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5章 第38章 高維之耳

2026-04-14 作者:幻恐

走在一起的人,走了七天。

七天裡,灰燼每天都站在樹下看他們。

線,在人群裡穿梭。

越走越長,越走越密。

到最後,整個營地都是走動的人。

沒有人說話。

只有腳步聲。

沙沙沙,沙沙沙。

一場永遠不會停的雨。

根走在最前面。

他走的很穩,步子不快。

他的臉還是紅的,從紫紅到暗紅,再從暗紅到淺紅。

那些吵人的東西,走著走著,就輕了。

紅在他身後。

她的臉有了點血色,不那麼白了。

泥在她後面。

他的背挺直了些,不再弓的那麼厲害。

那些人,一個接一個的走。

走著。

走著。

走著。

第八天一早。

芽,第一個停了下來。

她站在人群中央,仰頭看樹。

身邊走過的人,也都停下,順著她的目光往上看。

灰燼走了過去,站到她身邊。

“看甚麼?”

芽指著樹頂。

“那裡。”

灰燼眯起眼。

樹頂上,那層密密麻麻的花中間,空了一塊。

不是沒有花的那種空。

是另一種空。

有甚麼東西,正在那裡慢慢的成形。

灰燼的呼吸卡住了。

那種空,他見過。

在眼睛來的時候。

在紅霧來的時候。

在裁定之手伸下來的時候。

是高的東西。

是那個一直在看他們的東西。

那空,越來越大。

從巴掌大,到臉盆大,在到一張桌子那麼大。

它停在樹頂,不動了。

然後,一個聲音從那空裡砸了下來。

不是眼睛的冰冷。

不是紅霧的陰沉。

不是裁定之手的重量。

一個輕飄飄的,尖細的聲音,直往腦子裡鑽。

“你們在分?”

灰燼沒說話。

站著的人,也沒說話。

聲音繼續。

“你們以為,分了,就輕了?”

“你們以為,一起走,就不吵了?”

“你們錯了。”

那空裡,開始往下掉東西。

不是實物。

是聲音。

聲音落下,砸成一個個字。

字落在人身上,鑽進耳朵,鑽進腦子。

是他們分出去的那些東西。

但比之前更響。

更尖。

更吵。

根死死捂住頭,蹲了下去。

紅死死捂住頭,蹲了下去。

泥死死捂住頭,蹲了下去。

那些人,一個接一個的捂住頭,蹲了下去。

那些聲音,從他們身體裡,從那些名字裡,從那些根和須裡,同時炸開。

灰燼站在那裡,沒蹲。

聲音也在他身體裡炸。

但他撐著。

他不能蹲。

一蹲下去,就真的起不來了。

那聲音,從空裡繼續往下掉。

“你們不是想分嗎?”

“我讓你們分個夠。”

“你們不是想走嗎?”

“我讓你們走不動。”

“你們不是想活嗎?”

“我讓你們活在吵裡。”

字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一場永遠不會停的雨。

那些人蹲在地上,捂著耳朵,縮成一團。

只有灰燼,還站著。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空。

那雙眼睛裡,沒甚麼表情。

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穿透了那些吵鬧。

“你怕了。”

那片空,頓了一下。

“甚麼?”

“你怕了。”灰燼重複,“你怕我們分,怕我們走,怕我們活。”

“所以你來了。”

“來吵我們。”

“來讓我們蹲下。”

“來讓我們捂耳朵。”

那片空沉默了。

然後那個聲音,變的更尖,更冷。

“我怕你們?”

“我是裁定者,是修剪者,是高維之耳。”

“我聽過無數東西的哀嚎,聽過無數文明的毀滅,聽過無數未完成者在最後時刻的哭喊。”

“我會怕你們這群剛從土裡爬出來的東西?”

灰燼看著那片空,一動不動。

“你怕。”

“因為你聽過的那些哀嚎,都是一個人發的。”

“你聽過一個人哭,一個人喊,一個人死。”

“你沒聽過十二萬人一起走的聲音。”

那片空,又頓了一下。

往下掉的字,也慢了。

灰燼繼續說。

“你聽。”

他指了指那些蹲著的人。

“他們在吵,在疼,在捂耳朵。”

“但你聽不見嗎?”

“那些吵裡,有東西。”

那片空,沒回答。

灰燼閉上眼。

他主動的沉入那些聲音裡。

那些尖的,刺的,讓人想捂耳朵的聲音。

他聽。

聽聲音下面。

有東西。

很輕。

很淺。

但它就在那裡。

是腳步聲。

那些人的腳步聲。

沙沙沙。

沙沙沙。

他們蹲著,捂著耳朵,縮成一團。

但他們的腳,還在動。

很小幅度的動。

蹭著土,一點一點。

根在動。

紅在動。

泥在動。

芽在動。

十二萬人,都在動。

那些吵,蓋不住這個聲音。

那些字,壓不住這個聲音。

灰燼睜開眼,看著那片空。

“你聽見了嗎?”

那片空,沉默了。

往下掉的字,停了。

刺人的聲音,淡了。

灰燼蹲下,把手放在根的肩上。

根抬起頭看他。

那雙紅眼睛裡全是血絲,但他笑了。

“聽見了。”根說,“腳步聲。”

灰燼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紅面前。

紅也抬起頭。

她也在笑。

“聽見了。”

灰燼走到泥面前,走到芽面前,走到那些人面前。

一個一個的,那些人抬起頭。

都說同一句話。

“聽見了。”

灰燼走回那片空下面。

他仰頭,看著那片越來越淡的空。

“你聽見了嗎?”

那片空,沒回答。

但那片空,開始縮了。

從桌子大,縮成臉盆大。

從臉盆大,縮成巴掌大。

從巴掌大,縮成一顆黃豆那麼大。

最後,縮成一個點。

消失了。

灰燼站著,看著那片空消失的地方。

那東西的視線,彷彿還釘在他背上。

它沒走遠。

它還在某個地方聽著。

但它輸了。

因為那些人,在吵裡,還在走。

根站起來。

紅站起來。

泥站起來。

芽站起來。

那些人,一個一個的,站了起來。

站著。

站著,互相看著。

沒人說話。

但沉默是活的。

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剛學會笑的時候一樣。

“吵還在。”他說。

灰燼點頭。

“還在。”

根指著自己的頭。

“這裡,還在響。”

灰燼看著他。

“能走嗎?”

根想了想。

“能。”

他邁出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他走著,頭還疼,耳朵還響,但他走著。

紅跟上他。

泥跟上他。

芽跟上他。

那些人,一個一個的,跟上。

一條線,又在人群裡動了起來。

沙沙沙。

沙沙沙。

腳步聲,比之前更響了。

灰燼站在那裡,看著那些人走。

阿蟬走過來,站他旁邊。

“那個東西,還會來嗎?”

灰燼點頭。

“會。”

“甚麼時候?”

“說不準。”

阿蟬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走在一起的人。

“那怎麼辦?”

灰燼想了想。

“一直走。”

阿蟬看著他。

“走到甚麼時候?”

灰燼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些人。

看著那些在動的,在走的,在活的人。

他明白,吵不會停。

那些高維的東西,不會走。

它們還會來。

還會吵。

還會刺。

但只要這些人還在走,就輸不了。

因為走,是最簡單的活。

只要腳還能動,就能走。

只要還能走,就還在。

那棵樹的頂上,以經又開了新的花。

不是一千朵。

是一萬朵。

花裡有透明的,有冰藍的,有淡金的。

還有新的顏色。

是那種腳步聲的灰。

灰燼抬起頭,看著那些花。

腳步聲的顏色,在裡面轉著。

和那些名字一起。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剛學會笑的時候一樣。

這一次,他笑了。

笑的明明白白。

因為那些人,在吵裡,學會了走。

那高維的東西,用最吵的聲音刺他們。

他們就用最輕的腳步聲,回它。

誰輸誰贏?

說不清。

但他看著那些還在走的人。

這就夠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