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替身炮t灰06 小紙團
舍長幫方小舟請了假,說生病了。
趙顏嚴讓私人醫生進宿舍檢查了,醫生說沒大礙,有點感冒,休息休息就好。
趙顏嚴無心飲食,坐在椅子上一整天不知道想些甚麼。
有人勸他去吃點東西,趙顏嚴臉上又掛起一點點微笑,說不用。
然後他就不搭理任何人了。
這一天過後,學校裡說新來的轉校生真的栽了,栽倒在方小舟的愛河裡。
為了方小舟連飯都不吃了。
趙顏嚴不清楚自己在做甚麼,他只是在想方小舟在做甚麼。
是在躲避他嗎?
還是真的沒力氣想多睡會兒。
趙顏嚴並不能走進女生宿舍去看她,他也不想霸道地讓人把方小舟帶去醫院,打著為她好的旗號滿足自己見她的渴望。
方小舟想多睡一會兒,就多睡一會兒。
這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助理把方小舟的走讀手續辦好了,但方小舟並沒有離開宿舍。
趙顏嚴望向窗外,夕陽落了,天邊繾綣粉紫,琉璃般失魂落魄。
他呆看了很久。
像一個傻子一樣看著並不特別的東西。
方小舟。方小舟。
他在心裡唸叨起她。
他想她了。
方小舟這一天也沒怎麼吃東西。她蜷在被窩裡,像冬眠的動物。
這樣她覺得安全。
段紅萼走到宿舍裡,她畫著藍色的眼影。這眼影段紅萼給方小舟畫過,她說畫在方小舟臉上很好看,從此段紅萼就喜歡用藍色眼影了。
方小舟曾問為甚麼。以前段紅萼喜歡紅色、紫色,那天她指腹間沾上藍色的粉末,塗在方小舟的眼皮、眼尾,那一日過後,段紅萼扔掉了紅的、紫的,偏愛上藍的。
方小舟問為甚麼時,段紅萼是怎麼回答的呢。
她說:“這樣做,好像你的眼睛,長在了我的眼睛裡。”
方小舟記得與段紅萼第一次見面,段紅萼跟個瘋子似的,衣服被撕破了,被她男友趕到巷子裡。
段紅萼的胸罩、內褲、襪子、上衣、外套,全被她男友扔了出來。
當時下著雨,地面上是渾濁的水。
段紅萼沒撿衣衫,對男友破口大罵。
她身上那件單薄的T恤破了個口子,她小半乳白的胸露了出來。
方小舟呆愣愣的,她想要跑過這巷道,趕快離開。
卻被段紅萼叫住。
段紅萼妝花完了,黑色的眼線滴下兩道黑色的淚痕:“你是死人不成。”
段紅萼看著她,即使她是個陌生人,她也盡力留住她。
方小舟在雨中固執了一會兒,還是脫下了外套,披在段紅萼的身上。
段紅萼說:“我認識你,方小舟,早在你知道我之前,我就認識你了。”
方小舟把地上段紅萼的衣服襪子都撿起來,抱在懷裡。
方小舟渾身沾了泥濘,她道:“我也聽說過你,段紅萼。我們一個班的,只是你很少上課。”
門砰地合攏,巨大的響聲裡,段紅萼笑:“重新認識一下。我告訴你,方小舟,你聽到的傳聞全是真的。”
“我想問你,都是真的的情況下,你要不要跟我做朋友。”段紅萼腳上連鞋都沒有,滿身狼狽,蔽體的外套還是方小舟的。
段紅萼嘴角擠出一個鮮紅的微笑。她唇上的口紅塗多了,塗得超過了原本的唇角。
任何一個好孩子看見這樣的段紅萼都會逃跑的。
明目張膽的危險和泥濘,不怕危險也怕髒啊。
方小舟卻站在她面前,乖乖地說了聲:“好。”
從此她們便是朋友了。
朋友這兩個字說起來,真是不上不下。
在世俗的定義裡,朋友總比不過親人和愛人,朋友只是出於兩人之間的契合和歡喜,同情和理解,並不能搭上太多的利益。朋友撕逼、閨蜜互賣在網際網路上很是流傳了一番。
但段紅萼換了那麼多男友,朋友還是隻方小舟一個。
有時候段紅萼也心驚,方小舟怎麼就佔據了那麼大一塊位置,活生生地摳挖她的肉呢。
“活該,”來到宿舍的段紅萼,看方小舟蜷被窩裡,“誰叫你大晚上不睡覺,洗你那床被子。”
其實段紅萼想著,被子髒了,方小舟只要肯跟她說說話,去她那裡睡就好了。
方小舟看她來了,倒也不吃驚,往裡面滾滾,給段紅萼留一個坐的位置。
段紅萼才不坐,她直接躺了下來,躺在她的被子邊。
“趙顏嚴對你真好,方小舟,你命真好,好像遇到了一個好人呢。”段紅萼笑,“我就倒黴了,我這輩子只遇到一個好人。”
“那個好人還偏偏是你。”段紅萼道,“你說可笑不可笑。”
早在很久之前,那些人閒言碎語,把段紅萼說得極其不堪,她在拐角沒人發現她,那些人笑笑鬧鬧,把她當笑話。是一個人走過,藉著髮捲子收作業把眾人打散。
眾人覺得晦氣,在這學校誰真寫卷子寫作業啊,但被打岔,也沒人再說段紅萼了。
改說方小舟沒眼力見。
方小舟笑笑,眾人覺得無趣,也就散開了。
方小舟走到拐角,腳步頓了頓,沒跟段紅萼搭話,像是從來沒發現她。
段紅萼靠在牆角,看著這個拿著一疊卷子的女孩。
她沒喊她,只是掏出根菸來。
打火機打了兩下火燃了。方小舟眼望著前方,仍沒看她。
但段紅萼心裡覺得熨帖,有個人陪她挺好。
方小舟準備離開的時候,段紅萼把菸頭扔在她一疊的卷子上。
方小舟把菸頭抖了,終於看過來。
段紅萼目不斜視,與她擦身而過。
那張被菸頭燙了的卷子,方小舟發給段紅萼了,放在段紅萼的桌上,後來方小舟在段紅萼破敗的出租屋裡,看見那張有煙洞的卷子,像獎狀一樣被貼在牆上。
“我是個壞的。”段紅萼躺在方小舟的床上說,“我嫉妒你。嫉妒你還有好心可用,嫉妒你還有心力堅持,嫉妒你撥開了雲霧,嫉妒你要上到乾燥溫暖的岸上去。”
“我想了法子詆譭你,毀掉你。可方小舟,你怎麼這麼不經摺騰,我還沒開始折騰你,你就躺倒了。”
方小舟蜷縮在香軟的被子裡,她沒看段紅萼,段紅萼也沒看她。
一個對著牆,一個對著頭頂的木板。
人有一念之差,段紅萼或許會如劇情毀了方小舟,也或許選擇放手。
“我想念你給我煮的面了。”方小舟有次生病,段紅萼給她下了碗麵,就清湯寡水的,放了幾根切碎的小米辣,直把方小舟吃得嘴巴紅,呼哈呼哈。
段紅萼嘲笑:“連個蛋都沒給你臥,你吃得倒挺開心。”
方小舟說:“有得吃就不錯了,挑啥挑。”
段紅萼道:“等著吧,等我給你送來。說你嘴饞,你又沒吃上啥好吃的。說你不饞,你不吃飯也還真餓得慌。”
方小舟說:“這次也別放蛋。感冒了,不吃雞蛋。”
段紅萼道:“你懂得挺多嘛。”
方小舟笑:“總要學會照顧自己的。”
段紅萼起床:“我送過來,你要是不吃,你等著,等死。”
方小舟道:“我保證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不剩。”
段紅萼湯麵送到時,方小舟的床前已經擺了一張小餐桌,趙顏嚴讓人做的病號餐,營養豐富美味。
段紅萼臉色沉了下來。
段紅萼剛想走,方小舟叫住她:“我等你的面。”
“你不有了嗎?”段紅萼譏諷道。
方小舟說:“這是你吃的,紅萼,來陪我吃飯。”
方小舟見段紅萼來了,才把保溫盒開啟,推到段紅萼的方向。
段紅萼把湯麵放下就想走,方小舟抬眸看她。
於是段紅萼坐了下來。
她倆吃了安靜的一餐,段紅萼越吃,越覺自己是方小舟上進之路的阻礙。
方小舟越吃,嘴巴越紅,段紅萼想著方小舟愛吃辣,於是多放了辣椒。
方小舟吃得眼淚直冒。
方小舟知道,段紅萼不是壞心。段紅萼只是從來不會關心自己,不知道怎麼照顧自己,於是她以為照顧她人,是多多的給,給那個人喜歡的。這種放縱,是段紅萼習以為常的快樂。
“這麼感動?”段紅萼疑惑。
方小舟笑:“你廚藝進步了。”
“是啊,辣椒貴,我大方,給你放了好多。”
方小舟道:“下次節約一點,不要浪費。”
段紅萼道:“吃你的吧。”
方小舟吃得淚眼漣漣,我見猶憐。
段紅萼後知後覺,自己又把方小舟欺負了。
她跑掉了。
筷子一扔,跑了。
方小舟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輕輕地幽幽地嘆了口氣。
系統問:【宿主為甚麼要自討苦吃。】
方小舟說:【我不希望紅萼成為劇情裡的紅萼。如果我不認識她也就罷了,偏偏我認識她。】
【一個人出現在劇本里,徒有一個名字;一個人出現在生命裡,不能只把她當文字看了。】
系統想了會兒,原劇情裡欺.凌方小舟後的段紅萼,也沒甚麼好下場。
爛到底了。
系統道:【你不要再吃了,你還嫌生病不夠痛苦。】
方小舟把麵條吃完:【放心啦,我永遠最愛自己。】
營養餐還剩不少t,蝦仁羹不錯,方小舟慢慢吃起來。
第二天方小舟快放學才來上課。
趙顏嚴目不斜視。方小舟用胳膊肘碰碰他。
趙顏嚴還是裝認真聽課。
他在聽甚麼呢?
老師在講甚麼,是說一段歷史,還是講一個公式,敘述一段文學。趙顏嚴慢慢側過頭去,傍晚的光裡,襯得他頭髮帶上餘暈,方小舟趴桌上對著他笑。
笑甚麼。趙顏嚴臉色正經,一副好學生的模樣。
方小舟又用胳膊肘碰碰他。
趙顏嚴神色松和了。
那副薄薄的冰層不用解決已自消。
方小舟悄咪咪地跟他說悄悄話。
“我沒有躲避你,趙顏嚴。”
“你看窗外,夕陽落了,天邊還有一段粉色。”
霧粉色、浪漫紫、金邊橘揮灑,方小舟怎麼看也看不膩。
趙顏嚴不肯去看傍晚的天際,他只靜靜地凝望方小舟。
他這時候也不說話,只安靜地望方小舟的眼眸。
方小舟不看他,一心看著窗外。
他清楚方小舟眼裡的痴迷,那樣感嘆的欣賞,那安靜的平和,全然因天邊這一刻的瑰麗。
他短促地嫉妒了一瞬,恨不得自己揮灑漂泊如雨,蒸發蒸騰如霧,遍佈整個世界,叫她眼裡只剩下他來。
又很快,為方小舟這一刻的快樂而快樂。
可憐的方小舟,生病的方小舟,安靜用目光望這個世界的方小舟。如果是方小舟,一切都有了緣由。天與地,雲與雨,樹木風聲,夕陽裡搖晃的小狗尾巴,雪地裡的貓爪印,她是它們出現的緣由。
趙顏嚴呼吸急促,他扭過頭去,慢慢調整氣息。
他試圖平靜下來。
他望向黑板,黑板上的字與方小舟無關,一筆一劃,都陌生極了。
他不在意的字眼。
直到他捉到一個舟字,與方小舟無關的舟字,他覺得彆扭。
認識一個人,在意一個人,那字眼便屬於那一個,看不得這字為他人他物所用。
他大概是痴了。
少年犯痴,說起來真是不知愁滋味。
倏然,趙顏嚴的手肘被人碰了碰。
一個小小的紙團扔到了他的手邊。
他低頭愣了片刻,指尖探向紙團,直把紙團蜷進手心,像摸到了一個人的心。
他的手心燙起來,臉頰燙起來,那人又碰碰他,趙顏嚴目不斜視開啟紙團。
紙團上除了他的名字甚麼都沒有。
趙顏嚴
趙顏嚴
最後是歪歪扭扭的趙顏嚴
方小舟趴在桌上寫他的名,寫到最後還歪七扭八,趙顏嚴就這樣被哄好了。
他摸紙團上自己的名字,像是探入一團蜜,琥珀色的,嘴裡沒嚐到甜,指尖先浸入了。
趙顏嚴側過頭去,方小舟又撕了小半張紙,拿著筆漫不經心寫他的名字。
趴在桌上,小臉被手臂擠壓得嘟嘟的,手拿筆像抽支菸,寫得隨性隨意。趙顏嚴看窗外,天際已經暗藍下去,這可惡的傢伙看完了晚霞才收回心思來哄他。趙顏嚴心道才不要這樣被收買,手卻控制不住,他在紙條上每一個趙顏嚴後寫上方小舟。
方小舟
方小舟
方小舟
他寫得專注,他的字跡一向風流落拓,這次寫卻是一筆一畫專心致志的楷書。
方小舟不知甚麼時候沒寫了,瞪著他。
方小舟以為趙顏嚴在寫她的壞話。
正湊近去看,趙顏嚴把紙團捂住,方小舟氣得張牙,趙顏嚴只是微笑。
方小舟扭過頭去,哼,她才不好奇。
趙顏嚴把紙團攤平疊好,準備晚上縫進護身符裡。
方小舟又把腦袋湊了過來。
趙顏嚴無法,攤開給方小舟瞧。
方小舟耳朵紅得好快,她整個人趴桌上,裝死。
趙顏嚴戳戳她。
方小舟已經死了,一動不動。
直到下課鈴聲響,方小舟狀若無事地抬起頭直起腰。
趙顏嚴心裡暗笑,面上仍然正經,他道:“吃飯去。”
方小舟鬆了口氣:“好哦。”
吃飯時趙顏嚴手機響了,狐朋狗友發來條訊息:[你白月光回來了,還不趕快回京追,晚了人跑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