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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23章 使者的試探

2026-04-14 作者:幻恐

沉默了一整天。

不是沒人說話,是所有人都在等。等那隻眼睛再睜開,等那呼吸再回來,等第五次眨眼落下來。但眼睛沒回來。天還是灰的,風還是冷的,那些殘骸的光還是微弱的亮著,那棵小玩意的葉子還是對著他們。

啥都沒發生。

太陽昇起來,灰燼才發現自己還站著。跟著抱著他腿,睡著了。阿蟬也靠著他,閉著眼。那些覺醒者,五千多人,三三兩兩的倒在地上,睡成了一片。

灰燼沒睡。他睜著眼,望天。

司徒星走過來,在他邊上坐下。

“睡不著?”

灰燼搖頭。

“想啥呢?”

灰燼沒吭聲,過了一會才說:

“那隻眼睛,還回來不?”

司徒星望著天,沒說話。

灰燼等了會,沒等到答案,他也不急。他知道有些問題,司徒星也答不上來。

遠處,金紋飛過來,落在他們面前。

它的晶體比昨天亮了點,但那種亮,不是恢復,是另一種...是它在思考時,那種一跳一跳的光。

“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它的意念傳來,一如既往的冷靜,但那冷靜底下,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方向西南,距離大概兩百公里。強度中等。特徵跟高維敘事層同源,但......不太一樣。”

司徒星皺起眉。

“怎麼不一樣?”

金紋像是在組織語言,沉默了會。

“感覺......是被修剪過的存在,又恢復了一部分自我。但又沒完全恢復。跟那些使者叛變前的狀態,有點像。”

灰燼聽著,突然想起那些殘骸。它們也是被修剪過的,也在恢復,但恢復的很慢,很痛苦。

“是覺醒者?”他問。

金紋搖頭:“不確定。但它在動。衝著營地來的。”

司徒星站了起來。

他望著西南方向,望了很久。

然後他說:“等它來。”

那天下午,那個“它”來了。

不是一個。是五個。

走最前面的,是個女的。很年輕,看著也就比跟著大點。她穿著件灰袍子,上面繡的紋路都模糊了。她的臉很白,白的不像個活人。但那雙眼睛,黑的發亮。

她身後跟著四個人,兩男兩女,都很年輕,都很白,眼睛都很黑。

他們停在營地邊上,不說話,就那麼瞅著。

那些覺醒者,也都瞅著他們。

沒人動,沒人說話。只有風,在這些沉默的人中間鑽來鑽去。

灰燼站在阿蟬旁邊,瞅著那個年輕的女的。

那女的也瞅著他。

她的眼睛,黑的讓人發慌。但那不是空洞的黑,是有甚麼東西,藏在最深處,正往外看。

阿蟬突然出聲,聲音沙啞但很清楚:

“你們是誰?”

那個女的瞅著她,瞅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我們跟你們一樣。”

阿蟬沒說話。

那女的繼續講:

“我們也被修剪過。我們也活過來了。我們也在等。”

“等有人來。”

“現在,你們來了。”

阿蟬瞅著她,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閃了一下。

“等我們做甚麼?”

那女的往前走了一步。

“帶我們走。”

阿蟬沒回答,只是瞅著那個女的,瞅了很久。

然後她轉頭,看向司徒星。

司徒星也瞅著那個女的。

他的眼睛跟那女人的眼睛對上了。

灰燼看不懂他們在看啥。但他感覺,倆人的目光裡有甚麼東西在來回。

不是友好,也不是敵意。

是......試探。

司徒星出聲了,聲音很平靜:

“你們從哪來?”

那女的指了指西南方向。

“那邊。很遠。有一片紅色的土地。我們在那活過來的。”

“紅色的土地?”

“嗯。被血泡出來的顏色。”

司徒星沉默了下。

“你們有多少人?”

“很多。比你們多。”

“多少?”

那女的想了想。

“大概......一萬。”

灰燼的呼吸停了一下。

一萬。

比他們多一倍。

司徒星臉上沒啥表情,但他左胸那枚光核,亮了一下。

“你們想加入我們?”

那女的點頭。

“我們想。”

司徒星瞅著她,瞅了很久。

然後他說:

“你們知道我們是誰嗎?”

那女的又點頭。

“知道。未完成聯盟。五千人。有一棵會發光的植物。有一個從外面來的人。有一個等了一輩子的老人家。有一個帶孩子的男人。”

她一個一個指過去,指了司徒星,指了阿蟬,指了灰燼跟跟著,最後指了那棵小玩意。

全對上了。

灰燼後背,突然有點涼。

她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司徒星沒問這個。他只是瞅著那女的,眼神比剛才更深了。

“你們願意等嗎?”

那女的愣了下。

“等甚麼?”

“等我們決定。”

那女的沉默了會,然後點頭。

“好。我們等。”

她轉過身,帶著那四個人,走到營地邊上,在空地上坐了下來。

真的在等。

灰燼瞅著他們,心裡那股涼意還沒散。

他走到司徒星邊上,壓低聲音:

“她咋知道那麼多?”

司徒星沒回答。

他只是瞅著那五個坐在邊上的人,瞅著他們安靜的,一動不動的背影。

“你也覺得不對勁?”灰燼問。

司徒星終於出聲,聲音很輕:

“她們太白了。”

灰燼愣了下。

“啥?”

“她們的面板,太白了。不像活過來的。”

灰燼再去看那五個人。

真的。他們的面板,白得跟紙一樣,是一種死人般的慘白,一點血色都沒有。

而那些覺醒者,雖然也灰過,但活過來後,面板都會慢慢變回正常的顏色,有黑的有黃的有白的,但不是這種白。

這種白,是另一種。

是規則修剪後,還沒被“活著”染過的白。

灰燼的手,握緊了。

“她們是......”

司徒星搖頭。

“不確定。但得試試。”

那天晚上,灰燼被叫去跟那五個人說話。

司徒星說,你去。你懂她們。

灰燼不懂。但他去了。

他一個人,走到營地邊上,在那五個人面前坐下。

那個年輕的女的,瞅著他。

離近了,灰燼看的更清楚了。那張臉,完美的有點假。比例就跟算好的一樣,面板光滑的連個毛孔都找不著。但那雙黑眼睛,黑的太深,深不見底,讓人忍不住想往裡看,看看裡面到底藏著啥。

灰燼開了口,他也不知道該說啥,就隨便說:

“你們那邊,紅色土地,啥樣?”

那女的瞅著他,想了想。

“紅的。熱的。踩上去會陷下去。”

“有活的東西嗎?”

“有。很多根。跟我們一樣。”

“根?”

“嗯。埋在土裡的。有時候會動。”

灰燼想起那片窪地裡的根,那些乾枯的死去的根,最深處那一點綠。

“它們活過來了嗎?”

那女的沉默了會。

“有一些。有一些還在等。”

灰燼點點頭。

他突然想起個事,從懷裡掏出個東西。

是阿蟬給他的那把土用完後,留在衣服裡的最後一點渣。很少,就指甲蓋那麼大。

他把那點土,放在那個女的面前。

“這是甚麼?”

那女的低頭瞅著那點土,瞅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瞅著他,那雙黑眼睛裡,有甚麼東西,第一次動了。

“是......活的土?”

灰燼點頭。

“從那棵小玩意旁邊拿的。”

那女的伸出手,想碰那點土。

但她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瞅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白,很完美,一條傷痕都沒有。

她瞅著那雙手,瞅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瞅著灰燼。

那雙黑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光。

不是亮光,是另一種...是有甚麼東西,正從最深處,慢慢浮上來的光。

“我......”她開口,聲音有點抖,“我好像......忘了甚麼。”

灰燼瞅著她,沒說話。

她繼續說:

“我們......不是活過來的。”

“我們......是被派來的。”

她身後那四個人,也瞅著她,他們的眼睛裡,也開始有那種光。

灰燼的手,握緊了。

但他沒動,就坐著。

那女的瞅著他,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亂。

“我們......是秩序使者。”

“但不是之前那種,是新的,更高許可權的。”

“我們被派來,加入你們,從內部......瓦解你們。”

“讓我們......取得信任,然後......帶你們去紅色的地方。”

“那裡......是陷阱。”

她說完這些話,整個人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另一種抖法...是她第一次,違背了自己使命。

她身後那四個人,也開始抖。

他們瞅著自己的手,瞅著自己完美的沒有傷痕的面板,瞅著那點放在地上的活的土。

那點土,那麼小,那麼少,但它在那。

是活的。

而他們,是死的。

那女的突然哭了。

不是流淚的那種哭,是無聲的,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小獸一樣的嗚咽。

“我們......也想活。”

灰燼瞅著她們,瞅著這五個被派來瓦解他們的使者。

他想起那些殘骸,那些被他帶回來的快要滅了的光。

他想起那棵小玩意發芽的那一刻。

他想起阿蟬說的話:給它時間,給它溫度,給它“在”的感覺。

他站起來。

“你們等會。”

他轉身,跑向營地中心,跑到那棵小玩意旁邊。

蹲下,用手指在小玩意旁邊的土裡,挖了五下。

挖出五小撮土。

包好。

跑回去。

把那五撮土,放在那五個使者面前。

“給你們的。”

那女的瞅著他,瞅著那五撮土。

“這是甚麼?”

“活的土。”灰燼說,“想活,就拿著。”

那女的伸出手,碰了碰那撮土。

那撮土,在她手心裡,溫溫的。

她的手,抖的更厲害了。

但她沒有鬆開。

她就那麼握著那撮土,握著,握著。

那雙黑眼睛裡,有甚麼東西,正在慢慢變。

不是白變黑的那種變,是更深層的......是她自己,第一次,真正開始“在”的那種變。

灰燼瞅著她,瞅著那四個同樣握著土的使者。

他突然問了個問題:

“你們叫甚麼?”

那女的愣了一下。

“甚麼?”

“名字。”

“你們有名字嗎?”

那女的沉默了。

她低下頭,瞅著手裡的土,想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說:

“我叫......紅。”

她身後那四個人,也一個個報上名字:

“我叫......根。”

“我叫......泥。”

“我叫......種。”

“我叫......芽。”

都是土裡的東西。

都是想活的東西。

灰燼點點頭。

“紅,根,泥,種,芽。”

“記住了。”

紅瞅著他,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有了笑意。

那種笑,很淺,很淡,她的嘴角微微的動了動。

遠處,司徒星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

他沒走過來。

但他那左胸的光核,比任何時候都亮。

第二天,紅她們走了。

不是回紅色土地,是帶著那五撮土,去紅色土地。

去找那些和她們一樣被派來的使者。

去告訴他們,有活的土,有“在”的感覺,有可以試的機會。

灰燼站在營地邊上,瞅著她們走遠。

跟著在他旁邊,抱著他的腿。

“叔叔,她們還回來不?”

灰燼想了想。

“會。”

“啥時候?”

“不知道。但會。”

跟著點點頭。

她好像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遠處,那棵小玩意的葉子,在風裡搖了搖。

像在等。

像在說: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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