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三河農場(修錯)
這是邵晏樞第一次主動握住祝馨的手, 他的手依舊乾瘦,手心溫度很低,兩人手掌接觸的位置, 帶起來一陣麻癢, 讓祝馨渾身不自在地默默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倒沒想到,邵晏樞的思想這麼開明, 竟然不反對她出去工作, 還為她爭取到廠裡重要的幹部職位,並且怕她太年輕,壓不住廠裡一眾反對她做革委會主任的人質疑聲, 直接拉上她一起下放。
當然, 她也知道他拉著她一起下放是有私心在,不過經此一遭,她再次返回到機械廠工作, 就再也沒有人敢小瞧她,拿她年紀小, 不能勝任廠委革委會主任的職位說話。
這個男人, 倒沒有秦玉嬌說得那麼古板無趣, 至少,他懂得為她謀取福利, 為她真心實意的做打算,還不反對她出去工作,不大男子主義地讓她呆在家裡做家務,當個黃臉婆。
這年代很多男人都是大男人主義,覺得女人結婚嫁人了,就該呆在家裡洗衣做飯帶孩子,伺候自己和公婆。
如果不是家庭貧窮, 孩子多,需要女人出去上班賺一份錢回來養家,這年代很多男人都不準女人出去工作,就怕女人賺錢了,有自己的底氣了,就不聽他們的話,不伺候他們一家老小,不伺候他了。
邵晏樞在尊重女性意願這一點上,是值得肯定表揚的。
祝馨本以為她要出去工作,邵晏樞會反對,她要費很大的功夫才能說服他,現在好了,邵晏樞對於她出去工作的事情沒有異議,雙方皆大歡喜。
祝馨心情頗好,拿出祝月給她的包裹,從裡面拿出兩個飯盒出來,將飯盒開啟,拿出一個雞蛋,剝完殼,很自然地放到邵晏樞的手裡,示意他吃,又剝了一個雞蛋,掰成小塊小塊的,去喂萬里。
萬里正好是活潑好動的時候,他是第一次出遠門,坐火車,正趴在祝馨擦乾淨的車窗前,往外看風景呢。
三月中旬,北方正是萬物復甦的時候,出了首都,鐵道兩側是平坦的土地,積雪化凍過後的大地,冬小麥長得綠油油一片。
很多農戶社員,正在大片的麥田裡,給麥苗澆返青水、追施農肥,鋤掉小草,麥地裡一片熱鬧非凡,忙得不可開交的景象。
邵晏樞看祝馨從上車開始,就忙個不停,一直在照顧萬里跟他,沒有歇息的時候,他把雞蛋默默吃了,動作笨拙地從祝馨手裡接過萬里,對祝馨說:“你吃點東西,再睡會兒,從首都到津市,要好幾個小時,等到津市了,我再叫你。”
咦?這男人甚麼時候良心發現,知道她勞累的慌,主動來抱孩子體恤她啦。
祝馨也不客氣,拿出一張餅、一個雞蛋囫圇吃了,叮囑邵晏樞,“別讓萬里看太久外面,傷眼睛,玩一會兒你就得抱著他去廁所尿尿,免得他尿溼褲子。你要是腿腳不方便抱他去上廁所,你就叫醒我,我抱他去。”說完歪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補覺去。
邵晏樞要去農場下放,輪椅居然被丁建白的人一起帶上了,雖然他現在能勉強下地走動,但走不了幾米遠就得休息。
祝馨是擔心他沒那個力氣,抱著二十多斤重的萬里,去車廂連線處上廁所,這才叮囑他。
這對邵晏樞來說,是小妻子對他體能的不信任,他是身體還沒復原,不代表他是真正的殘疾廢物。
這些天,他天天都在抓緊時間做康復運動,身體各項功能已經恢復了七成,不過為了應對那一群又一群一心想把他鬥倒的紅兵小將,他只能裝成弱不禁風、一碰就倒的模樣。
邵晏樞怕那些紅兵小將嗎?他自然是不怕的,他已經年過三十,是出生在抗戰時代的人,年幼的時候,曾經跟隨父母輾轉各大戰場城市,甚麼樣的事情沒經歷過,他要想對付一個人,一群人,有得是手段和陰招。
以他現在的雙重身份,只要他略微耍些心機手段,誰得罪他,都能被槍斃。
但是大勢所趨,他不能跟整個時代的人為敵,他得迂迴作戰,順應革命洪流。
他從骨子裡就十分討厭勞動,這可能是跟他優渥的家庭生活條件,他的母親是滬市人,十分討厭鄉下泥土,一直養尊處優有關。
他不想下放,不想去農場裡幹活,可他知道,要想在這個混亂無章的世道生存下去,他必須要學著祝馨,不按套路出牌,順其自然,為自己謀取更多的利益。
他去農場下放,是必然的,大家都想看到的結果,但他能從農場平安返回機械廠,那將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車窗外,風景一閃而過,藍天白雲下,廣繆的北國土地,正隨著春日的暖陽,煥發生機。
邵晏樞雙手護著站在他腿上往外看的萬里,萬里一雙黑曜石般亮閃閃的大眼睛,正好奇的看著窗戶外,不停穿梭的曠野,嘴裡時不時發出稀奇地噢噢聲。
看了好一會兒,萬里下意識地要跟媽媽說話交流,一回頭看到是那個話不多說的爸爸,他先是歪著腦袋仔細看爸爸兩眼,確認他沒發脾氣,才壯著膽子,小手指指著車窗外,跟爸爸交流,“爸爸,敘。”
這是萬里頭一次,如此標準地喊爸爸兩個字。
邵晏樞心裡頗為感動,也跟著他學:“敘。”
“敘!敘!”萬里小手朝左方向指著,語氣有些著急。
邵晏樞順著他指得方向看過去,鐵道下面有一條長長的溝渠,種了成排高大的側柏樹,那是首都地界,特有的古老樹種之一。
邵晏樞恍然大悟,原來萬里說得敘,是樹。
二十多年前,國家遭受重創,如今的首都,以前的北平,被日軍狂轟濫炸,民宅房屋、古老大樹大量被炸燬,周邊平原田地也進行過大面積的轟炸,在建國以前,基本看不到一顆完好存活的大樹。
建國以後,華國人民生活漸漸進入正軌,家園田地不斷重建,那些用生命捍衛國土計程車兵鮮血飄撒在這片廣繆的土地上,滋養著每片土地的莊稼,滋養著每顆新種的樹木,經過近二十年的風吹雨打,長成一顆顆能遮風擋雨的大樹,讓活著的子孫後代,見證它們意氣風發的身姿。
萬里,好看吧,這是你曾祖父、你爺爺、你堂爺爺他們,用生命捍衛的土地,用鮮血滋養的大樹,為你們這些子孫後代拼命換來的絕美風景,你該看,也該欣賞的。
邵晏樞抱著萬里,望著漸漸遠去的成排樹影,一向平淡無波的眼睛,漸漸紅了眼眶。
萬里察覺到他的傷心情緒,轉頭看了看他的眼睛,小手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奶呼呼的小身子靠在他懷裡,學著祝馨平時安撫他的樣子,小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嘴裡發出安慰的噢噢聲。
邵晏樞終於繃不住,雙手抱著萬里,將腦袋埋在他的胸口,無聲流淚。
沒人知道,年幼的他,跟隨著母親,在戰地後方的臨時棚地‘醫院’裡,看到自己的爺爺、叔伯們,死無全屍,血肉模糊地被後方戰士們抬回來,穿著護士裝的母親,一面痛哭,一面咬緊牙關,給他們拼好殘肢,擺在破舊木板上的悽慘模樣。
那時候的他,被巨大的血腥畫面t,衝擊的腦袋一片空白,哭不出來,也說不出話,呆呆傻傻地看著母親和小姑兩個人女人,處理爺爺叔伯他們的後世。
靈堂上,他披麻戴孝,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神情呆滯地看著事後從另一個戰場趕過來奔喪的父親和三叔。
面對父親的質問,家裡死了這麼多長輩,他為甚麼不哭的時候,他甚麼話都沒有,任由父親責罵他不孝,因為他是真的哭不出來。
如今家裡最疼愛他的爺爺和三位叔伯,已經死去二十多年,他已經記不清他們的模樣,可每每看到跟他們有關的東西和山川樹木,他總會情不自禁地流淚。
這種痛苦的延遲性,時常讓他痛不欲生,而以他現在的身份職業,是不能在人前表露出任何痛苦的。
因為一旦他表現出了痛苦軟弱,就能被敵人間諜抓住做文章,趁虛而入,要他的命。
現在車廂裡沒別人,就他們一家三口,丁建白等人坐在更乾淨的頭等車廂裡,留了一些人監督李書記等人,避免他們跳車逃走。
沒人看他們,面對稚子的安撫,邵晏樞繃不住內心洶湧的情緒,只能抱著他無聲流淚。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搖搖晃晃,行走速度比起後世的高鐵,那叫一個慢,祝馨想睡覺都不行。
邵晏樞父子的聲音,她聽見了,悄悄睜眼眼睛看了看他們。
看到邵晏樞抱著萬里默默無聲哭泣的畫面,她心思複雜,以為邵晏樞是因為身體遲遲不能康復,心裡難受,又或者是心裡承受了巨大的壓力,無處發洩,才會這樣發洩情緒。
她知道男人都好強,好面子,邵晏樞現在肯定不希望她去安撫他,打擾他,她甚麼話都沒說,裝不知道,重新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而在另一邊,任國豪等人被首都軍區的軍隊帶回部隊後,軍隊的軍官沒有難為他們,只是把他們關在一個集中營裡,等待上級處置。
很快,來了一個士兵,向心急如焚的任國豪敬了個禮道:“任同志,請跟我來,有你的電話。”
任國豪臉上閃過一絲得瑟,對周邊荷槍實彈,看管他和他狗腿子的軍人說:“看見了嗎,我姑媽來撈我了,你們抓我關禁閉有甚麼用!”大搖大擺得跟著那個士兵去接電話了。
軍區傳達室裡,任國豪拿起電話,態度恭敬,“姑媽您好,您打電話給我有甚麼指示?您給徐師打個招呼,讓他直接放了我們不就好。”
任國豪的姑媽在電話那頭怒吼:“你腦子是不是有病?我叫你帶著紅兵小將搞革命,不是讓你胡作非為,把拳頭對準沒有任何成分問題的婦女同志,也沒有讓你去動邵家。你竟然觸碰了這兩條紅線,還拿走邵晏樞設計的重要圖紙,你是不是嫌自己命不夠長?!”
任國豪頭一次聽見他姑媽如此憤怒尖利的語氣,急忙解釋說:“姑媽,是機械廠幹部家屬先對我的人動手,她們思想覺悟有很大的問題,我的人才對她們下手。至於邵家,是,我是帶著人去邵家,查拿了邵晏樞的圖紙和書,他就隨便放在他的書房裡,我怎麼知道那些圖紙是很重要的東西呀!再說了,我也沒對邵晏樞武鬥,是他自己檢舉自己,主動下放去那三河農場接受改造,我可沒動他一根手指頭啊!姑媽,您為甚麼生這麼大的氣。”
“你個蠢貨,你闖大禍了,你知不知道!邵晏樞是能跟總理直接對話的,他的母親也能主席直接對話,這對母子,連我看見他們都得客氣,你不動動你的豬腦子,你就敢對他們出手。你現在趕緊回來,去邵家,跟邵老夫人認錯,然後帶著你的人,也去三河農場下放改過自新。不然就是大羅神仙也難救你,我也會被你連累!”那頭氣得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
任國豪心頭一慌:“姑媽,我也要下放?您有沒有搞錯。”
“你少給我廢話,你要不想吃槍子兒,你這段時間最好給我老實點!”那頭說到這裡頓了頓,又低聲說:“你去三河農場,好好改造,只要表現良好,不出一個月,你就能回來。到時候你給我低調點,別再惹那麼多事兒,否則別人斃了你,你也是活該,懂嗎!”
任國豪不愧是出生在機關大院的子弟,見多了父母玩弄整治的手段,一下明白事情是真鬧大發了,他姑姑這是在想盡辦法在保他,神色凝重道:“姑媽,我知道了,我馬上跟您會面。”
火車哐當哐當,搖了三個多小時,總算到了津市火車站。
那是一個後世很大,現在卻還很小,很破舊的火車站。
祝馨一手抱著娃,一手推著邵晏樞的輪椅,將大包小包的包裹掛在輪椅把手上,跟著丁建白等人下了車。
由於她是隊伍裡,唯一一個帶著娃,帶著半殘丈夫下放的女同志,丁建白直接給她優待,沒給她和邵晏樞捆韁繩,直接讓他們坐上大巴車,前往三河農場。
而李書記等人就沒有那麼好的待遇,全都捆著雙手,頭戴尖帽,胸口掛著認罪木牌,坐著碰巧要去三河農場的驢車,一群人擠在一塊兒,吹著倒春寒的冷風,聞著驢子一路時不時拉糞的臭味兒,在天黑之前,到達了三河農場。
三河農場,顧名思義,這片農場有三條河流,東西兩條河緊鄰津市管轄地,北邊的河流則靠近首都管轄區域。
三河農場,就在三條河流匯集的鹽堿沼澤地中間,包含十多個分場,統稱為三河農場。
這個農場是50年代建造,初期主要用於關押罪犯,並且組織勞動,改造這片鹽堿沼澤地,讓周圍的大片沼澤地種上莊稼。
到了六零年代,尤其是現在,由於革命的因素,幾十萬右——派、下九流、資修等份子,需要下放勞動改造,首都附近幾個勞改農場人數超出,就往津市和其他幾個相近省市的勞改農場下放這些人。
三河農場地廣人稀,屬於真正的荒郊野地,雖然地質土壤不行,鹽堿地的莊稼生長的並不好,可是因為是沼澤地,河流遍佈,不缺水,在這裡幹農活,要比其他條件更為艱苦的勞改農場好很多。
這也是很多首都大小工廠單位被下放的幹部,主動下放到三河農場的原因,有水的地方,莊稼作物就能種活,他們在這裡勞動,怎麼都有口飯吃。
要是去條件艱苦的西北方向省市下放,那邊乾旱缺水,人和牲畜想多喝口水都沒有,莊稼作物怎麼長得起來,收成怎麼會好,那得餓死一片人。
一行人下了車,站在農場外一條土道上,望著周遭的風景。
沼澤之地,目光所見之處,全是茂密的蘆葦叢和高大的雜草。
夕陽餘暉下,蘆葦叢的枝葉倒垂在多條分流小河的河水上,許多白鷺、野鳥在河水上翩翩起舞,暖紅色的夕陽投印在這片廣繆平坦的荒野上,給人一種充滿野性的油畫般美感。
所有人,包括小萬里,看到這樣的美景,都屏住了呼吸,紛紛感嘆:“沒想到這個三河農場,處於荒野,風景倒是挺好看的。”
“可惜啊,咱們不能帶相機,不然把這風景拍下來,拿到咱們廠裡畫報上做宣傳,也挺不錯。”
說這話的,是宣傳科的科長,一個體型有些微胖的女主任,今年剛滿四十歲,名叫曾蓉,是一個讀過大學,很有審美觀的女性幹部。
“是啊,這麼美的地方,居然是勞改農場,真是浪費這大好山河。”頗有文雅氣質的周廠長贊同。
“行了,都別在這裡傷悲秋了,接你們的人來了。”丁建白對這些下放的幹部們很客氣,沒有像其他紅兵小將一樣,對他們惡聲惡氣,拳打腳踢的。
主要他是看在祝馨的面子上,這幫幹部又很自覺,一路過來沒有太多事兒,他也就做個老好人。
不遠處突突突來了兩輛拖拉機,四個穿著半舊軍裝,背上揹著土——槍的民兵,開著兩輛拖拉機過來。
為首的是個面板偏黑,長相端正英挺的三十來歲男人,他有一對濃厚修長的眉毛,個頭十分高大,走路有點瘸,看著就挺嚴謹靠譜。
他率先跳下拖拉機,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先跟丁建白握t手,“你好丁同志,我叫齊振,我收到總革委會胡主任的電聯,知道你和東風會的小同志們要過來,我們場長讓我負責接待你們,這會兒已經在101分農場煮好了飯菜,烤了一隻烤全羊,歡迎各位同志指導工作。”
丁建白等人原本打算把壞分子送到農場就走,畢竟三河農場裡,一大半都是勞改犯,他們並不想‘指導’那些勞改犯,跟他們起衝突,那樣實在太累了。
但現在天色已晚,他們再返回城裡落腳也不現實,況且,這三河農場的場長也忒大方,太上道了,居然大手筆的烤了只烤全羊來歡迎他們東風會的紅兵小將。
丁建白等人飢腸轆轆,聽得烤全羊哈喇子直流,丁建白也不客氣,跟齊振握了握手說:“那就勞煩你們了,前面帶路吧。”
齊振給另外一輛拖拉機的兩位民兵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把丁建白等人裝走,去101分會場吃飯。
他則對祝馨等人說:“你們得跟我107分會場,那裡離這裡開拖拉機都要四十分鐘的路程,都趕緊上車吧,我們得在天黑之前趕到107。”
三江農場佔地面太廣,有幾十萬畝,據說在古時候曾經是一片深海,是古黃河的入海口,經過幾千年的變遷,河床泥沙淤積,形成一片大葦塘。
後來經過幾個朝代的官兵百姓進行開墾種植,建國前還被鬼子佔領,強行讓幾千名善於種水稻的農民遷移到這裡來開荒洗堿種水稻,直到建國以後被解放軍接管,這才成立了三河農場。
建國後有關部門聘請了許多蘇聯農業專家來農場視察指導,按照蘇聯專家的建議,他們除了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開墾這裡的荒地之外,還成立了公安部門,將農場分立成十個分場,讓解放後抓起來的犯罪分子和封建餘孽留在農場裡,進行開荒種植。
齊振要帶祝馨等人去的107分場,位於三河農場的西面,那裡是農場掩埋死人的地方。
農場裡有勞改犯和各種下放份子,病死、餓死、被打死,又或者被槍斃,各種各樣的原因死亡,都會埋在107分場西方向種得一大片的毛白楊樹下。
祝馨等人並不知道他們要去往三河農場最偏遠,條件最艱苦的分場。
她抱著孩子上了不大的拖拉機後鬥,齊振和另一個名叫馬成的民兵,拿著槍,看著李書記等人爬上車後鬥後,這才去跟馬成把卲晏樞扶上車斗。
在扶邵晏樞之前,齊振站姿筆挺地站在邵晏樞面前,向他行了個軍禮,低頭對他小聲說:“邵工,我知道你要來,特意向場長申請,來接你和你的夫人到我所在的分場下放。你到了107分場以後,有我護著,沒人敢對你們下黑手,也不會讓你做最繁重的活計。”
邵晏樞說了聲謝謝,看他很面熟,開口問:“你是誰派來的?”
齊振抬起他的輪椅,手頓了一下道:“沒有人派我,我是邵老軍長麾下的老兵,我十六歲入伍的那年,正好到老軍長的隊伍裡,參加了抗M援朝的戰爭。
後來我被炸彈炸得遍體鱗傷,暈了過去,我的班長知道我是家中僅剩的兒子了,還沒留後,就不讓我上戰場了。
我就在後方軍區醫院做後勤兵,我認識你,也認識你的母親,你可能不記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