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進言獻策 沈明姝沒看任何人,只是儘可……
“女兒仔細查閱了數十年我朝與北境的突厥、以及西北的北戎之間的戰爭的記錄, 發現一個有趣的點。”沈明姝將自己整理出來的資訊遞給他們:那一摞紙上,寫著北境與西北與我朝兩軍交戰的時間、地點以及損耗;另外還有一本北境與西北的地理志,上頭將北戎和突厥境內的風土人情都標註了出來。
沈從雲和沈夫人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疑惑, 而後夫妻二人雙雙看向沈明姝, 示意她繼續。
沈明姝接著說:“女兒發現, 和北戎不同的是, 與突厥之間的大小戰役集中在晚春到初秋之間,而且事發的地點極其沒有規律,東一榔頭西一棒槌,聲東擊西,且他們並不戀戰, 有時候就算順利拿下村莊城鎮也會迅速撤退,並不深入。”
“於是女兒又查閱了這倆外族生活的環境, 發現突厥領地內以平原為主, 又因為位置極為靠北, 所以多寒風霜雪, 是極寒之地。而且很重要的一點是,他們領地內能用於生產糧食作物的領土少之又少,極寒的天氣也難以支撐作物存活,所以他們以養殖牛羊以供日常所需。只是光靠牛羊並不足以供養這麼多人, 所以他們才會趁著天氣轉暖之時,頻繁侵擾邊境, 為的就是搶奪糧食和日常所需的物資。”
這也是突厥和北戎最大的不同:突厥是為了生存,北戎是為了外擴和侵佔。
沈從雲看著手中整理好的兩份資料,仔細想了想她的話,依舊不太理解:“那又如何?這與你所想的法子有甚麼關係?”
沈明姝看著他, 果斷地說:“女兒想,若是可以在突厥與我國邊境之間建立互市,百姓們可以用彼此多餘的物品物資換取自己需要的物資,或許公主不必和親,也能讓北境免受戰爭之苦!”
沈從雲夫婦二人卻整齊劃一地、猛地站起身來:“這怎麼可能?!這樣與通敵何異?!”沈從雲急忙走到她的面前,一手按著她的肩膀,一邊抬頭張望,見門窗緊閉,並無外人在場,這才稍稍鬆口氣:“此話莫要再提,若教旁人聽去了,這通敵叛國的帽子扣下來,咱們一家都得遭殃!”
他再次看著手中的這些精心整理好的資訊,一條條跟罪證無異,一時之間竟發起抖來。他沒想到平日裡沉默寡言內斂低調的女兒一開口竟有這樣堪稱“離經叛道”的想法!
實在不怪他們這樣恐慌。開放互市牽扯到許多問題,一旦有半點疏忽,那對我朝來說都將是滅頂之災!別的暫且不說,這人員來往一密集就容易混入細作,更不要說開放互市,那不是拿我朝的糧食去養敵軍計程車兵嗎?
沈夫人也是面色一瞬間就白了,急忙一邊扶住沈從雲一邊急切地問她:“這話你可與旁人說過?”
沈明姝搖搖頭,察覺到沈從雲的異樣,連忙扶住他:“父親......”這樣的話她自然不敢跟別人說,“我......”
“好了!明日你跟在你母親身後,甚麼話都不許多說!謝完恩就回來!讓臣子之女代替和親本就不合禮法,皇上一定會秉公處理的,你且交給為父便是!現在,你先......”
“沈大人何必如此惶恐,且讓表妹把話說完。”門尚未開啟,清冽但不失莊重的聲音傳來,此刻卻讓屋裡的人都面色一白。沈明姝慢慢轉身,只見書房的門被緩緩開啟,蕭煜宸就這樣站在門口,一手背在身後,背光而站,瞧不清面上甚麼表情,但是此時卻讓三人都不寒而慄。
沈從雲反應過來,急忙拉著妻女跪下:“殿下到來,微臣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方才所說的話不過是小兒戲言,當不得真,求殿下恕罪!”沈從雲拜了又拜,只求太子不要真的把前頭的話當真。
沈明姝被帶著跪下,看著跪在自己前面的、戰戰兢兢的父母親,藏在袖子裡的手緊握成拳,心裡覺得分外可笑。
她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她是被選中可能要替公主和親的人,除卻父母親人無人在意她的死活,難道她還不能想法子自救嗎?此法並非全然不可行,退一萬步來說,好歹試一試再說可不可行呢?
她低著頭,眼底盡是悲涼和嘲諷,可她沒辦法,父母親族都在,她除了告罪求饒,別無他法。正當她要磕頭告罪時,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腕,帶著一絲強硬的意味,將她拉了起來。
蕭煜宸不知為何,不太喜歡她跪他的樣子。尋常蹲禮請安也就算了,跪地求饒的模樣卻怎麼看怎麼刺眼!他在外頭完整地聽到了她說的話,他並不覺得她的主意有多麼地不妥,甚至想聽她詳細說一說具體實施的細節,若是可行,那免了公主和親,甚至可以減少北境的戰事,那豈不是皆大歡喜?
只是他面色不太好看,讓屋裡的人以為他是在為沈明姝的話生氣。其實他是因為不久前在皇后宮裡知道了沈明姝被封郡主的訊息,勸解皇后無果,與皇后產生了爭執。這還是這麼多年來母子倆第一次產生齟齬,母后的偏執讓他又氣又無奈。
好不容易出宮了,又聽到蕭鶴齡來沈家提親了!聽到這個訊息時,他只覺得胸口剛剛被強行按下的怒火又猛得升騰起來,幾乎是不管不顧地就往沈家來了,連後頭霍松後頭那句“沈家拒了”都沒聽見,人就已經到了沈家門口。
他倒不是多在意沈明姝嫁給誰,只是一則沈夫人疼愛她,幾個表弟表妹也與她親近,他不忍她所嫁非人,現在又出了母后這一樁事,他是真怕沈家為了避過這一禍事而答t應這門婚事;
二則他實在看上不上蕭鶴齡這個人!單就說半個多月前才娶了妻,現在又來沈家提親,全然不顧家中新娶的妻子和沈家會因為他的行為受到多大的影響,可見其自私淺薄之本性!這樣的人,怎堪為配?別說是沈明姝,就是任何其他的女子嫁給他都是罪過!
所以他將胸中那團莫名其妙的怒火和突如其來的鬱悶歸結為因為他是個端方正直的君子,看不得別人誤入歧途。嗯,事實就是如此!至於為甚麼一看到沈明姝他心裡的怒氣和衝動就煙消雲散,他沒去深究,因為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硬拉著跪著的沈明姝起來了。這一拉了不得,他發現她沒戴著他剛不久送給她的那串白玉手持,瞬間心裡又不舒服了。
回過神來的太子殿下見三人都驚懼又有些無措地看著他,不自在地放開了沈明姝的手:“咳咳,沈大人,姨母,你們不必如此,孤並無怪罪的意思,是真想聽聽表妹的法子。若此法可行,能避免公主和親,那才是皆大歡喜。”他轉過頭定定地看著沈明姝,眼中暗含鼓勵和安撫:“表妹且說便是,孤以太子的名義起誓,無論你接下來說甚麼,孤都不會問罪於你,問罪於沈家。”
對於沈明姝而言,蕭煜宸的承諾並不足以讓她完全信任,因為蕭煜宸這個人在她眼裡與蕭鶴齡差別不大,都是她不想牽扯上的人。眼下他是手中握著沈家生殺大權的太子,她自然不敢妄言,於是將求助的眼光投向了沈從雲夫婦。
對於這場面,沈夫人看得比沈從雲更清楚,所以她扯了扯沈從雲的袖子,朝他輕輕搖了搖頭;而後看著沈明姝,堅定地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沈明姝深吸一口氣,看向蕭煜宸,見他眸中並無試探亦或是謀算,反倒瞧出幾許真誠和期望,她安心了些,這才穩了穩心神,繼續說道:“開放互市,即在我們可控範圍內投其所好。他們缺糧食,那麼我們就可以賣糧食給他們。至於賣多少,自然是以我們說了算。若是我朝今年大豐收,在存夠所需糧食的前提下,就可多賣些給他們;若是收成不好,那就少賣些,如此,就可避免父親所說的用我們的糧食養他們的兵的問題。”
“可我們與突厥錢銀不同,這東西怎麼賣呢?”
“這簡單,錢銀不通,那就以物換物。讓他們用自己富餘的、於我們而言也用得上的東西,來換糧食。牛羊肉,皮草等等都可以拿來換。具體我們覺得甚麼更具交換的價值,可請懂行的人與突厥詳談。”
蕭煜宸想了想,若有所思:“可是人員進出頻繁,就容易混進細作,這也是一大麻煩。”
沈明姝早想到這點:“那可以由官府組建出關兜售貨物的隊伍,從軍隊裡選拔合適的人,由懂行的人帶著去。從軍隊裡選人,身份樣貌都有檔可查,減少了人員混雜的可能性。再在城門前增設一處核驗身份的關卡,定好每日出城和回城的通行時間,確保每日進出邊境的人的身份無異即可。”
沈明姝沒看任何人,只是儘可能簡明扼要又不失重點的將自己的設想說出,一邊說一邊還在思考著可能出現的問題以及對應的解決措施。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有注意到其他三人看著她的眼神都在慢慢地轉變!
作者有話說:本文任何關於軍事、商業上的專業問題都是我胡說八道,為的只是自圓其說,請讀者大大們勿要當真和深究(作者實在蠢笨,參悟不了這樣太深奧的東西,只能儘可能地讓它看起來像這麼回事,求讀者大大們輕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