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恩怨清算 那怎麼才能讓陳家人全心全意……
陳知煦被她推倒在地也沒有反抗, 只是白著一張臉失神落魄地坐在地上,不敢抬頭,也不敢起身去看江梓玉。沈明姝覺得他這虛偽至極的模樣噁心極了, 只是冷笑地瞥了他一眼, 硬撐著虛浮的腳步走到了院子門口, 只覺眼前一黑, 終究是沒撐住昏了過去。
等她醒來時已經回了沈家, 現在是甚麼日子甚麼時辰也不知道。她有些恍惚,一時竟分不清她所經歷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是隻是她做的一個夢。
“扶搖?”她出聲叫人,發現聲音啞得厲害。扶搖聽到聲音急忙走到榻邊,臉上是又心疼又慶幸的神色:“姑娘,你總算醒了!可有哪裡不舒服?我先去叫大夫......”
話還沒說完, 卻被沈明姝抓住手腕。只聽見榻上的人問她:“扶搖,玉姐姐呢?她還好嗎?”
扶搖聞言一愣, 又是擔心又是難過, 她俯下身一手回握沈明姝一手扶著她的肩膀, 幾度張口欲言又止, 最終在沈明姝期盼的目光中哽咽道:“姑娘,你要保重啊,江姑娘她......她已經去了......”
沈明姝瞬間就落下淚來:“原來不是做夢,她真的走了......”
“姑娘......”扶搖看著她恍惚的神色, 心疼不已,只能想盡辦法讓她振作起來:“姑娘, 您想想江姑娘臨終前的囑託,她的兩個孩子還指望著您照拂呢,您可不能倒下了......”此刻她只覺得自己又不聰明又嘴笨,不知怎麼安慰自家姑娘才好。
沈明姝被她這麼一提醒, 回過神來:是了,玉姐姐的孩子還等著人照料呢,她可不能倒下。
更何況,她還沒給玉姐姐報仇呢,陳知煦還瀟灑快活地蹦躂著,現在可不是她倒下的時候!想到這裡,沈明姝的眼神逐漸清明,也越發冷冽。
她想起江梓玉臨終前說過的話:不久會再娶?會有很多的女人和孩子?哼,他也得有這個命才行!
江梓玉生前並無多少十分親近的好友,因此葬禮上前來弔唁的大多都是與陳家有利益往來的人家,大多也只是象徵性地上了香,而後去寬慰她的親人了。
真情實感來弔唁的,大抵只有沈明姝,和江梓玉的弟弟——那個才十二歲的少年,江梓琪。
沈明姝到時,靈堂裡很冷清,熹兒尚且年幼,被乳母帶著跪在靈前,正向乳母和一同跪著的江梓琪哭鬧著要母親:“舅舅,舅舅,孃親呢,我要孃親嗚嗚嗚嗚!”
這一幕又讓沈明姝忍不住落下淚來。她想起上回見熹兒時,她還是靈動乖巧的,如今找不到母親。眼裡都是不安和恐懼。她忍不住走到她面前,將她抱住:“熹兒乖,孃親她去了很遠的地方去摘漂亮的星星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呢。”
熹兒見是她,哭得更厲害了,抱著她的脖子哭喊著:“嗚嗚嗚乾孃,熹兒不要星星了......熹兒要孃親,乾孃,要孃親啊!”
“乖,熹兒最乖了,孃親她希望熹兒開心呀,她要是知道咱們熹兒哭的眼睛都腫了,要擔心地吃不下睡不著了,那樣怎麼早點回來呢是不是?熹兒乖,不哭了.....”沈明姝啞著嗓子一邊哭一邊哄她。
熹兒似是聽懂了,咬著嘴唇不在哭嚎了,只是睜著圓圓的眼睛抽抽噎噎地流淚。沈明姝將孩子交給乳母,接過香火,跪下祭拜。上完香後,身旁的江梓琪的聲音傳來:“沈姐姐,我大姐姐她,是因為姐夫......是因為陳知煦才難產而亡的,是嗎?”
姐姐前邊都好好的,突然傳來噩耗,母親在家哭昏過去,醒來就一直哭捶著胸口懊悔著呢喃:都怪我,沒有好好開解她,讓她受了委屈也無人撐腰......
他並不知道這期間發生了甚麼,但是直覺事情不簡單,既然是受了委屈,那極有可能就是陳知煦做了甚麼事致使姐姐突然難產的!
沈明姝側過身,見他哭腫了眼,一雙手死死握成拳,眼裡有被矇在鼓裡的茫然,也有未能及時幫到自己親姐姐的愧疚和惱恨。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出聲告訴他:“阿琪,你還小,這些事你不必管也管不了。眼下你要做的就是盡力顧全自己和江伯母,你姐姐已經不在了,唯一留下的,只有這兩個孩子,未來真正能成為熹兒和安兒的倚仗和依靠、能名正言順地護著他們的,只有你了。至於陳知煦,他做了甚麼,我就會讓他付出甚麼代價。”
江梓琪忽而睜大雙眼,難以置通道:“所以他真的......”在沈明姝並未否定、只是按在他肩上的手多用了兩分力的動作下,明白過來,隨即眼裡溢滿痛恨,就要轉身出去尋陳知煦討要說法,被沈明姝一把拉住:
“阿琪,今日是玉姐姐離開的日子,莫要讓不值得的人擾了她清淨。至於他,我自有辦法,更不會讓他好過!你且記住我方才交代你的話便是,至於其他,以待來日!”
江梓琪聞言極力剋制住自己的怒火,不甘地低下頭。是啊,別的不說,他這十二歲的身板,沒陳知煦高,力氣也沒他大,想去打他一頓都打不過,衝過去除了會擾了姐姐安寧,甚麼用也沒有!
也是在這時候,江梓琪更加堅定了要用功學習本領的想法,他既然不能做到為姐姐討回公道,那就做好兩個孩子的靠山,斷不能讓姐姐的孩子再被人欺負了去!
沈明姝見他冷靜下來,鬆開手,看了看江梓玉的牌位,轉身離開去尋了陳夫人。
陳夫人身邊圍著幾個官家夫人,都是平日裡與陳家有往來的。而離她不遠處還有幾位夫人,正等著上前與陳夫人打招呼,此刻正圍作一團狀似惋惜地說道:“沒想到少夫人會遭此橫禍,可憐了陳少公子年紀輕輕就失了愛妻,兩個孩子還這樣小,就沒了母親,哎,真是......”
另一個人附和道:“是啊,這京城誰人不知這陳少公子珍愛髮妻,這陳少夫人都生了第二個孩子了,房裡莫說妾室,連個通房都沒有。這陳少夫人有青梅竹馬的夫君,寬和慈愛的婆母,好不容易生了兒子,自己卻沒了,真是福薄啊......”
沈明姝聽得這些話,只覺得心口燒著一團火,很想衝過去質問他們:你們同情薄情寡義的偽君子失了妻子,可憐尚不知事的孩童沒了母親,怎麼沒人同情一下里面那個即將化為一抔黃土、為了生個孩子沒了性命的姑娘?她才十八歲啊!
若是你們的女兒也遭遇這樣的結局,你們也會感慨她福薄嗎?
可她知道,憑她一己之言定是不會有人相信的,反而會讓人同情陳知煦,不僅失了愛妻,還要遭此“橫禍”。
要揭穿陳知煦的偽善面孔,只能讓他自己露出馬腳。她咬了咬牙,頂著滿臉淚痕走到陳夫人面前行了一禮:“陳家伯母。”
陳夫人見到她,想起那日她的言行,有些不高興,又有些心虛,見她如今這般收斂氣勢的模樣,又哭得傷心,心中料定她不會在江梓玉的靈堂前鬧出甚麼事,也樂得在人前扮演個通情達理的好人,便緩了緩臉色回她:“明姝啊,你也別太難過了,保重身體,阿玉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的。”
沈明姝心裡冷笑,面上卻順著她的意點點頭:“伯母也是,節哀。只是玉姐姐去之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兩個孩子。陳大哥總會再娶,將來陳伯母必然是兒孫滿堂。只希望伯母看在熹兒和安兒年幼失母的份上,多疼他們兩分,不然,孩子們的日子只怕不會太好過......”
陳夫人臉色一變,忙看向周圍,見眾人神色都有些僵硬和好奇,更有人悄悄議論起來:“不是說陳少爺和少夫人夫妻情深嗎?怎麼陳少夫人臨終竟然叮囑閨中好友這樣的話,莫不是陳家少爺夫妻二人也不似傳言般恩愛和睦?”
沈明姝t的話實在是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陳夫人為了維護兒子的聲譽,急忙揚了揚聲音回應道:“瞧這孩子說的,煦兒深愛阿玉,我更是將阿玉視作親女兒,便是將來煦兒不得已再娶,也不會有人能越得過熹兒和安兒去!”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陳夫人就反應過來,這是被沈明姝下了套了!
這話一出來,便是將來陳知煦要再娶,想與陳家結親的人家也得再慎重考慮一番;而對於兩個孩子,更是不能有半分薄待了,否則,陳家的臉面算是被他們自己丟盡了。想到此,陳夫人恨恨地瞪了沈明姝一眼。
沈明姝卻並不在乎,只是諷刺地輕笑一聲,也微微提高聲音回她:“有了伯母這句話,有您護著孩子們,想必玉姐姐可以安心地走了。明姝代玉姐姐謝謝伯母!”
沈明姝在陳夫人鐵青的臉色和周圍人好奇的目光中福了一禮,而後轉身朝外走去。
將要走過小門時,她忍不住回頭看向靈堂的方向。曾經她回頭能看到玉姐姐溫柔的笑臉,如今,卻只看到層層白幡,在蕭瑟的秋風中輕揚。
她遠遠望著江梓玉的棺槨,彷彿要將淚都流乾,心裡頭默默地說:“玉姐姐,再等等吧,等我把陳知煦送下去向你贖罪。”
她當然不指望陳夫人一句話就真的能永遠護熹兒和安兒周全。後宅之中,當家主母要耍手段,上頭的人若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的是法子搓磨兩個孩子。
陳知煦前頭有一個已經出嫁的姐姐,原本還有一個大哥,只是早夭了,所以陳家只剩陳知煦一個男丁。那怎麼才能讓陳家人全心全意地照顧好兩個孩子呢?
那當然是——送陳知煦去死、讓陳家只剩安兒和熹兒這兩條血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