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分崩離析 許言輕端著藥的手一頓,神色……
明姝攥緊手心, 聲音艱澀異常:“你費這麼大勁兒,不只為了要我一個女人這麼簡單吧?”
“你想借我羞辱蕭煜宸,你覺得贏了, 屬於他的都被你搶過來了是嗎?蕭鶴齡, 原來你這麼自卑, 自卑到要用這種手段跟世人證明你比他強、你能贏他。”
蕭鶴齡的臉色隨著她的話慢慢冷下去, 他眸光似刃, 此刻看著明姝的眼神像是想要將她活活剜了!
“是我搶了他的東西嗎?分明是他搶了我的!”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一步步朝明姝逼近,直到她退無可退,被他緊扣住肩膀:
“從小到大,我哪裡比他差?就因為我父親是建安帝哥哥, 當年比他更有登基的可能,他上位後就各種忌憚打壓!父親雖為親王卻午職位, 我也不能領甚麼實差!”
“如果當年是我父親登基, 眼下他的一切就是我的!連你也會是!”
“怎麼, 在你眼裡, 他利用太子實權逼你回京就是對你用情至深,我用權勢逼你來我身邊就是卑劣不堪?”
“憑甚麼?!明明是我先喜歡的你!他蕭煜宸搶了原本屬於我的地位,現在連我喜歡的女人都要搶!”
“你跟過他,我不介意!左右孩子已經沒了, 我和你也會有孩子!待我登基,你就是我最鍾愛的貴妃, 沈家也會安然無恙,你到底在抗拒甚麼?你還要我怎樣?嗯?”
明姝想說當然不一樣!蕭煜宸是利用舅舅他們威脅她逼她回京,,可除了這件事, 蕭煜宸沒有做任何其他傷害她的事!
冒著觸怒皇上的風險親自去求了賜婚聖旨,為此不惜捱了一頓打;以太子妃之禮相迎,婚禮處處上心,極盡繁華,處處彰顯對她的重視。婚後,哪怕她當時因為脅迫之事對他頗有怨懟,可她也不得不承認,蕭煜宸作為丈夫,對她這個妻子,無可指摘。
可他呢?第一次求娶是她可能會被送去和親時,他想趁人之危,利用形勢逼她嫁給他,還是以側妃的位份迎她,彼時他的侍妾和正妃還懷著身孕。
說是嫁給他能解她的燃眉之急,可是知道皇后封她為奴郡主打算送她去和親時,連去求皇上賜婚都不敢。
如果說她懷疑蕭煜宸對她的真心源於新鮮感和挑戰性,時間一久就會褪色,那她可以篤定蕭鶴齡對她的“愛”只是一種對玩物的消遣。
現在之所以還對一個消遣這麼執著,是因為他還沒得手這個消遣就已經被他人“捷足先登”了,還是一直被他視為眼中釘的蕭煜宸奪走的,作為男人的自尊心又被蕭煜宸無意間踐踏了,所以要在她的事情上找回自己的面子。
曾經身為蕭煜宸的太子妃、蕭煜宸登基後當為皇后的沈明姝在他這裡只配做貴妃,而這貴妃之位還是看在他對她真心的份上勉強給的……
這之間的區別足矣讓世人恥笑蕭煜宸一輩子。
她沒想到蕭鶴齡瘋魔到這種程度,居然會認為自己才該是太子。
當年還是皇子的恭親王平庸無能,本就不在先帝考慮的範圍內,談何比建安帝更有登基的可能?
若真如他所說的那樣,那現在的恭親王府早就灰飛煙滅了,皇帝哪裡會容許威脅自己皇位的人活著?
見她不吭聲,蕭鶴齡自覺又一次被她將面子踩在腳下,一時之間惱羞成怒,猛地甩開她,陰沉著臉吩咐道:
“來人,傅家通敵證據確鑿,沈家作為傅家連襟和同謀,其罪當誅!即刻捉拿沈從雲,嚴加審問!要他吐出通敵的過程與聯絡方式,簽字畫押!”
“太子妃至純至孝,就讓她去一旁看著吧,說不準沈從雲看著親生女兒,能想起些甚麼來。”
說罷,冷哼著轉身就走!
明姝反應過來,衝過去想要阻止他:“蕭鶴齡!你這是誣陷!你不得好死!”還未靠近他,就被人按住。
蕭鶴齡聽到這話,冷笑著回頭走上前,抬起她的下巴惡狠狠地說:“我會不會不得好死不知道,但是現在我能讓你和沈家生不如死!”
說罷,無論明姝怎麼叫喊都不回頭!
因為蕭鶴齡的吩咐,當天夜裡沈家就以涉嫌通敵的罪名被抄了家,沈從雲被下了獄,而沈夫人和沈老夫人以及沈明嫻四姐弟妹,因為傅家家主還在京城被接走安置,但是沈老夫人因為兒子被抓的變故和突如其來的通敵的罪名,驚懼昏迷,哪怕傅家人找了極好的大夫救治,也回天乏術。
明姝被帶到刑部大牢觀刑時,沈從雲已經被打得去了半條命。他渾身是血地被吊著,那些獄卒還在用帶刺的藤鞭抽打,見他昏迷還會潑冷鹽水逼他醒來,不見效就用烙鐵烙印,大牢裡都是沈從雲難以抑制的痛叫……
饒是明姝再鎮定的性子,看見自己的親人受此酷刑,也六神無主,慌張無措,可她被人摁著,甚至被逼著眼睜睜地看著一道道酷刑落在沈從雲身上,自己卻甚麼都做不了:
“爹!爹……不要再打了……我求你們了不要再打了!”明姝哭喊著,可是那些獄卒像是聽不到她的哭求一般,機械地揮動著手臂,上著一道道酷刑!
沈從雲聽見明姝的聲音,費力地睜眼,見女兒被壓著跪在一邊看他受刑,哭得幾乎要昏厥過去時,心中悲痛難忍,烙鐵按到身上也咬牙不再發出一聲聲音。
明姝見他醒來,咬牙忍著,心裡愧疚又無措,嘴裡啞聲哭叫道:“爹,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是我拖累了你們……”
她轉頭對壓著她的侍衛說:“你去告訴蕭鶴齡,我答應他,我都答應他,求他別再打了!”
沈從雲聞言用盡力氣喊她:“明姝!不管他們說甚麼!不許答應!聽到沒有!不允許答應!是爹無用,無法護你們周全,死不足惜!但你還小,好好活著!不要為了我這把老骨頭妥協t!”
他知道,不是明姝拖累他,而是作為傅家的連襟,就算沒有明姝的關係,沈家也落不了好。
那行刑的長官見狀陰陽怪氣地說:“嘖嘖嘖,這父女情深的場面看得我都快要落淚了。只是沈大人這樣愛女心切,為了太子妃考慮,該招的就都招了吧,免得讓太子妃眼睜睜看著您受苦,這不是剜您女兒的心嗎?”
沈從雲心裡冷笑,通敵之罪,認了株連九族都是輕的,更何況他根本就沒通敵,要他認甚麼?
他冷哼:“呸!亂臣賊子安9敢在此狗叫?!我沈某行得端坐得正,沒通敵就是沒通敵,你們就算打死我也是這句話!想嚴刑逼供,哼,死了這條心吧!”
那人被一口唾沫吐在臉上,頓時怒罵道:“老東西,給臉不要臉!給我打!給我狠狠地打!我倒要看看他骨頭有多硬!”
明姝聞言更是悲痛欲絕,奮力想要掙脫抓著她的侍衛衝上前去,可她一個剛小產不久就遭變故打擊的弱女子,哪裡是那幾個男人的對手,所以只能硬生生按著看沈從雲被打得皮開肉綻。
押著她的侍衛見她神色悲痛欲絕,人虛弱地厲害,連哭的聲音都弱下來,怕她遭不住刺激出事自己被罰,連忙拖著她往外走去。
剛帶著人走到門口,想把她送上回宮的馬車,就見一群蒙著臉的黑衣人衝上前,與他們對打起來,有人趁機將沈明姝從馬車裡撈走了。
侍衛們奉令帶沈明姝觀刑,回去時卻兩手空空,蕭鶴齡暴怒不已,下令全城搜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了六七日都不見人影,蕭鶴齡徹底沒了耐心:“好啊沈明姝!這是你逼我的!既然你不在意他們的死活,那他們活著就沒有意義!這是你逼我的!”
“來人!沈家通敵證據確鑿!沈從雲賜毒酒自盡,另外全城搜捕沈傅兩家人,誓要將通敵之人捉拿歸案,處以極刑,以儆效尤!”
不是明姝不在意沈家人的死活,而是在蕭鶴齡放出訊息要賜死沈從雲的時候,明姝正因為打擊太大情緒過激昏迷著,連訊息都沒聽到。
等她醒來時,聽聞沈從雲已經身死,且被一席草蓆捲了扔到了亂葬崗、沈老夫人驚懼憂思過度而亡、沈家剩下的人也在被追殺時又承受不住打擊暈了過去。
大夫來看時都搖頭,再這樣下去人不死也要瘋了,心脈受損,三魂沒了七魄,長久下去人不死也廢啊!
陸淵站在一邊,陸悅曦和許言輕兩人立在床頭,聽著大夫的宣判,只覺得心都涼了半截,看著榻上瘦得不成人樣的明姝默默垂淚:她怎麼就這麼苦……
許言輕咬咬牙,在大夫走後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個小藥瓶,從中出一顆,看了許久,叫陸悅曦忍不住問她:“嫂子,這是甚麼?能救明姝的命嗎?”
“算是吧,能最大可能地護住她的心脈,只是這是這藥副作用極大,用了只怕將來於生育上有礙……”
陸悅曦著急道:“這人都快不行了,還考慮以後生孩子的事呢?快給我!”
許言輕看著昏迷不醒的明姝,心下嘆氣,她和太子之間本就艱難,要是日後她還不能有孕,以太子的身份,這份情義也終有走到盡頭的一天。
明姝已經沒了孃家了,難道現在要把她的小家也提前奪去嗎?
許言輕心裡難受不已。她不知道蕭煜宸是個怎樣的人,但是從之前的種種傳聞看,至少現在這個階段,太子是真心愛明姝的。可將來若是不能生,他終究是要綿延子嗣的,到時明姝該怎麼辦?
就在她糾結不已的時候,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肩膀,陸淵有些粗獷的聲音傳來:“救人要緊。沈姑娘是個豁達的人,感情之事困不住她。現在是生死關頭,若是連命都沒了,關於將來的一切假設都是浮雲。”
許言輕嘆息著點點頭,將那保命的藥丸給明姝服下。三日後,明姝幽幽轉醒。
她醒來第一件事就問陸悅曦:“阿曦,我父親和我祖母呢?他們……怎麼樣了?”
陸悅曦悲痛地不敢看她,甚至說不出來安慰她的話。
明姝瞭然,眼淚再也抑制不住,決堤而出。
許言輕端著藥進來,連忙上前抱著她囑咐道:“我知你傷心,但是沈姑娘,人死不能復生,但活著的人得朝前看。沈伯父和沈老夫人死得冤枉,沈家也還陷在被追捕的泥潭裡,你要是倒下了,沈家就真的完了!”
明姝靠在她懷裡,從默默流淚到嚎啕大哭,將許言輕肩頭的衣裳都染溼了。
陸悅曦見她似乎要哭死過去了,想安慰她,張張嘴卻甚麼話都說不出來,眼淚倒是先,先流出來了。她別開臉默默擦淚。
許言輕卻鬆了一口氣,能大哭出來將情緒釋放比憋著甚麼反應都沒可好太多了!
人能大哭這一場,至少證明她命是保住了。
又過了兩日,在許言輕給明姝送藥時,明姝終於開口問她:“許姑娘……言輕,阿曦說你算是赤腳大夫,懂醫梗懂毒,那你會研製毒藥嗎?那種無色無味只需一點,就能讓人必死無疑的毒藥。”
許言輕端著藥的手一頓,神色複雜地看著她:“明姝,你想做甚麼?”
“我要蕭鶴齡死!”
“我要……親手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