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與有情人,做快樂事
玉微努力貼了一下身邊的男人,迷迷糊糊中,想要伸手抹去他的淚水,卻最終陷入睏倦的沉眠。
一隻寬大的手掌撫上她的髮絲,半夢半醒之間,她慢慢憶起從前。
其實,上輩子最初和謝承雲成婚時,玉微並不覺得他對自己有愛。
大概只是看出了自己對他的情意,又可憐她孤苦伶仃,不忍她在亂世漂泊,所以想給她一個家。
謝承雲將她照顧得很好,卻似乎並不需要她。
大婚那日,男人替她擋下了所有的酒,自己卻喝得半醉,一向清冷自持的面孔染上淡淡的緋色,可看向她的雙眸依舊冷靜。
紅燭夜,燈影搖晃,床帳被緩緩放下,謝承雲只是從身後淺淺地擁著玉微,像護著一個小妹妹一般,與她和衣而眠。
他因醉了,睡得很快,夢中也是那副呼吸平緩,處變不驚的模樣。
玉微卻遲遲沒能入眠。她在夜間輕輕轉身,伸手撫上身邊夫君的眉眼。
謝承雲的品格與他的容貌一樣令人驚豔,只是很可惜,他不愛她。
玉微曾為此有些落寞,畢竟謝承雲是她兩輩子以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暗戀物件。
但人已經成了她的夫君,他對她又實在溫柔體貼。她小小的心思和偶爾的撒嬌謝承雲都會一一滿足。
再加上她在宗門中交了許多朋友,見到了很多新鮮的事物,於是那點遺憾便漸漸被拋至腦後。
他們就這樣做著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
直到一年後。
玄澤劍宗舉辦了宗門交流大會,身為書中龍傲天主角的江景瀾第一次出場。
男主不愧是男主,頂著一身主角光環,來到別家宗門後,第一件事就是廣結善緣,然後呼朋喚友,帶著一群年少的弟子們在夜裡偷跑出去打獵。
玉微也是那群弟子裡的其中一個。
她上輩子還來沒來得及上大學,沒體會過快樂的大學生活,生命就戛然而止。穿越到這個世界後,宗門裡的同門對於她而言,就相當於要好的大學同學。
他們熱情地遊說她一起出去夜獵,約等於邀請她去參加一場同學聚會。
玉微自然無法拒絕,畢竟和大家一起玩的確很開心。
於是,月黑風高的某天,玉微加入大部隊,偷溜出了宗門,去不遠處山下的一方樹林裡抓野味,抓到了就席地野炊,大家吃吃喝喝,聊宗門八卦,不亦樂乎。
玉微和江景瀾年紀相仿,也很聊得來,就是在那一天結下了友誼。
但她的突然消失很快驚動了謝承雲。
棲風劍仙深夜闖入掌門寢殿,要求啟動宗門調查小組,很快查清江景瀾一行人的去向,當即和幾位長老一同前去抓人。
據說幾位長老那時吹鬍子瞪眼——小兔崽子們帶誰去不好,偏偏把劍仙的妻子也給拐跑了,這下好了,就算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沒法。
他們還得大半夜不睡覺去逮這群逆徒,遭罪喲。
玉微被謝承雲抓到時,她剛制服一隻山雞,正準備拿回大部隊讓大家烤了吃,乾淨的衣裳染上了灰撲撲的塵土,臉和手也髒兮兮的。
站在面色冷凝的謝承雲面前,就像只惹了禍後的羞怯小狗。
她有些侷促,耳尖悄悄發燙,都不敢直視他的雙眼。他們那時雖然已經是夫妻,但因為謝承雲在宗門地位很高,玉微時常有種他同時也是自己的老師和哥哥的錯覺,有義務管著她。
而當下她顯然是犯錯了。
江景瀾倒還挺義氣,以為謝承雲要訓斥玉微,大喇喇地擋在她身前護住她,說:“劍仙大人,今晚的主意都是我出的,您別怪小玉。”
話音剛落,玉微很清晰地感受到謝承雲的臉色變得更加不虞。
男人上前一步,強大的氣場就連少年男主也畏懼幾分,不由得連連後退。
“小玉也是你叫的?”謝承雲冰冷銳利的視線劃過江景瀾的臉,似一道無形劍氣。
“滾去找你的師門。”他很少說這樣不客氣的話。
江景瀾灰溜溜地跑了,沒跑幾步就被自己家宗門的話事人給帶走了。
玉微也被謝承雲提拎著上了他的劍,男人御劍飛行帶她回家。
“我錯了。”
回家後第一件事,她拉住謝承雲的衣襬,賣乖承認錯誤。
當然,說歸說,她另一隻手上還捉著那隻好不容易制服的山雞,沒捨得丟。
謝承雲看上去簡直拿她沒辦法。
他盯著玉微一身泥汙,讓她把手上山雞丟到院子裡,就將人一把抱起來進了浴房。
給她洗澡。
山雞:咕咕咕?
玉微:嗯嗯嗯?
在那之前,他們好像還沒有坦誠相見過。
男人直截了當地給少女剝了外衣,浸入溫熱的水中。
接下來的動作卻很輕柔,因為玉微細皮嫩肉的,面板還很敏感,一不小心就紅一片,他練劍練出的一手繭子很容易就弄傷她。
玉微被他服侍得妥妥帖帖,以為這人不生氣了,結果轉頭一看,發現他還是還是黑著臉,薄唇抿得很緊,一看就知道這事還沒過去。
她看不得謝承雲不高興,想讓他好好的,於是轉過身,雙手環住他的脖頸,試圖和好:“我不該一聲不吭就偷跑出去,錯了錯了。”
“就是覺得,和大家在一起很好玩。”畢竟穿越前玉微是個老實上課的好學生,沒有體驗過這種叛逆經歷。
謝承雲的神情還是沒有鬆動。玉微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其他的事情上惹了他。
腦袋瓜轉轉轉,想不出來。
只好放棄思考,用頭蹭蹭男人的肩膀,“不生氣了不生氣了。”
“好不好嘛……雲郎?”她試探著小小聲地喚他。
其實玉微一直想過這樣喊他,只屬於她的名字,感覺很親密。
只是兩人關係始終沒有那麼近,她就沒好意思這麼做。
這稱呼一出,謝承雲的神色卻似乎鬆緩了些許。
玉微帶著蘭芷香味道的皂角香氣,主動投進了男人懷中,想要擁抱他,染上水汽的身體讓他胸襟前溼透一片。
大概也打溼了兩個人的心。
她還沒有意識到這是一種無法被抗拒的引誘時,謝承雲已經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初時還是溫吞的,沒過多久,這一吻就變成了驟雨般的侵襲。
他將她按在了浴桶中。
方才所有被細心擦拭過的地方後來卻留下了他深深的指痕。
玉微一邊聽著水聲喧譁,一邊聽謝承雲在她耳邊出聲,帶著急促的氣息和深深的隱忍:
“讓別人喊你小玉,嗯?”
她後知後覺,他竟然是吃醋了。
平日裡無慾無求,冷清孤高的棲風劍仙也會吃醋,好新奇。
玉微有些說不出話來,只能輕咬男人的結實的肩頭,表示她明白他為甚麼不高興了,想要向他求饒。
但她咬得牙疼了,這人的手也沒停下。
“以後還偷偷跑掉嗎?”他又問。
玉微連忙搖頭,雙眸氤氳出霧氣,大概是生理反應。謝承雲看了,眼睫輕扇,似是溫和的模樣,卻用打溼了的寬大手掌遮住了她的雙眸。
“這是懲罰。”他說。
就是——不要賣可憐,他不會停下的意思。
但這真的是懲罰嗎?玉微那時懵懂地想。
雖然有一點點痛,還很刺激,但謝承雲讓她十分舒服快樂。
與有情人,做快樂事。
那是五百年前謝承云為數不多的一次失態。他的模樣和今夜有片刻的重疊。
直到那時,她才意識到,原來他們其實是相愛的。
謝承雲原來也對她有情,只不過他性格就是那般令人捉摸不透,所以平日裡她沒能感受到太多。
那夜後的第二日,玉微像被人打暈了似的睡到日上三竿。
謝承雲已經給她做好了午飯,食材來源於她昨天抓回來的那隻山雞。
男人衣著齊整,衣袖染的是松枝冷香,看起來仍舊是不沾凡塵的清雋劍仙。
只有玉微知道昨晚他有多過分。
她累得不想起床,謝承雲就將她抱在懷裡,一口一口地喂她。
男人廚藝上佳,烹飪過的山雞比昨天純用火烤的味道好多了。
“要吃點東西,不然沒有力氣。”他哄她多吃一些。
要那麼多力氣幹甚麼?
到了晚上,玉微就知道了。
兩個人成婚一年後才真正開始做夫妻,乾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
一連半月,玉微到後來確實是有心無力了,謝承雲卻還是遊刃有餘的模樣,這人真是可怕。
她連連喊他“雲郎,雲郎”,企圖讓他心軟,雙臂卻貪心地環住他不讓人走。謝承雲終是擔憂她難受,便俯下身用親吻讓她高興,玉微也不忍心將他晾在一旁,於是幾天後,她的手也不免開始痠痛。
後來玉微才得知,那晚偷跑出去的弟子們都被罰關了禁閉,而她消失的半個月,他們也自然而然以為她是捱了棲風劍仙的罰。
“棲風劍仙那麼孤冷肅穆,做他的道侶真是不容易啊。”小夥伴們對玉微很是同情,畢竟弟子們在宗門裡見了謝承雲就想跑,不敢想象與他朝夕相處有多嚇人。
玉微和他們一同在膳堂吃飯時,手還是抖的,差點拿不住筷子。
小夥伴們又投來了然的眼神——一定是被劍仙罰了抄書,太慘了。
玉微:“……”她根本不敢說實話。
後來的後來。
山高路遠,前路坎坷,時局動盪,謝承雲與她分別,踏上去奪取聖劍的道路前,她也曾這樣喚他:
“……雲郎,我等你回來。”
最後,卻沒能等到。
……
往事從玉微腦海中模糊掠過,她從男人臂膀間滑落,蜷著身體陷入了深深沉睡中。
謝承雲起身,先是用打溼水的綢布為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清理一遍,又給少女換了一套新的裡衣穿好,將她包裹在厚實的被褥裡。
他獨自一人來到浴房中,接了整整一桶冷水,褪下了自己的衣衫。
狹長的銅鏡內,映出男人的寬肩窄腰,及背後數道盤踞的猙獰傷口,似被烈焰灼燒後形成的慘烈溝壑。
——那是他和惡靈做交易的代價。
裡衣已經完全不能穿了,鮮血更是將他的背脊染紅,門外擺著的蘭芷薰香飄散出濃厚的氣息,靜幽花香掩埋了房間內的血腥味,阻擋其飄散至少女枕邊。
冷冽的清水沖刷著凝固或未凝固的血液,青石地上混著暗紅色的水流湧動,男人如不知疼痛一般清理著自己的傷口。
兩股相悖的力量從謝承雲體內緩緩湧出,努力治癒著他脊背的傷痕,雖然成效甚微。
他撐著冰冷的牆,無聲地喘息著,即使是寒冬中徹骨的水也無法壓制他此刻靈魂的灼熱。
謝承雲垂眸看向自己的身體,此刻,竟顯得如此陌生。
小腹往下一寸之處,生出了暗沉如墨的,可怖的紋路,藤蔓般環繞著他的下腹,像是在惡意提醒著他如今的身份。
他猛地移開目光,濃重的自厭情緒驟然翻湧上心頭,不由得從喉間低低逸出一聲自嘲般的輕笑。
自己竟變成了這樣……噁心,醜陋……謝承雲指尖深深沒入了手心之中。
若是讓微微看見了,她大約會害怕,厭惡吧。
厭惡……如今的他。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自卑人夫&回憶殺中小夫妻的第一次
沒上過大學的妹寶被同門邀請一起去打獵:是同學聚會!要去要去=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