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對不住姐姐。
第五十二章
下意識的, 徐昭夏要他住口。
有些話不能說出來。
哪怕做了也不能。
“好了,這件事暫且不論……”
她聲音一下子窒住了,望著緩緩跪在身前的孩子, 指尖猛然一抖。
“姐姐……”朱明宸跪在她面前, 仰著頭,無措極了,“我對不起你, 該罰我下十八地獄。可我……我總是想到姐姐, 那些人一進來我就抑制不住地想姐姐, 覺得自己做了錯事,在對不住姐姐……”
“沒有的事,宮人侍奉你, 天經地義!”徐昭夏呼吸促得發緊,每一口吸進肺腑的氣息, 似乎都帶著冷意, 將她整個人凍得發寒。
不該是這樣的局面。不該!
不過是兩次混亂,再不堪,也過去了。
她沒有放在心上, 這個孩子也是, 總會走出來的。
他這般, 定然只是太過……太過重視她, 一旦覺得愧對她,心裡便耿耿於懷放不下。
“是, 我知道,姐姐我都知道。可我要怎麼想,卻不由我,便是多看她們兩眼, 我都覺得……是叛了姐姐。”
朱明宸又開始猶猶豫豫地看著她,伸出手,牽著扯了扯她的裙角,“姐姐……”
像是懵懂孩童無助向她呼求。
問她該怎麼辦。
徐昭夏整個人僵在了圈椅裡頭,臉忽然漲得通紅。
他在問她,也是在求她,更是在逼她。
看兩眼旁人,他都覺得叛了她,臨幸便無從談起。
也不是一次兩次,而是連著這麼多次,這麼多人。
他又是皇帝,不是尋常人家的郎君。
不能不幸人,也不能沒孩子。
那還能怎麼辦?
“陛下一時想岔了而已”,徐昭夏深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許是初次的緣故。往後經得多了,便知道這不算甚麼。”
她沒想到有朝一日要在自己養大的孩子面前,用這些話開導他。
但還是得說,除了她,也沒旁人會對他說這些,要是真讓他因此戒了女色,她就是板上釘釘的千古罪人。
電光火石間,徐昭夏又想到件事,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飛快道:
“陛下不是在西苑還有個心上人嗎?既是這樣,改日,不!明日!明日就把她接回宮可好?不拘她甚麼身份,陛下喜歡便好。心愛之人,總歸不同,見了她,陛下也不會有心思再想別的。”
朱明宸就那樣跪在她面前,仰頭受教,攥皺了她裙角。
徐昭夏第一次直面他深得發幽的眼神,似汪看不到底的深井,映出她驚愕的臉。
可也只有一瞬,讓人覺得方才是錯覺。
他又成了個孩子樣,茫然問她:“是這樣嗎?姐姐。”
徐昭夏心口怦怦直跳,跳得她喘不過氣來。
始終忘不了他方才那個迥異的眼神。
彷彿那才是他本來的樣子,喜怒不形於色,深不可測。
她開始覺得自己不夠了解他,這個長大成人的孩子。
徐昭夏想得額頭微微發疼,正要拿些話先敷衍了他,讓他先起來,兩人隔開些。
門外響起道低聲,劉敬說得極快道:“陛下,陸遠陸大人在外求見,道有急事須得面稟!”
朱明宸還未開口,便聽見那人應道:“請他進來!”
徐昭夏迫不及待地應完,起身差點跌倒。將裙角從他掌中拽出,說了句“就如此定了”,匆匆便朝書房外走去。
正好與陸遠迎面碰上,她閃到一側,點頭道了聲“陸大人”,來不及與人眼神交匯,就曳裙而出。
陸遠還在想這位就是御前侍奉的徐姑姑了罷,便沒了她身影,只有遠去的腳步聲。
往皇帝那悄悄看了眼,發現他正坐在圈椅上,撫著扶手,陰鬱深思。
陸遠趕緊收回視線,躬身行禮。
“何事?”朱明宸感受著那扶手上殘留的些許溫感,神情忍耐,唇角微垂。
陸遠低眉道:“陛下,江南亂了!”
徐昭夏走出書房,再往外,到了石階附近,想也不想就繼續往前走。
神思不屬,一腳踏空。
越安覺察不對,在後將她攔腰一抱,兩個人都跌到了地上。
徐昭夏聽到陣令人牙酸的骨頭撞到地面聲。
“你怎麼樣?”她忙去扶人起來。
越安笑著道“不要緊”,額頭上卻冒了層虛汗。
徐昭夏讓人去請了太醫,問了治跌打的藥,宮女們翻了幾個箱櫃找出來,送到了跟前。
太醫又教了手法,宮女裡頭有個通些醫術的,便攬了下來,替越安上藥。
徐昭夏讓她這幾日就在屋裡養著,哪都別去,等傷好了再說。
越安不大肯,掙扎著起來,說自己沒甚麼。
徐昭夏幫著宮女按住了她,笑道:“離了你幾日,我也過得去。便是每次晚間你送來的那杯熱茶,我自己有手有腳,不能煮不成?”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越安沒想到她偏偏提起茶的事,臉色有些蒼白。
“嘴唇都發白了,好生休養才是。”徐昭夏看得心疼,又命人在銚子上燉骨湯,等會送來。
越安沒敢再看她。
徐昭夏走出她屋裡時,眉頭輕輕一皺,也覺得哪裡透著怪,彆扭得緊。
越安像有事瞞著她。
一時卻也想不出。
又打聽了書房那邊動靜,叫人給劉敬傳話,讓他閒了再來西配殿一趟。
徐昭夏打算問問,這位祖宗在西苑的心上人,到底甚麼來頭。
她想到了孀居的婦人,或是身世格外上不得檯面的。
但事到如今,不論甚麼人,都得想法子讓她進宮來。
劉敬未到,宮女先入了西配殿傳報,道壽寧宮有請。
徐昭夏一驚,忙起身理裙,檢視了遍衣容,見挑不出錯後,出了乾元宮。
錢思萱正在等她,叫了聲“昭夏,好久未見”,語氣親厚。
徐昭夏還了句“錢娘子”,臉上淡淡笑著,卻不十分搭話。
兩壁都是紅牆的宮道,徐昭夏走得熟慣,發現眼前之人正把自己往通向春禧殿的路上帶。
她漸漸沉下臉來,沒出聲,只默跟著。
若太后娘娘真想對她做甚麼,逃便是忤逆。
只要別是逼她認下親事,折辱那個孩子。
旁的千萬種責罰,她情願受。
作者有話說:姐姐算愛他,愛護的愛,別的現在沒有。
另外,提交了隔日更的公告,正在稽核中,稽核透過會放出,小天使們之後會看到(頂鍋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