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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095 “要進去了。”

2026-04-14 作者:總攻大人

第95章 095 “要進去了。”

星辰圖不屬於雲無極?

怎麼會?

從來沒人說起過這件事。

就算是原書裡提到星辰圖, 也都只說它是雲無極的本命法寶,所有的詞彙都拿來描繪其強大,從未質疑過它的歸屬。

可二師兄絕對不會說無把握的猜測。

他既然說了, 還是告訴她, 那就說明他有極大的信心這件事是真的。

如果星辰圖不是雲無極的,那會是誰的?

“這不合理。”棠梨沉默許久道,“若星辰圖不屬於雲無極, 又怎麼會聽他的話, 幫他推演天機呢?”

強大的法器都很有個性, 不是法器的主人,別想從它那裡得到任何好處。

雲無極推演星辰圖的次數雖然不多,但這種預知未來的技能本來就耗藍多, 他很長時間才用一次是在眾人理解之中的。

他既然能用,也在人前展示過使用的狀態, 就不太可能不是星辰圖的主人。

墨淵似乎也並不能解釋這一點, 他低聲說了句“這就不知道了”,隨後便帶著她準備降落。

說實在的,這地方看上去根本沒有落腳之處, 棠梨真是不知道他們該停在哪裡。

到處都是焦土、灰燼, 這裡的一切都被焚燒得乾乾淨淨, 山體都是漆黑的, 佈滿被火焰燒灼的痕跡,有的地方甚至仍然不知疲倦地燃燒著火焰。

墨淵繞了一圈, 也沒尋到可以停下的地方,便想著繼續御劍好了。

有了進去之後的打算,現在就要想法子真的進去。

他回憶著大師兄帶回來的訊息,確實也用對方說的方法解開了此地的封印, 看見了真的有這樣一個地方存在。

這些都被證明是真的,那麼進入其中的法咒應該也是真的。

“師妹靠後些,閉上眼睛。”

墨淵從芥子取出一件法器,看起來像是匕首,但又不完全是。

棠梨想著,這玩意看著倒是特別像苦無。

……串臺了。

反正就是那類法器,顏色和焦土一樣漆黑,也不知道二師兄要怎麼使用。

他做事,她放心,他讓她閉眼她就馬上閉眼,毫不磨蹭。

她是來幫忙的,不是來拖後腿的,做事一定要乾淨利落。

墨淵回眸確定她的情況,將她的神態和動作盡收眼底。

他忽然忘了自己本來想要幹甚麼。

手裡拿著能悄無聲息破開封印的法器,卻不想繼續握著冰冷的法器,反而想將它丟掉,去碰一碰眼前那張一看便柔軟溫暖的臉頰。

她閉著眼。

甚麼都看不見。

她相信他。

他做甚麼她都不會懷疑。

卑劣的念頭冒出來,讓墨淵整個人為之凜然。

他剋制,隱忍,強壓著情緒。

但好像有點做不到。

淡淡的紅色在眼底蔓延,他微微屏息擰眉,低聲說了句:“別動。”

棠梨閉著眼睛,視野漆黑之後,感官就變得非常敏銳。

她聽見墨淵的話,馬上按照他說得一動不動,順從得讓本來還能勉強剋制的人完全控制不住了。

事情脫離了掌控。

墨淵深刻地意識到這一點。

可是沒辦法。

他覺得一點辦法都沒有。

就像師尊的離開,族人的拋卻,一切都是沒有辦法。

高度緊繃的神經讓他夜不能寐,他也不記得自己多久沒睡覺了,也清楚自己在遁入魔道,但這些他都無所謂。

唯有一件事令他耿耿於懷,難以自解。

他抬起空著的手,艱難地探向近在咫尺的姑娘。

眼睛裡明明看的是這個人,腦海出現的卻是那日誤聽後聯想到的畫面。

墨淵明白他在受心魔影響,需要冷靜下來才行。

只是手不聽理智的操控,在她臉前盤旋半晌,最終還是落下了。

冰冷的指腹總是給人行刑,殺人他很有心得,愛撫一個人卻毫無經驗。

他落下的力道有些大,與其說是觸碰她,不如說是狠狠地蹂.躪。

棠梨還以為自己臉上有甚麼怪異之處,無端緊張起來,哪怕不舒服也不敢動彈。

“二師兄,我出甚麼問題了嗎?”

她太信任了他了,從未懷疑過他是懷有甚麼不可告人的心思,還以為是雲夙夜在她身上留有甚麼後招被他發現了。

為了讓墨淵“發現”得更徹底,她還傾身往前,將自己更送入他的掌心。

“二師兄,你別管我,有問題你就直接動手,我無所謂!”

“……”

無所謂嗎?

怎麼做都無所謂嗎?

墨淵長睫翕動,她如此坦蕩,襯托得他越發像個卑鄙小人。

他倏地收回手,繾綣地摩挲指腹殘存的溫度,口中說著“已經沒事了”,心底卻在想,哪怕直白告訴她自己的心意,又能怎麼樣呢?

師尊已經把人託付給他了不是嗎?

她是他的責任,是他後半生回為之努力的目標之一,他有甚麼必要隱瞞呢?

師妹並不討厭他,也不怕他,她那麼信任他,假以時日,說不定真的可以接受他。

可是。

可是。

師尊屍骨未寒。

他怎能如此。

他不應該這樣。

“要進去了。”

棠梨閉著眼,聽見二師兄說了這樣一句話,語調沙啞得不可思議。

她本來真沒想歪,實在是他的語氣太又歧義了,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過最終他們只是進了結界,沒有進入其他地方。

也不知二師兄怎麼操作的,他們進來得非常順利,結界恍若只是被風吹了一下,泛起淡淡的漣漪,很快歸於平靜。

“睜開眼吧,師妹。”

棠梨聽見這話立刻睜開了眼。

她先看見的,是天際邊再次封閉的結界。

從裡面已經看不見外面的場景,可想而知現在外面也看不見裡面任何痕跡。

結界裡的天氣還是和外面的一樣的,天空亮著,湛藍如海,乾淨清澈。

越是如此,越是能對比出藍天之下的慘烈景象。

墨淵終於找到一處可以下落的地方,他抓住棠梨的手腕收劍落地,兩人相攜踩在地面上,棠梨很快聽到一聲碎裂響。

不是石子,是被風化了千年,早已與泥土混為一體的細小碎骨。

碎骨薄脆如蟬翼,輕輕一踩便化成粉末,揚起一陣帶著腐朽氣息的塵埃。

棠梨僵住了。

她低頭,看見自己霜白的裙襬邊緣,沾上了一小片灰白的,隱約可見紋路的薄片。

那是某塊指骨的殘片。

……她是不是應該害怕或者尖叫?

理論上應該是這樣,不過很奇怪,她一點都沒覺得害怕。

碎骨藏在灰燼之下,灰燼和焦糊的氣息瀰漫在鼻息間,她慢慢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撥開腳下的灰燼和浮土。

然後她看見更多碎骨更小的碎片,密密麻麻地鋪成一片看不見盡頭的灰白色地基。

她抬頭望向四周,到處都是火焰燒灼過的痕跡,這裡幾乎看不見任何一座完整的建築。

殘存的架構岌岌可危,似乎隨時都會傾塌,但依然不難看出曾經高聳的樓閣。

那隻剩下半截焦黑的斷柱斜插在荒草之中,柱身上還殘留著烈焰舔坻後凝成的琉璃狀凝塊。

揚起的飛簷已經墜下,碎瓦和枯骨混在一起被野草覆蓋,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態。

這裡大概還只是個入口,因為她看見滿目的灰燼之下有一處隱約可見的字跡。

墨淵走上前,用法力拂開這裡的障礙物,看見了被掩埋燒燬的玉石匾額。

那上面具體寫了甚麼,現在根本辨別不出來,只依稀能確定是有字的。

他們找到了正確的入口,這就夠了,也不必非得知道寫了甚麼字。

墨淵牽著她繼續往裡走,每走幾步他就要認真清理周圍,如此才有繼續往前的路。

他們走過的每個地方都有碎骨,都有碳化的屍體,棠梨都不需要墨淵講解,便能清晰想到這裡有該有多少人死過。

濃重得堪比幽冥淵的幽冥氣息環繞他們周圍,棠梨幾乎被這壓迫的森然冷氣搞得喘不上氣來。

她忽然停下腳步,不知何意地四處張望,墨淵拉她都沒拉動。

他疑惑地轉頭,發現她定定地望著一處早就燒得半點不剩的森林。

那應該是後山的位置,原來應該樹木繁茂,鬱鬱蔥蔥,現在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煙塵和滿目焦炭。

山體上都是黑印子,棠梨看著那些黑印子,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她怕了嗎?

能堅持到這裡不哭不鬧,不喊不叫,已經非常厲害,完全出乎墨淵的預料。

他本來做好了準備安撫她,可她全都不需要,他甚至有些不自然。

現在看她終於有些破綻,墨淵剛想說些甚麼,手忽然被掙開了。

棠梨匆匆朝後山跑去,霜白的裙襬跨過滿地灰燼,很快變得汙濁不堪。

墨淵立刻跟上去,也不問她這是怎麼了,只安靜地追著她,保證她的安全。

與此同時,隨著此地的封印動盪,雲無極沒甚麼反應,另一人卻立刻察覺到了。

幽冥淵內,冥宮之中,長空月正召見十殿鬼王和輪迴司的陰差。

這是他成為冥君之後第一次正式見這些鬼修。

這本是一場需要認真對待的會面,他有很事要做,可那熟悉的動盪讓他難以釋懷。

長空月早知那個秘密不會永遠藏下去,它早晚會被人發現,也需要被揭露和發現。

只是他沒想到會這麼快。

這是正常的嗎?

若是雲無極回去查探情況,不會這樣毫無聲息。他能感受到這次入侵是用一種獨特的方式,甚至還在剋制著不被察覺更多,只撬開了一個小角。

可若不是雲無極,是他的人,又怎麼會這麼快?

這不該是這個時間段發生的事,很難讓長空月安然接受。

長空月倏地閉上眼睛,透過棠梨髮間的小狗玉環,清晰地看見了她身在何處。

她應該在奔跑,視角非常凌亂晃動,他只看了一瞬,就知道那地方是哪裡。

還真的是他的人。

他猛地睜開眼,眼前是十殿鬼王和陰差臣服跪拜身姿,他突兀地站起來,白衣在陰風之中獵獵作響。

她在害怕嗎。

跑得那麼快,畫面那麼晃動,她一定是在害怕。

是誰帶她去了那裡?

到底想要幹甚麼?

長空月一刻都等不了,說是怕棠梨有危險也好,說是擔心計劃節外生枝也罷,他轉瞬消失在冥宮裡,只言片語都沒留下。

縱然如此,鬼修們也不敢大動干戈或表達甚麼不滿。

他們始終低著頭,只用餘光去看殿內已經失去聲息的昔日同僚。

那曾是忠於戾淵的鬼王,在新君上位之後為了拉對方下來做了不少努力,今日大殿之上他也沒少做安排。

可惜一切都是徒勞無功,他不但沒能得逞,甚至一現身就被解決了。

他的罪孽無需自我申辯,一切都在冥君殺死他之後才由新君的心腹列舉出來。

如此快速的局面轉變,讓所有鬼修都不敢再隨意行動,更不敢生出不臣之心。

死掉的是比他們更強的鬼王,勢力在幽冥淵內是數一數二的。

這樣的存在,不過轉瞬之間就死無葬身之地,他們何敢再來?

除了等新君歸來,他們甚麼都做不了。

甚至原先不歸屬冥君管控的輪迴司,如今也被強壓佔據,無常們都無法脫離他的掌控。

新君看似做了一些改革,似乎是有意將一切往好的方向治理。

可在權利方面,他卻比從前的戾淵謀取更大。

這些都是發生在幽冥淵的事,現世之中還無人能體會到冥君這份野心。

棠梨和墨淵也沒有任何察覺。

墨淵跟著棠梨不斷奔跑,儘可能地幫她掃開障礙。

好在棠梨也沒跑太久,她來到一片山體前,不顧衣裙髒汙,跪下來趴在那裡朝山體裂縫裡搜尋著甚麼。

她將手臂完全伸進去,昔日這裡有結界限制修為,不能使用靈力,有甚麼東西掉進下去也取不出來。

但現在不會了。

所有結界都被摧毀,這裡現在可以隨便使用靈力。

棠梨的眼睛盯著山體,整個身子使勁朝下探去,手臂被山體縫隙的碎片摩擦得滿是傷痕。

墨淵實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想要幫忙,但也就在這個時候,她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棠梨猛地將手收回來,白皙光潔的手臂上滿是血痕擦傷。

她顧不上那些痕跡,只定定看著手裡的東西。

【哥的鈴鐺被山吃掉啦!】

她進入過長空月的夢境。

就那一次。

她看見烈火炎炎,也看見女童與少年結伴外出。

她看見少年掉入山體縫隙的鈴鐺,他因結界不能使用靈力,年紀又還小,手臂不夠長,鈴鐺丟了也沒能找回來。

如今過去了多少年,棠梨不確定。

墜入縫隙的鈴鐺沒受火焰灼燒,上面只有經年累月風霜摧殘的痕跡。

它非常非常陳舊,破得不能再破,但依然可以看出來,那確實是個鈴鐺。

墨淵錯愕地望著她:“師妹,你怎麼會知道這裡有東西?”

“這是……鈴鐺?”

二師兄都看出來是鈴鐺了啊。

那不是更說明她沒認錯。

所以那不是個單純的夢。

那是個夢魘,是曾經真實發生在長空月身上,困擾他多年的夢魘。

……猜測再一次被證實,棠梨真是一點都不意外。

她當然知道一個人被迫做出選擇,表現出了不同尋常難以理解之處,肯定是有原因有苦衷的。

現在只是又一次證實了猜想而已。

她覺得自己會平淡如水,波瀾不驚。

可回眸望著黃昏之下慘烈的廢墟,想著那灰燼之下堆疊的碳化枯骨,她忍不住顫抖了一下,雙腿無力地朝一側倒去。

墨淵自然沒讓她倒下。

他穩穩地扶住她,擰眉望向她的臉:“還好嗎?”

他沒問她為甚麼會這樣。

只是問她還好嗎。

棠梨稍稍冷靜,垂眼片刻,抬眸望著他說:“不太好。”

“……說實話,一點都不好。”

她從他懷裡起來,將鈴鐺隨手丟進乾坤戒,然後仰頭望著金烏墜下,月明升空。

“二師兄,咱們能不能白天再行動,這地方晚上看著實在太嚇人了,我真的有點不太好。”

棠梨曾經以為不會有甚麼地方比幽冥淵更可怕。

現在她意識到,人類的認知永遠都在不停被顛覆。

只要活得久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都能撞見。

比陰間更陰間的地方就是這裡了。

這是哪兒呢?

這好像是長空月的家。

隨隨便便上別人的家裡來,是不是不太禮貌。

棠梨出神地望著月華照耀著森冷的黑暗,太陽都不能點亮這裡,更別說月亮了。

她本來應該甚麼都看不清楚。

可意外的是,月光之下的此地,反而比白天更加溫暖。

月華星星點點,銀藍的光芒盈盈閃動。

她有些不安地問墨淵:“我們會不會被發現?”

墨淵似乎檢視了甚麼,而後穩妥地說:“至少現在雲無極那裡還沒甚麼動靜。”

“……”

不。

不是的。

她問的不是雲無極。

她問的是這個家的主人。

他會不會發現?

他會不會出現?

她現在原路返回,或者嘎嘣一下死這兒,還來得及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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