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秦勝
祝馨回頭,看到一個眉目俊朗,唇紅齒白,長得有點像奶油小生,但眼珠子不安分的轉動,渾身自帶一股痞子的二十多歲年輕人男人,笑盈盈地站在她身後,從他穿的軍大衣裡,掏出一把花花綠綠的錢票,遞給櫃檯前的售貨員。
祝馨看他長相穿著有些眼熟,想了好一會兒,終於想起來,眼前這個男人,是她第一天來四九城,前往機械廠路途中,被十幾個騎腳踏車的頑主,追逐的其中一個男人。
她臉色一變,不由分說,把他給售貨員的票劵一把搶過來,扔到那個被人稱呼勝哥的年輕男人頭上,轉頭對售貨員說:“不好意思同志,我不認識這個人,我手裡的確沒有多餘的票劵,但是我有糧票、糖票、點心票,請問我可以用這些票劵換肥皂票、牙膏票、月事票之類的票劵嗎?如果不能換,可否賣一些殘次高價商品給我?”
這年代買啥都要票,不同的商品用不同的票劵,沒有票,啥都買不了。
不過凡是都沒有絕對,要真想買甚麼商品,又沒有那種票劵的情況下,可以花高價,從售貨員手裡買所謂的殘次商品。
這種商品往往只有一點小瑕疵,會被售貨員留下來,進行打折處理。
但她們通常都把商品留著給自己或者親朋好友購買,畢竟不要票就能買到不影響正常使用的商品,誰都樂意,這也是瑕疵商品能賣到高價,供不應求的原因。
全國各地的票劵都是限量供應,往往這些票劵都不夠購買人們日常的生活所需,能多出點錢買到不要票的商品,大家還是會樂意去買。
如果售貨員不樂意賣瑕疵商品,又沒所相應的票劵購買商品,也可以用其他票劵換售貨員們手中擁有的票劵購買商品。
晏曼如給祝馨的兩斤糧票,一斤點心票,半斤糖票,是這個年代人人都缺,所需要的主要票種。
祝馨給那位售貨員一提,那位售貨員眼睛頓時一亮,“你有些多少票?”
祝馨把手中三種票拿出來,中午她在國營飯店吃了一碗雜醬麵,花了□□票,剩下一斤八兩飯票。
糖票和點心票她都沒動,本來是打算到食品專賣櫃檯,買點這年頭特有的古樸糕點糖果吃吃,現在要買自己日常所需的商品,想想還是算了。
售貨員拿過她的票劵,看她穿著樸素,臉上還帶著一些嬰兒肥和鄉村特有的土氣,知道她是鄉巴佬,估計是頭一次來四九城,沒啥見識。
農村人手裡的票劵本就不多,想買東西就得用糧票之類的票劵換,售貨員倒也沒坑她,按照她給得票劵,用自己的票劵,拿了相應的票劵,剩下不夠票劵買的商品,又悄悄地按照瑕疵商品的價格,讓祝馨多給一倍價錢買。
祝馨知道售貨員是看在她給了糧票、糖票、點心票的份上,才讓她多花一倍的價錢買‘瑕疵品’。
要換了別人,給三倍的價錢,這些售貨員都不一定會賣,畢竟‘瑕疵品’商品可是供不應求。
她也不客氣,買了日常所需要的東西以後,多買了三雙棉襪子,打算給晏曼如母子兩人,還有小萬里,一人一雙。
晏曼如對她好,她該示好的就要示好。
在她買東西的期間,那個名叫勝哥的男人,多次插話:“噯?小祝同志,我這裡有票,我平時不買東西,這些票劵反正用不上,你拿去用唄,做甚麼拿糧票去換票買啊?你不吃飯啊?”
祝馨拿起中華牌兩隻牙膏,翻他一個白眼:“請問我認識你嗎?你上來就給我拿票買東西,誰知道你安的是甚麼心t?”
頓了頓,又一臉疑惑的問:“你怎麼知道我姓祝?難道你這個變態,一直在追蹤打探我?”
櫃檯前擠滿一堆要買商品的人,聽到她的話,都向那個男人投去異樣的目光。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男人急忙舉起手,一臉無辜:“我是機械廠宣傳科的幹事,跟你僱主——邵工很熟,我半個月前聽說晏姨家來了一個新保姆,還是我妹給介紹的,我這不是好奇,打聽了一下你。沒想到咱們是熟人啊,早就有過一面之緣,我本來想去看看邵總工,再看看你的,但是晏姨脾氣不大好,一直婉拒所有人探視邵總工......嘿,沒想到,咱們在這遇上了。”
這個紈絝子弟,居然是機械廠的幹事?
祝馨記得原主未婚夫胡鑫凱攀上的白富美,名叫秦玉嬌,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家裡父母都是高官領導,家裡條件很不錯,秦大小姐從小錦衣玉食,吃穿不愁,是個真真正正的大小姐。
也不知道秦玉嬌是腦子一熱,還是過夠了首都大小姐的生活,戀愛腦上頭,居然看上了胡鑫凱這個鄉巴佬,兩個人搞在一起。
秦玉嬌的父母,為此沒少生氣,打罵秦玉嬌都不管用,不得已又去敲打胡鑫凱,諸搬阻攔,也沒拆散兩人。
這兩人的感情,聞著落淚,聽著讚賞,堪比狗血磐石堅固。
身為大小姐的哥哥,一個高、乾子弟,這個秦勝,卻在機械廠做一個小小的宣傳科幹事,祝馨十分懷疑,這個秦勝是不是秦玉嬌的親哥。
不然秦玉嬌就在家裡吃吃喝喝,沒事兒四處遊玩,他這個當哥卻要上班,名字還比秦玉嬌少了一個字。
大概是看出祝馨在想甚麼,秦勝放下手說:“別胡思亂想,我跟玉嬌的確是親兄妹,不過,我們的母親不一樣。”
懂了,原來這是一位有了後媽,就有後爹,不被爸媽重視的小可憐。
她還以為他多厲害,多紈絝呢,原來背後也有這麼心酸的家庭成分。
祝馨把買的所有東西都拎在手裡往外走,秦勝屁顛顛地跟在她身後。
“你老跟著我做甚麼?還想對我耍流氓?我告訴你,這裡首都,任你家世再好,你耍流氓,只要我喊一嗓子,就有紅小兵過來抓你去遊街!”祝馨真不知道秦勝想做甚麼,她對他沒甚麼好印象,見他一直跟著自己,立馬往百貨商店不遠處,抓著幾個行人盤問的紅小兵走去。
“哎——別介啊。”秦勝趕緊攔住她,“我這不是湊巧遇上你,想向你道個歉,才跟著你嘛。那天晚上的事情,我那些個兄弟都不是故意的,他們看你一個女同志提著包裹,一直往機械廠裡跑,還以為你是甚麼壞分子,要去機械廠搞事,這才追你,沒想到誤會一場。
我替我兄弟們,跟你說聲對不起,還請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們這一回兒,千萬不要在晏姨面前說這件事情,以後邵工醒了更不要提。
他們母子倆,可都是那種嫉惡如仇的人,我不想被他們針對。”
“就為了這件事情,你專門來堵我,還想用票劵來賄賂我,我怎麼不信呢?”祝馨避開他的手,“說吧,你究竟想幹甚麼?”
秦勝撓頭,小聲嘟囔:“這丫頭不是鄉下來得嗎?怎麼不像別的鄉下丫頭那麼單純好騙。”
祝馨作勢要走,他連忙開口:“是這樣的,我知道我妹妹玉嬌搶了你的未婚夫,她的未婚夫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打著她的名義,把你介紹給了邵家當保姆。
你到現在都還沒被晏姨辭退,說明晏姨是看好你這個人的,你很有可能會一直在邵家做保姆。
我這個妹妹脾氣比較大,之前組織上是有意把她介紹給邵工做物件,讓她照顧邵工,她不願意,著急慌忙地找了個物件,沒想到那人是你的未婚夫。
現在我妹妹聽到你在邵家當保姆,她心裡很不平衡,很有可能會來邵家搗亂,你自己注意點,別讓我妹在邵家鬧事。”
原來秦玉嬌跟卲晏樞、胡鑫凱,跟她之間,還有這麼多牽扯。
要不是說世界是一個巨大的圓,這些人啊,繞來繞去,都在一個圈子裡。
祝馨當然不相信秦勝會這麼好心地提醒自己提防秦玉嬌,這兩人雖然同父異母,到底是親兄妹,這個秦勝,怎麼看都不像是會為了妹妹,大義滅親的人。
不管秦勝找到她說這些有的沒的是甚麼目的,秦玉嬌這個人要來,她自然會好好的會會她。
不過,這個秦勝,敢在那天雪夜裡嚇唬她,追她,她得為自己撈點好處才行。
她毫不客氣地伸手,去掏秦勝的軍大衣口袋,“嘴上說道歉,沒點真金白銀的做補償,那就是耍嘴炮。既然要我原諒你,那就把我那天被你們那幫嚇到的損失補償起來,你要不補償,我隨時都可以向晏姨告狀,說你帶著一幫紈絝子弟對我耍流氓,我看你怎麼跟晏姨交代。”
她不知道晏曼如除了軍醫的職業外,還在四九城有甚麼身份,但看秦勝提起晏曼如的恭敬態度,以及秦父秦母做了高官,也要把自己女兒往昏迷不醒的卲晏樞身邊推,讓女兒往‘火坑’裡跳,足見晏曼如及邵家在四九城中的地位。
秦勝跑來找她說項,她不趁這個時候,光明正大地給自己撈點好處,那就實在對不起雪夜那天受到驚嚇的自己。
“哎哎,你這女同志,怎麼動手動腳的啊,我先前給你票劵用,你不要,這會兒你要自己搜,這讓人看見,影響多不好。”
秦勝看她過來摸口袋,連忙舉起雙手,一副避嫌的模樣,嘴上卻嚷嚷個沒完,“小祝,你說實話吧,你是不是看哥長得俊,對哥有甚麼想法?你要有,直接了當跟哥說,就你這漂亮的模樣,你想要啥,哥都給你,哪怕你要哥哥的命,哥都沒二話。”
“油嘴滑舌!”祝馨摸完他兩個口袋,從裡面掏出一把花花綠綠的錢票,右手握緊成拳,對準他的腹部,重重錘他一拳,“下次再敢對我耍流氓,小心我斷了你命根子!”
秦勝痛得嚎叫一聲,身體微躬,雙手捂住腹部,痛得半跪在地上。
他目送拎著東西離去的祝馨背影,吃痛扭曲的臉上,漸漸掛起一抹笑容,嘴裡小聲嘀咕:“秦玉嬌,你的情敵來了,你該怎麼做,才讓你爸媽不對你失望?”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