境是不是很艱難?他甚麼時候才能帶著芳白一起來紅河大隊?”
楚香雪皺了皺眉,抱怨:“大哥忙得很,每天等我睡著了才會回來,這麼些天,一共也沒能見幾面,每次見面只會跟我搶嫂子。”
其實,大哥還在出任務呢,也不知道他受傷了沒有,可她不能坦白,只能說出提前練習了無數次的藉口。
這次的謊言,撒得...應該挺自然吧?
蔣玉珍確實沒瞧出不對,畢竟女兒從小就不擅長撒謊。
再加上話語中,能明顯聽出兒子和兒媳的感情很好。
所以,蔣玉珍難得放鬆下來,抬手戳了戳女兒的腦門,嗔道:“說得甚麼話?你嫂子跟你哥才是兩口子,怎麼就跟你搶了?”
“可嫂子更稀罕我呀。”楚香雪很是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完了繼續告狀:“哥還老是說我小矮子,我明明比媽你還高一個厘米呢,罵我矮,那媽媽不是更矮?”
李勇輝側頭,努力盯著牆角上,一塊脫落的牆皮,像是要將之盯出一朵花來。
蔣玉珍抬手捂住心口...這破孩子,趕緊嫁出去吧。
楚恩林...兒媳出這麼重的嫁妝,果然有原因的...
考慮到各種因素。
即使是深夜,小情侶也沒敢在牛棚逗留太久。
大約一個小時後,該說的都說完了,兩人便牽著手,拎上塞滿稻草的揹包離開。
楚香雪沒敢回頭,不想讓爸媽看到她的眼淚。
其實她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開心,在父母明顯黑瘦了不少的情況下,她哪有那麼沒心沒肺。
不過是...不想難得的相聚中,只有眼淚與傷感罷了。
“...叔叔嬸子回屋了。”李勇輝抬手擦掉物件臉上的淚水,他最受不了她無聲掉眼淚的樣子。
“回屋了?”甕聲甕氣重複完,才反應過來物件說了甚麼,楚香雪停下腳步回頭,黑暗中,卻只能看見模糊的棚屋影子,再無其他。
李勇輝將人擁入懷裡:“嗯,別哭,等下次放假,我還帶你過來。”
“真的?”楚香雪靠在物件寬闊的懷裡,依舊有些蔫。
李勇輝保證:“真的,說不定等冬天的時候,還能過來住一個星期。”
楚香雪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這次卻是感動的,她抬起手,緊緊回抱著物件,哽咽道:“勇輝哥,你真好,到時候我要約嫂子一起來。”
李勇輝:“...?”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12點左右還有一章哈,[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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