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他的脆弱
蕭呈硯也轉眸看她,眸色深沉,“剛開始是為了別的事,但現在的確是因為這件事,大戰已經拉開了序幕,必須得有人坐鎮。”
謝晚凝看著他沒說話,心中卻浮現了很多。
難怪他要在京城藏著自己的身份,哪怕受傷了都不敢請大夫,原來他身後竟然揹著這樣的重任。
她從前一直以為他在邊境應徵辛苦,戰功聽著好聽,可都是一刀一槍的血肉換來的。
沒想到,他除了應徵,竟然還幹了這樣危險的差事。
與權貴暗中鬥法,一不小心就會丟命,而且他名義上是去邊境應徵,若是被那些權貴所殺,悄無聲息地死在京城,連個功名都沒有。
明明做的是利國利民的事,暗中波濤洶湧,殺機四伏,明面上卻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那些人,一邊漲價賣糧,一邊高價收糧,我得看著他們把白花花的銀子掏出來,然後收網。”
蕭呈硯的話讓謝晚凝心中微微有些震撼。
原來表面的國泰民安,其實背地裡都是有人在負重前行。
片刻後,她緩緩說道,“注意安全,別再讓自己受傷了。”
說完,她沒在去看蕭呈硯,而是抬眸看著灰濛濛的天。
過了一會兒,她聽到蕭呈硯應了一聲,“好!”
……
京城的連綿細雨下個不停,可別的地方的雨水匯聚起來便是十年難遇一次的水災。
謝晚凝一直關注著外頭的情況,糧價漲了三成之後維持了一段時間,在水災最嚴重且報入京城的時候,糧價再度瘋漲了六成。
但與此同時,陳糧忽然出來對沖,而且只比水災之前的陳糧價格貴一點,甚至都比不上沒漲價之前的新糧價格。
漲瘋了的新糧在陳糧面前沒有任何的優勢,不過幾天就敗下陣來,恢復了三成的價格。
但是災禍之下,老百姓們選擇的是溫飽,哪個糧食便宜買哪個,手裡的錢多買一些陳糧,就能讓他們在災年活下去。
於是那些高價糧食徹底沒了活路,恢復原價都賣不出去,可老百姓都在瘋狂的囤積陳糧,新糧如果不降價,必然變陳糧,甚至都抵不上如今陳糧的價格。
高價囤糧的那些人在抵禦了一段時間後,徹底放棄,將糧價壓到與陳糧一樣的價格。
京城平靜,其他地方自然也平靜。
朝廷買糧賑災,也比往年平靜許多。
一場風波,用時半個月便徹底消散。
謝晚凝得知這個訊息後,又問了蕭呈硯的下落,但紅葉搖頭,表示不知情。
這些天主子整日早出晚歸,甚至好幾次都是傍晚回來,半夜又出去,有時夜裡甚至都沒回來。
謝晚凝想到了蕭呈硯身上的傷,不由得有些擔心,每日叫春環做了飯菜在灶上溫著,還告知紅葉,等她主子回來記得端過去。
這天傍晚,謝晚凝正在客房用飯,紅葉忽然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謝晚凝正在喝銀耳湯,春環問了她一句,“甚麼事?你跑得這麼急?”
“小姐,我家主子回來了。”紅葉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
聞言,謝晚凝放下小碗,眉心微蹙,“出事了?”
紅葉搖頭又點頭,“奴婢不太清楚,主子不叫我伺候,他一個人在房裡。”
謝晚凝聽著也覺得有些奇怪,想到了他的傷,便起身朝外走去。
很快,到了房間門口,房門緊閉。
謝晚凝側耳傾聽了一下,沒聽到裡面有動靜兒,抬手敲門。
敲了幾下,還是沒動靜兒。
“蕭呈硯,你在裡面嗎?”
她接連敲了好幾下,裡面才傳來蕭呈硯的聲音。
“進!”
謝晚凝這才推開門,她剛進去,就聽到蕭呈硯的聲音,“把門關上。”
低沉的聲音夾雜了一抹難以抑制的痛苦之色。
謝晚凝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還是按照他說的做了。
她緩緩走進去,但並沒有在屋子裡搜尋到蕭呈硯的身影,仔細看了一圈後,才發現他席地坐在地上,後背靠著榻壁。
窗外不算明亮,他又坐在陰暗中,所以謝晚凝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緩緩走過去,低聲問道,“你怎麼了?出事了嗎?”
糧價風波已經過去了,莫非是他辦的其他事情受阻了?
蕭呈硯沒說話,雙手搭在膝蓋上,微微垂著頭,一副低落的樣子。
謝晚凝見他這樣,緩緩蹲下,柔和的目光落在他那同樣低落的髮髻上。
他不說,她也沒再問他發生了甚麼,停頓片刻後,說道,“紅葉說你這幾天早出晚歸累得很,小環給你留的飯菜,你也沒怎麼好好吃。”
“今天難得回來這麼早,又不急著出去,你想吃甚麼,我讓小環做了給你送來,好不好?”
聞言,蕭呈硯低垂的頭微微動了一下。
隨後,他緩緩抬眸,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看向她。
“能陪我坐一會兒嗎?”
他語氣沙啞,透著一股無力。
這樣子好像上次他起疹子,渾身不舒服,讓她陪他說話轉移注意力時一模一樣。
謝晚凝沒有猶豫,起身在他旁邊也席地而坐,但並沒有緊挨著他。
可即使這樣,對於蕭呈硯來說也夠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今天原本該收網了,但是中間出了岔子。”
聞言,謝晚凝心口一緊。
出了岔子?
難道他暴怒了?
“我派了人去保護那一家子,可沒想到那幫人喪心病狂,放火燒屋,連同親眷全殺了。”
蕭呈硯的聲音透著一抹悲傷,“其中,還有一個不到一歲的稚子。”
那麼小的孩子…也被殘忍的殺害了?
這到底是甚麼樣的權貴,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謝晚凝低聲問道,“那一家是甚麼人?”
“從前是那幫人的屬下,現在是指證的證人。”
蕭呈硯嘆了一口氣,“他牽扯出來的人太多了,那幫權貴被逼急了。”
謝晚凝輕聲問他,“你看到了他們的慘狀?”
蕭呈硯點頭,“我看到了那個孩子。”
不到一歲的稚子,死在他的眼前。
謝晚凝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能說道,“蕭呈硯,這不是你的錯,這是兇手的錯。”
蕭呈硯長出了一口氣,“我知道,只是我忘不掉。”
他的聲音很脆弱,讓謝晚凝的心口狠狠的頓了一下。
因為這個被殺的孩子,他想起了自己無緣得見的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