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她的存在能夠抵禦疼痛
要怎麼試探呢?玉微左思右想,只想到了一個方法,那就是——親他。
說來也奇怪,他們身為夫妻,婚後卻還尚未接過吻。最過線的距離,也就是牽手,以及相擁著入眠。
那時的玉微想,如果親了謝承雲,他沒有拒絕的話,是不是說明他也喜歡自己?
她在心裡悄悄做下了決定,要去尋他。
但棲風劍仙平日裡實在是很忙,他總是回來的晚,玉微一般會自己睡在寢殿,謝承雲則更多宿在書房內。她白天抓不到他,只能在書房裡守株待謝承雲。
玉微還給自己找好了由頭,抱著雙陸棋的棋盤就來了,想在下棋時趁他不備悄悄親他一口。
只是等著等著,睏意上頭,她的腦袋也耷拉下來,懷中的棋子都差點灑在地上。
謝承雲終於回來的時候,玉微已蜷在他寬大的座椅上睡著了。
最後是男人拿了毯子將她裹起來抱在懷中,說這樣睡會著涼,要抱她回寢殿去睡。
玉微好不容易抓到人,當然不願意放過這次機會,說甚麼也要留在書房和他下棋。
那時候她迷迷糊糊的腦瓜壓根沒有想到——為甚麼不趁謝承雲抱起自己的時候順勢親他呢?
總之,玉微一邊抵禦著睏意和謝承雲下棋,一邊強行讓大腦開機,轉轉轉不停,想著要怎麼實施計劃。
書房的几案上還擺著好幾本謝承雲先前沒看完的書冊與謄寫的幾幅字,他們便將棋盤擺在榻上,兩人各坐一邊。
謝承雲正襟危坐,一頭青絲被束得齊整,看向棋盤的雙眸平靜無波。
玉微便不禁有點心虛。
他看起來好正經。
但是等都等了這麼久了……她才不要臨陣脫逃。
於是,下一秒,棋盤被慌慌張張起身的玉微給打翻,寬大的袖口拂過,棋子倒下,而她則倒在了謝承雲身上。
男人的發冠撞在身後的床柱上,被磕得歪斜,幾縷髮絲散下。衣襟被她抓在手裡,不經意間揉出了褶皺。
玉微趁此機會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她第一次親吻別人,只知道笨拙地,軟綿綿地啄吻。
謝承雲身上的味道很好聞,燻著他常用的玉階塵,冷調的松枝混合著沉香,清寂綿長,玉微伏在他身上,像是也被他的氣息包裹進了他的身體。
謝承雲沒有推開她。
這讓她心底燃起了一叢微弱的希望。
只是在玉微親得有些累,暫時停下來時,瞧見他目光復雜,掃過周身的床榻,最後凝在她嫣紅的唇瓣上,開口:“微微,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玉微當然知道:“阿雲,我在親你呀。”
她看見謝承雲低垂的眼睫輕輕顫動,喉間像是逸出了一聲嘆息。
她休息好了,準備再次親他時,卻被謝承雲反手攔腰抱了起來。
他衣袖下的手臂像是緊繃著,比平日裡更加硬朗,玉微被他抱起來,大腦一片空白,都忘記了掙扎。
謝承雲將她放回了寢殿的榻上。
玉微有一瞬間以為謝承雲要換一個地方和她親親,還伸手想要捉住他的衣袖,結果這人只同她囑咐了一句“好好睡覺”後,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寢殿。
玉微:“……”
人怎麼跑了呢?
準備了許久的計劃就這樣以男人的離去為結束。
那夜,她卷著毯子在榻上滾來滾去,有些難過,無法入睡。
玉微思索良久,最後得出一個沮喪的結論:謝承雲果然還是不喜歡她。
只不過因為他品格太好,沒有正面推拒她罷了。
……
過往的回憶在玉微腦海裡如紙頁般翻過,謝承雲已從她的耳畔,慢慢親到了臉頰,在男人珍而重之地要吻上她的唇時,少女忽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腦袋,制止他,不讓他親下去。
“……嗯?”謝承雲此刻幾乎沉溺在玉微的氣息間,抬眼看她,眸中被一層朦朦水汽遮掩,露出些許迷茫神色。
“不給你親,哼。”玉微戳了戳他的額頭,氣鼓鼓地說,“還記不記得,你在我第一次親你的時候跑掉了。”
誰叫她在這時回憶起往事了呢?五百年前的帳現在還是可以再算一下的。
見她像是有點鬧小脾氣的樣子,謝承雲反倒笑了,那笑裡盈著久違的開懷之意。
“那,我給夫人賠罪好不好?”
他捉住她的手,輕輕蹭了蹭,眼神無辜,“現在微微想親多久都可以。”
謝承雲一這麼和她說話,他玉白清朗,俊美無鑄的面容又近在眼前,玉微就有種色令智昏的錯覺。
雖然下意識感覺到這人是在套路她,但玉微卻仍仰起頭,主動吻上了他。
她如今已經學會了接吻。
謝承雲的手臂和懷抱堅實得一如當年,可玉微卻感受到男人指尖在輕微地顫抖,隨後被攥成了拳,抵在她身後。
他闔著眼眸吻她,睫毛忽閃,時而睜開眼要確認她的存在。
想起上次……謝承雲好像也是這般患得患失的模樣……
玉微有些不解,這是怎麼了?
她抬起手,想要摸摸他安撫他。
指尖拂過他沁出薄汗的額頭,沒忍住流轉至他利落分明的下頜,以及滾動了幾下的喉結,玉微又扯了扯他的衣領。
可當玉微的手劃過謝承雲的身前,想要繞到他背後再次抱住他時,手卻被他捉住了。
眼前的男人卻眸色漸深,他握住她的手腕,不讓她亂動。
玉微:“……”
謝承雲好像還是和五百年前一樣瞭解她,知道她心裡想甚麼。
“乖乖,放鬆好不好?”
他親她的時候聲音實在太溫柔,玉微於是控制不住地聽從他的所有指令。
“微微真棒。”他誇她。
薰香氣息混合著細微的異香交織在小小的山居室內。
玉微恍惚間發覺他似乎換了香,不再是從前用慣的玉階塵,反倒染上了她以前用的蘭芷香,香氣中似是還多了些甚麼,變得更加馥郁濃稠,將二人周身都染上了同樣的味道。
但玉微現在嗅覺似乎沒有以前靈敏,很遲鈍地才發現了薰香的變化,也沒能分辨出更多的香料和氣息。
謝承雲沒讓她思考太久,玉微的大腦很快變成一團漿糊。
他最後坐起身來,讓她可以枕在他的腿上,手臂環著她,輕撫她的背,又低下頭親吻她,唇角還留有一點點水跡。
“微微喜歡嗎?”謝承雲低低的聲音貼在她唇邊耳際,“還滿意嗎?”
玉微覺得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沒甚麼威懾力地瞪了他一眼。
她還是不死心,伸手要扒拉他的衣服,卻又被這人捉住了手,笑著問:“這是要做甚麼?”
“想看你。”她眨巴著眼睛,小聲開口,嗓子有一點啞。
謝承雲剛剛對她有求必應,這時卻並沒有滿足她,“我有甚麼好看的?”
“微微才比較好看一點。”
可惡。玉微沒有得逞,哼哼兩聲,又轉了轉眼珠,開口:“那我問你,上輩子我親你的時候,為甚麼要跑掉?”
她對此耿耿於懷。
因而期盼地抬頭看向他,等著他的回答。
謝承雲卻還是沒有回應,他垂下眼眸,過了一會兒才彎了唇角,道:“不告訴你。”
這人還好意思笑!玉微氣得錘了他一拳。
夜漸漸深了。
山居外似乎又下起了雪,廚房處的窗沒關緊,漏進的風吹拂窗欞,也吹起玉微前幾日掛上去的一串小小風鈴。
是少女用後院撿來的碎石子穿起來做成的,看起來有些簡陋,謝承雲卻珍惜地將它掛在了窗前。
風鈴吹響的聲音微弱地傳進寢房內,一下又一下,敲擊著他的心。
他沐浴後復又躺在了妻子身邊,卻沒能有多少睡意,只是倚著床頭,目光第無數次靜靜地落在枕邊熟睡之人身上。
怎麼也看不夠。
隔了五百年的時光,妻子終究不像從前一樣黏著他依賴他,在看見他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陰暗的佔有慾時會被嚇到。
謝承雲的心像被鈍刀磨過,沁出難耐的疼。
可她最後還是伸出了手,主動擁抱他,親吻他。
於是那鈍刀便停了下來,懸在空中。
他空洞的胸口因而開始慢慢彌合,呼嘯了五百年的狂風也在此停歇。
他此刻靜坐著,背上的傷痕反反覆覆,一刻不曾痊癒,密密麻麻的痛楚在他的軀殼和靈魂上緩慢爬行,卻在這一刻變得無足輕重。
她的存在能夠抵禦疼痛。
這是謝承雲與她初遇時就明白的道理。
作者有話說:
大過年的稽核老大請放過我,俺是老實人啊
沒招了,改了三次了 這有甚麼好鎖的
下一章會是小謝視角~
大年初一給大家拜年嚕!(原本想大年初一拜年現在只能大年初二了)(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