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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07 那是做父親的姿態嗎?那是做老……

2026-04-14 作者:總攻大人

第107章 107 那是做父親的姿態嗎?那是做老……

被棠梨掙開的一瞬間, 長空月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極輕極慢,像是想抓住甚麼,又像是終於確認了甚麼。

還是不行。

意料之中。

他垂下眼眸, 望著空空的掌心, 一直維持著被掙開的狼狽姿態,很久都沒動。

那隻蒼白修長的手凝滯在虛空,指尖觸及的只有冷冽的風和虛無。

“幽冥淵也有風了?”

棠梨的話題轉得很快, 好像他之前說了那麼多, 對她來說也只是“我知道了”而已, 再多的就沒有了。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畫面。

“師尊,我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這裡感覺不到風。”

那時她嚇得半死, 清楚記得感受不到風聲,只能聽見類似風的哀嚎聲。

她轉過頭來認真地說:“師尊, 你這個改革我覺得特別棒, 現在的幽冥淵才是我想象中人死之後該去的地方。”

“人死如燈滅,前塵盡斷,再無聯絡。人死後去往的地方, 不該充斥著審判和痛苦。”

鑑於她自己組建了自殺小隊, 她找到機會就開始給“閻王”洗腦。

“我覺得死後的時候該是佛教說的極樂之地, 這裡也應該欣欣向榮才對。以前那個冥君的審美太差太抽象了。”棠梨誠懇地為長空月點贊, “還是師尊的審美好。師尊不管是做仙君還是做冥君,永遠都那麼有格調!”

她一直都在和善地和他說話。

說的也都是誇讚他的話。

他們不吵架, 如此推心置腹地交談,看上去氛圍特別好。

遠遠守著的屬下都覺得他們聊得很和諧。

可真實情況根本不是看起來那樣。

長空月一直沒說話,不管棠梨說甚麼他都不開口。

實在是開不了口。

他靜靜凝視近在咫尺的身影,她嘴上說著沒辦法, 乾淨利落地抽身,但人還是和以前甚麼都沒發生的時候不一樣。

她竭力想要一切看起來都和從前一樣,可到底是不一樣了。

就連穿衣風格都和以前不同。

霜白的衣裙,一絲不茍的髮髻,她以前不會這樣,她不喜歡這種顏色,也不怎麼愛梳髮髻。

她臉上的表情仍然鮮活,可她肩頸緊繃,嘴角下抿,一些不由自主的小動作,洩露了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混亂。

長空月慢慢調整好自己,不讓她再努力找話題。

“與格調和審美無關。”他緩緩開口說話,“月氏一族體質特殊,哪怕修為淺薄者也十分長壽。他們大多死於火中自戕,所以死後還要在悔恨崖受折磨,直至陽壽徹底結束為止。”

“我只是為了能讓自己的族人早入輪迴才做這些。”

棠梨微微一頓。

長空月轉身走入寢殿內,停在桌案邊,回眸說道:“餓嗎?”

“……嗯?”

“去接你之前提前做了些點心。這些日子你過得辛苦,過來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

他好像也變回了以前那個體貼溫柔的師尊,手指彎曲敲在桌上,棠梨便看見了桌上的點心。

桃心形狀的點心,看起來那麼眼熟,飄過來的香氣也特別熟悉。

她做過這樣點心給他吃。

第一次喝醉的時候,她還趴在他肩上餵給他吃。

棠梨愣了愣,沒有動作。

長空月便繼續道:“這是給你準備的住處,你住下之後我就會走,不會在這裡影響你。”

他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石板。那雙曾經清冷如霜雪的眼睛,像是被人丟棄在雨夜裡破碎了的琉璃盞,剔透地閃動著許多晶瑩的情緒。那些情緒全都藏在長睫之下,讓人看不清晰。

“若你不想在這裡,也可以離開。”

他做了那麼多,甚至跑到宿敵面前將計劃攪亂,給人的感覺就是他這次絕對不會再放手。

他的確也是這麼想的。

決定了絕對不放手,想清楚了無論發生甚麼都不可能再和她分開。

可聽過她的話,看見她的臉,他那些篤定的決策都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若我在這裡你吃不下睡不著,我可以現在就離開。”

他說完真的抬腳便走,路過她身邊的時候也沒有任何停頓。

棠梨側眸望向他,這個角度可以看見他眼睫底下的情況了。

他眼睛紅得嚇人,睫羽潮溼,嘴唇上的傷口又在冒血,肯定是不自覺咬唇或者抿唇了。

他人很高,棠梨仰視他的側臉,那麼高大挺拔的人,走路也姿態優雅從容,可她就是能感覺他好像沒甚麼力氣。

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勉強撐著不讓自己癱倒。

她就那麼看著他,片刻之後,她開口說:“我小時候,爹孃都不要我。”

“……”

長空月倏地停住腳步,回眸望向她,看見她不知何時已經進了寢殿,坐在桌案邊吃著點心。

好手藝。

不愧是師尊,做甚麼都能做到最好。

這點心復刻她的配方,簡直一比一還原。

他還貼心地準備了茶飲,一邊吃一邊喝,一點都不會膩。

棠梨胃裡有了東西,心情和精神都好了一點。

她放下茶杯,心滿意足地繼續道:“他們嫌棄我是個女孩,覺得沒用,不想養我。”

“說來這裡面還有個烏龍。我娘懷著我的時候特別難受,孕反很嚴重,她很遭罪。但因為別人都說她這一胎絕對是男孩,所以她全都強忍了下來。”

“等生下我發現不是男孩,她特別特別失望。”棠梨回憶著,“我姥姥告訴我,其實我娘最開始也沒特別嫌棄我不想要我,只是我祖母和我爹都以為我是個男孩,高高興興地來接孩子,開啟襁褓卻發現是個女孩,他們特別失望。”

“他們的態度一下子變了,把我娘和我仍下,愛答不理的。”

“我娘搞不好就是產後抑鬱,好幾次想掐死我,覺得我不但折磨她還給她帶來厄運,讓所有人都對她不好了。”

棠梨歪頭,身邊坐下了人,是長空月回來了。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桃花眼定在她身上,眼神特別乾淨。

棠梨又吃了一塊桃心酥,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說:“我姥姥說,從那開始她就不正常了,開始和我爹一起嫌棄我,還悄悄丟掉我。”

“我命大沒死,被人撿回去,我姥姥知道這件事,和他們吵了一架就把我抱走了。”

“我從小就跟我姥姥一起長大。”

棠梨不知道這是不是原女配的經歷。

但她說了,沒被阻止,說明說出來無傷大雅。

“師尊告訴我你以前的事,我也得同等相待。”棠梨坦然地說,“我從有意識起就跟著我姥姥,後來爹孃又有了孩子,這次真的是個男孩,他們都很高興,過得很幸福。”

“他們不要我。但姥姥要我,我那幾年過得也還可以。姥姥——就是我外祖母,她不希望我恨我娘,所以告訴我我娘是生病了才會不要我,我也能理解吧。”

棠梨靠到椅背上,專注地望著長空月的眼睛:“可惜姥姥命不好,得了很壞的病,死得很早。”

“我那時還很小,某一天突然找不到她,才知道她出去找了棵歪脖子樹吊死了。”

“她不想給別人帶來負擔,所以這樣了結了自己,一句道別的話都沒和我說。”

棠梨笑了一下:“她把所有錢都留給我了,夠我後來唸書。但我其實更希望把這些錢花在給她治病上。我捨不得她。”

“反正她也丟下我了。”

“從那以後我就決定再也不給任何人不要我的機會。”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後來我就遇見了師尊。”

長空月突然明白她說這些的意義,他想開口,被棠梨阻止。

“聽我說完吧。”她抬起手道,“師尊老覺得我性格逆來順受,總想著死,這很不好。但這也是沒辦法嘛,我又左右不了命運。”

“我一直覺得自己特別倒黴,直到我遇見了師尊。”

她笑起來,眉眼彎彎道:“我以為自己終於開始走運了。”

可她沒想到最後還是這樣的結果。

她沒有再說話了,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長空月忽然無地自容,他頃刻間閃身消失。

棠梨看著空空如也的椅子,起身伸了個懶腰,踢掉鞋子拆掉髮髻,上榻睡覺去了。

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天知道她在雲夢睡那一覺根本不夠補足精神的!

現在她在幽冥淵,在長空月的地盤,更可以安心睡一覺了。

她要睡個昏天黑地!

棠梨蒙上被子就睡,可有人真是連軸轉了幾天幾夜仍然沒有絲毫睡意。

冥宮主殿,長空月坐在御座上,冥君袍服一絲不亂。

墨色長髮披散如瀑,領口緊束至下頜,腰間的血玉禁步垂落如舊。

遠遠看去,他與往日裡那個俯瞰萬鬼的幽皇沒有任何分別。

可他面前的案上堆著的是三日前就該批閱完的冥界公文,一冊未動。

他的手邊擱著一盞早已冷透的茶,茶葉在杯底凝成一片死寂的深褐。

他的目光落在某處虛空,落得很遠很久。

他在看甚麼?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甚麼也沒有。

只有殿柱投下的陰影和一成不變的幽冥虛空。

七殿鬼王來報冥務時,險些以為自己走錯了殿。

“……君上?”

他喚了三聲,王座上的人終於動了動眼睫,像從一場很長的夢裡被驚醒。

他的眼睛慢慢轉過來落在來者身上。

“何事。”

聲音很平很淡,與往日無異。

可那片刻的遲緩,那從虛無中回魂的凝滯,讓七殿鬼王生生打了個寒噤。

他不敢再看,垂首稟報,語速比平日快了三分。

說完便告退,逃也似的出了冥殿。

身後那道目光沒有追上來。

七殿鬼王走出很遠才敢回頭望一眼。

透過幽藍的磷火,他看見王座上那個身影依舊是方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別看了。”

使臣瑤臺現身,拍拍他的肩膀,讓他趕緊走。

七殿鬼王忍不住問:“君上他這是……”

“不該問的別問。”瑤臺打斷他的話,“死都死過一次了,還想再被幹掉一次?”

七殿鬼王頓時不再多話,匆匆離開此地。

瑤臺最後看了看周圍,確定沒有沒眼色的人再靠近,才重新隱入暗處。

主殿之內,長空月的姿態終於有了點變化。

他閉上了眼睛,靠在御座的椅背上,似乎在閉目養神。

只是眼睛閉上了,耳中不斷重複的屬於她的聲音,還是沒辦法消失。

她明明只是說了自己少時的經歷,沒有提到任何和他們之間有關的內容,但長空月卻終於明白,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到底有多惡劣和傷人。

她總是在被拋下。

他們都不要她。

她本來都不打算再對任何人抱有希望了。

可她遇見了他。

只是後來他也拋下了她。

儘管他有諸多解釋,可傷害已經造成,哪怕傷口癒合,還是會留下疤痕。

疤痕會永遠提醒他們曾經發生過甚麼,一切很難再回到從前。

長空月一直都對破鏡重圓這件事嗤之以鼻。

可他竟然也在做這樣的蠢事。

他在主殿裡坐了一夜,次日晨時,幽冥淵還是一樣的天色,但沙漏提醒著他該去叫醒棠梨了。

睡太久也不好,昨晚給她做的桃心酥裡面加了可以補全身體的靈丹,她應該起來調息一下。

不過她睡覺本來就是一種修煉,若不調息,也沒有關係。

說到底,他只是想找個藉口去見她。

人站在她的寢殿門口,這也不是甚麼特別安排的寢殿,這原本是他住的地方。

他把自己住的地方給了她,所以他只能去主殿裡面坐一晚上。

長空月推門進去,果然看見床上的人還在睡。

他安靜地擺上碗筷,飯菜的香氣引得床上的人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坐起來。

“咕嚕嚕。”

胃部抽搐的聲音在安靜的寢殿裡十分清晰,棠梨視野不再模糊之後,看見長空月正在給她擺碗筷。

他換了一身簡約樸素的白衣,長髮用緞帶半綰,側影高挑修長,面目俊美若神。

他那優美的下頜線配上挺拔優越的鼻樑,真是讓棠梨不得不再次感嘆,女媧當初到底碰沒碰她?

怎麼人家是這樣,她是這樣?

棠梨剛睡醒,衣衫不整,髮髻散亂,雖然精神飽滿,但形容真是不太雅觀。

她坐在那裡尷尬,長空月轉過頭說:“可要洗漱?”

他眉心一點硃砂痣真是很煞人,配上那潔白乾淨的漂亮臉龐,簡直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棠梨深吸一口氣,悶聲說:“要。”

長空月給飯菜用了保溫的法咒,轉身去給她準備了洗漱的用具。

堂堂冥君,親自為她洗手作羹湯還不算,還給她打水,準備胭脂水粉。

棠梨神不守舍地完成洗漱回到妝臺前,鏡子裡除了她清爽不少的臉,就是他給她梳頭的身影。

“既然你還願意當我是你的師尊,那師尊該做的事情,我當該繼續。”

“……梳頭我已經學會了。”棠梨乾巴巴道。

“但你看起來很累。”長空月和緩地說,“你以前不是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我既算是你的父親,幫女兒梳個頭也不算甚麼。”

“……”

他怎麼好意思說的。

他那個眼神怎麼好意思說是把自己當成她父親的??

她現在可以把他當親爹,可他那個眼神分明是想睡……咳咳不對,是想娶她。

那是做父親的姿態和眼神嗎?

那是做老公的架勢啊。

棠梨張張嘴又閉上了。

沒必要說了。

這麼一會的功夫頭髮已經被他梳順,簡單地紮了起來。

“這裡不會有外人來,可以隨意一點,只要你舒服就行了。”

棠梨轉過身,不從鏡子裡看他,直接用眼睛看。

不看不行。

她從今天一見到他就發現了。

他換的這身衣裳很特別。

看上去只是和以前一樣樸素的白衣,是他習慣的那類穿著,可領口和腰身設計得很有心機。

領口不似以前那樣交疊抵到喉結,高高的充滿封閉和禁慾色彩。

他今天的白衣領口很低,開在鎖骨處,露出一部分漂亮的鎖骨,更將修長的頸項和完美的喉結暴露無疑。

他微微吞嚥,喉結上下滑動,真是好大……

棠梨使勁敲了腦袋。

色令智魂。

大甚麼大。

哪裡大了!

長空月看著她敲打自己的樣子,沉默許久,若無其事道:“用早膳吧,用完早膳告訴我你想去哪裡。”

棠梨聞言一怔。

“若不想在這裡,想去哪裡都可以。”

“我送你去。”

他一字一頓,說得堅定不移,好像真心要放她走。

棠梨的視野從他的脖頸處飄到他臉上。

作者有話說:梨:真的嗎??(懷疑)

月: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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