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在外面呢,別亂摸。”……
軍綠色的解放牌卡車停靠在路邊。
車旁, 七八個女人拽著各自的滕簍,或坐或站,說笑著家長裡短。
只是, 這份熱鬧在夫妻倆陡然出現時,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不誇張地說,這一刻, 顧芳白覺得空氣都凝固了。
最後還是楚鈺率先出聲:“嫂子們好。”
“小楚回來了?旁邊這位女同志...是你愛人吧?”一名四十來歲,留著胡蘭頭, 面容嚴肅的女人率先開了口。
楚鈺側頭看了眼妻子,見她並不侷促,才笑著介紹:“是的, 她是我愛人顧芳白。”
得到肯定的答覆,本來還在觀望的女人們一下子就活泛了起來:
“哎呀, 還真是啊?顧同志可真俊。”
“我記得小楚是江南人吧?怪不得都說江南出美人呢。”
“確實,這面板怎麼這麼白?”
“頭髮也好, 又黑又直。”
“傳聞原來是真的, 我還以為那幫小子吹牛咧。”
“楚營長好福氣啊...”
“......”
不怪幾人這般激動, 實在是楚營長妻子聲名在外,如今見到傳說中樣樣都出色的美人,大家自然少不得好奇。
顧芳白看著將自己團團圍住的軍嫂們,見她們沒有惡意, 便也笑著招呼:“嫂子們好。”
“哎喲喂, 聲音也好聽。”最開始說話的胡蘭頭中年女人笑嘆一聲後, 擠開礙事的楚鈺, 主動為兩邊介紹,最後才說到自己:“我是一團團長嶽忠國的愛人林喜風,小楚正好是老嶽手底下的兵, 往後有甚麼事,小顧同志可以來找我,能幫的嫂子絕對不含糊。”
這話可不是客氣,林喜風純屬愛屋及烏,丈夫有多重視小楚她很清楚。
如今老大難總算娶到妻子,還是個背景又紅又專的嬌滴滴大美人,可不得寶貝著?
想到這裡,林喜風慣來嚴肅的面容上,硬生生擠出個笑來。
嶽團長這個大冤種顧芳白還是知道的,她立馬斂去心底的疏離,語氣真誠:“謝謝嫂子,不介意的話,您可以喊我芳白。”
“不介意,當然不介意,芳白啊,火車差不多得30個小時吧?順利嗎?”林喜風面上笑意更甚,只是相較於之前的刻意,這次就要真心很多...這姑娘長得不食人間煙火,性子倒不清高,挺好相處的樣子。
顧芳白笑回:“挺順利的,路上楚鈺很照顧我。”
“照顧是應該的,你這大老遠的陪他奔波...”話音落下,林喜風又看向一直杵在旁邊的小楚,打趣般問:“嫂子這話沒毛病吧?”
楚鈺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聽了這話,不僅不難為情,反而很是認可:“嫂子說得對!”
新婚小夫妻大多面皮薄,最是經不住打趣,眾人本來等著看兩人臉紅脖子粗,卻哪裡想到,人家如此穩得住。
反倒唬住了等著看戲的幾人,緊接而來的就是更大的鬨笑聲:
“哎喲喲,從前真沒看出來,楚營長還是個促狹性子。”
“他這哪裡是促狹?分明就是耙耳朵。”
“耙耳朵好啊,男人耙耳朵才能把日子過好。”
“這話是真的,就看咱們嶽團長...”
“哈哈哈...”
說笑起來,時間過得好像格外快。
這不,又換了兩個話題,等待的人員便到齊了。
最後趕回來的採購員老吳,先跟楚營長寒暄兩句,才笑看向女人們:“上車吧,娘子軍們!”
於是乎,大傢伙嘻嘻哈哈往車斗裡爬。
卡車後車鬥有些高,楚鈺擔心妻子不習慣,在身後扶著她的腰,託舉了一把。
少不得的,又得了一波善意的打趣...
“楚營長,前面還有一個座位,您不坐?”開車的小戰士見楚營長也往後鬥爬,以為他不知道前面還有空位,立馬出聲喊人。
只是都不用楚鈺回答,一旁的採購員老吳已經給了小戰士一個後腦勺,並笑罵:“怪不得你小子找不著物件,楚營長可不是從前的光棍了,人不用守著媳婦兒嗎?”
好傢伙,這下眾人就笑得更加開懷了。
直到反應過來,臉紅脖子粗的小戰士竄進駕駛室啟動車子,那震天的笑聲才漸漸停息...
=
市區到部隊,開車大約一個小時。
路況有些顛簸,等卡車在營部前的空地上停穩,幾欲嘔吐的顧芳白總算活了過來。
楚鈺利索跳下車,又轉身半扶半抱著將妻子接了下來,擔心問:“沒事吧?還想吐嗎?”
顧芳白深呼吸幾次:“沒事,好多了,你去把包裹拿下來。”
車斗裡的林喜風擺手:“別拿了,我給帶家屬院去,等會兒來我家裡拿。”
那自然再好不過,他們夫妻還要去軍務股登記身份,落實戶口與供給關係,帶著大包小包實在不方便,顧芳白少不得又是一番感謝。
楚鈺則再次爬上車,從裡面掏出一個水壺,還有裝著各類證件的挎包,才再次跳了下來,扶著妻子走到不遠處的大樹旁:“喝點水?”
雖然不渴,但看著遞到眼前的水壺蓋子,顧芳白還是接過來喝了。
“還要嗎?”
“不要了,你也喝點吧。”7月初的太陽挺毒辣的,尤其這會兒還是中午11點多。
楚鈺沒那麼斯文,仰起頭連續噸噸噸的就是好幾口。
許是渴了,又或是喝得太快,一小縷水從男人的嘴角溢位,再順著高聳的喉結下滑,眼看就要沒入領口,顧芳白手快過腦子,下意識伸手攔截...
“咳咳咳...咳咳...”楚鈺沒想到妻子會摸自己的喉結,他頓時被嗆得瘋狂咳嗽。
顧芳白更沒想到楚營長這麼大反應,邊接過水壺,邊幫忙順背:“沒事吧?”
“咳咳...沒事...咳...”
嘴上說沒事,但楚鈺還是嗆咳了一會兒才平復下來,然後無奈看向妻子:“在外面呢,別亂摸。”
知道他這是誤會了,顧芳白翻了個白眼:“想甚麼呢?我是幫你擦水。”
好吧,是他思想不乾淨,楚鈺不自在地輕咳一聲:“那...去登記?”
“好...”顧芳白一臉的雲淡風清,直到楚營長轉過身去,她才翹起了嘴角,這人...有點可愛。
軍務股在營部一樓。
辦公室門外放著的長凳上,坐著兩名排隊辦理業務的戰士,夫妻倆只能頂著其餘人好奇的眼光,又等了十幾分鍾,才進到房間。
屋內,看清來人,年輕的幹事立馬起身敬禮:“營長,您甚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小劉,這是我愛人顧芳白,過來隨軍,你給辦下手續。”楚鈺言簡意賅。
小劉早就偷瞄著了,如今得了介紹,立馬笑出一口白牙,嗓音洪亮:“嫂子好!”同時,他心底的小人叉腰得意,他們一營這是徹底翻身了啊!誰說營長就算娶到背景好的妻子,也是個醜八怪的?明明是仙女好嘛。
“你好。”顧芳白回以微笑的同時,不忘遞上街道辦與蘇市武裝部開具的一系列證明。
見狀,劉幹事立馬斂去浮動的心思,手腳麻利的從文件櫃子裡找出個文件袋,又從裡頭拿出一疊表格與厚厚的記事本,習慣性準備下筆時,想起甚麼,他又抬頭笑問:“嫂子識字的吧?”
來隨軍的嫂子們大多超過三十歲,也就是出生在三零年代左右,那時候不管男女,少有識字的,他都代寫習慣了。
但眼前的嫂子渾身書卷氣,怎麼看都不像是文盲。
果然,坐在對面的美麗姑娘點了點頭:“識字。”
話音剛落,劉幹事便利索將紙張遞了過去,一同遞過去的還有擰開的鋼筆:“那嫂子自己填吧。”
姓名、籍貫、文化程度、與軍人關係...顧芳白接過紙張與筆,大致掃了眼,才順著一個個問題寫下去...
=
夫妻倆在營部忙碌時。
楚營長那位備受吹捧的妻子,過來隨軍的訊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以星火燎原之勢,蔓延了整個家屬院。
雖然幾名見過的軍嫂誇了又誇,但大多人沒有親眼見到,多少存著懷疑。
不是不信這世上有好姑娘,而是不信這樣優秀的花朵兒,會願意下嫁到楚營長這塊牛糞上。
是的,就是這麼現實。
在這個背景成分大過天的年代,饒是你楚營長再如何優秀,也沒甚麼人敢嫁。
於是乎,或看戲、或好奇、或挑剔...總之,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等顧芳白辦好手續,來到家屬院時,直接被當成動物園大猩猩圍觀了。
最後還是聽到訊息趕過來的林喜風出面,才將被人群與問題淹沒的小夫妻倆拯救出來:“...你們那屋缺鍋少碗的,也別去食堂折騰了,中午就在家裡將就一頓。”
楚鈺以前也經常去領導家蹭吃,他自然沒有意見,卻還是把決定權交給妻子。
顧芳白也不扭捏,笑說:“那就叨擾嫂子了。”
“嘿!有甚麼叨擾的,咱們能天南地北的聚到一起,不知道是多大的緣分,相互幫扶是應該的。”
顧芳白笑應了兩聲,又好奇:“嫂子不是本地人?”
提到這個,林喜風嘆了口氣:“算是半個本地人咯...老家是東北的,後來隨軍到了津沽,一待就是十幾年...”
家屬院是紅磚聯排平房。
正常來說,領導級別越高,房屋的面積就越大,位置也越靠裡邊。
所以三人說笑了好幾分鐘,才來到目的地。
進門前,林喜風還指了指自家前面一排屋子:“喏,最右面那間就是你們的房子,離家裡也就幾步路,芳白平時空閒了可以過來坐坐,跟嫂子嘮嘮嗑。”
顧芳白:“我會的。”
“來啦!手續辦好了?”聽到動靜的嶽團長迎了出來,視線下意識觀察唯一的陌生面孔。
他人長得兇,塊頭又大,林喜風擔心嚇著小姑娘,拍了丈夫手臂一記,嗔怪:“黑著臉給誰看?”
嶽團長表示很冤枉,粗聲粗氣反駁:“曬黑了也怪我?”
確實黑,可以用烏漆嘛黑來形容,顧芳白邊在心裡慶幸楚營長的膚色只算麥色,邊主動打招呼:“首長好。”
嶽團長擺手:“喊甚麼首長,小顧是吧?你跟小楚一樣,喊我嶽團或者老嶽都行!”
顧芳白露出個略靦腆的笑 :“嶽團長好。”
“好好好...快進屋。”嶽團長努力擠出笑,試圖讓自己顯得和藹些。
沒辦法,為了楚小子的婚姻,他這一年多來是操碎了心。
好不容易等來天賜良緣,可不得小心哄著,萬一人跑了呢?
尤其眼前這姑娘不單單是背景優秀,而是品貌皆優。
說句不合時宜的,就是楚家沒有落魄那會兒,人家也配得上臭小子。
林喜風完全不知道丈夫正直外表下的彎彎繞繞,她直接挽著姑娘進屋:“餓了吧?有甚麼話咱們邊吃邊聊...”
=
家屬院的熱鬧,並不因小夫妻倆離開變得消停。
甚至因為主人公不在,八卦起來更加肆無忌憚。
比如林喜風擔心有些家屬拿有色眼光看人,前面專門提了顧芳白又紅又專的背景,如今就成了其中一個討論的話題。
雖然大部分人對此抱有善意,或者憐惜之情。
但世上總不缺少心思齷齪的。
這不,樹蔭下抱著碗筷,圍在一起邊吃邊閒聊的群體中,突兀出現一道不和諧的聲音:
“...現在的世道老婆子是真看不懂了,還甚麼烈士遺孤?不就是個克親克母還克爺爺的天煞孤星?早幾年就是那癩痢頭都不敢娶的貨色,現在反倒成了好媳婦人選...反正白送我老婆子,我老婆子也不要這樣的兒媳。”
這話一出,本來還熱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眾人探頭一瞧,好傢伙,果然是家屬院最不受歡迎,最會壓榨兒媳的李老太。
李老太在家屬院裡屬於人嫌狗厭的存在,分明大字不識一個,卻滿腦子的規矩糟糠。
典型的越沒見識,越是倔犟!
若不是他兒子兒媳人不錯,早就有人去舉報了...也不知道她甚麼時候蹲在後面的。
離她最近的爽利大姐推了推身旁的姐妹:“往那邊去去。”
那姐妹配合地挪了挪凳子,嘴上卻嘀咕:“你那邊又不擠。”
爽利大姐從口袋掏出一根菸,點燃吞嚥了一口,才嫌棄道:“不得離某些人遠些?萬一把草包點著了咋整?”
這話一出,反應快的幾人立馬噴笑出聲。
零星一兩個沒聽明白的,也在身邊人的解釋下笑到前俯後仰。
獨留李老太不明所以...
=
顧芳白完全不知道背後的鬧劇。
當然,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意,反正夫妻倆很快就會調離...陌生人罷了。
她已經在林嫂子家裡吃好飯,告辭離開時,留下了兩包蘇市的特產點心。
楚鈺有一把子力氣,一個人輕鬆包圓了兩個包袱。
顧芳白跟在一旁,夫妻倆三兩分鐘就來到了屬於他們的房子。
從外觀上看,與嶽團長家的沒甚麼區別。
但開了鎖,推門進入後,卻又有明顯的不同。
首先是房屋大小。
營級分配到的只有30平米。
沒有洗漱間,除了15平左右的臥室外,剩下的15平米分作客廳與廚房。
雖然面積閉塞了些,但這年頭屋裡東西少,兩個人住真算不上多擁擠。
再加上夯實的水泥地,颳了石灰粉的白牆面,八成新的原木色傢俱...顧芳白還是很滿意的。
楚鈺一直在觀察妻子的表情,見她眉眼漸漸舒展,他也跟著放鬆下來:“我還有兩天假期,明天咱們就跟車去市裡置辦東西,家裡裝飾有哪裡不滿意的,直接換!”
“換甚麼?浪費!”知道丈夫是好意,但顧芳白還是提醒:“咱們住不了多久的,到時候東西太多了怎麼帶走?”
沒看她連大伯大娘準備的嫁妝都沒帶著嗎?
楚鈺皺眉,他總想讓妻子住的更舒服些,從小到大沒吃過苦的姑娘,憑甚麼嫁給自己就得降低生活水平,又不是沒錢。
想到這裡,他便繼續建議:“沒關係的,到時候我可以托熟人幫忙運輸。”
“那也很麻煩。”六十年代的物流顧芳白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不方便。
見楚營長還想說甚麼,她索性轉移話題:“咱們甚麼時候擺酒席?擺酒了才算真正結婚吧?”
作者有話說:明天還是晚上八點更新。(突然發現這個點更文,我晚上就不會熬夜,然後我的破身體就能好好調理作息了[爆哭][爆哭][爆哭])
繼續瘋狂求收藏呀!![紅心][紅心][紅心]求評論!!求營養液!!!本章隨機掉落一百個紅包呀,啾一個mua! [捂臉偷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