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的步伐平穩,穿過竊竊私語的人群,走向那幾名面色凝重的王家修士。他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注意,一個煉氣二層的陌生散修,在這種場合下顯得無足輕重。
為首的王家修士是一名面容儒雅、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人,修為約在煉氣六層,顯然是此地的管事。他正皺眉觀察著那不斷波動、散發著汙穢氣息的血色屏障,顯然對強行破陣可能造成的損失和波及有所顧慮。
林軒在距離他們數步遠的地方停下,拱了拱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幾人耳中:“幾位道友,在下或許有辦法,可嘗試無損破除此陣。”
此言一出,幾名王家修士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帶著審視與懷疑。周圍的散修也投來好奇、不屑或看熱鬧的目光。
“你?”儒雅管事上下打量了林軒一番,眉頭微蹙,“練氣二層?小子,這血瘴陣雖非甚麼高深陣法,但亦能汙蝕靈力法器,豈是你能輕易破解的?莫要信口開河,枉送性命。”
他的懷疑合情合理。陣法之道,博大精深,通常需要長年累月的研習和更高的修為支撐,才能談得上破解。
林軒神色不變,平靜回應:“在下於陣法一道略有涉獵,擅觀其能量流轉節點。此陣看似兇戾,實則運轉不暢,節點光芒晦暗,有幾處關鍵連線尤為滯澀。若以巧力介入其薄弱之處,或可令其自潰,無需強攻。”
他沒有提“諧振內窺法”,而是用了更易於理解的“觀察能量節點”的說法。
儒雅管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能一眼看出陣法運轉不暢、節點晦暗,這絕非普通練氣二層散修能做到的。他沉吟片刻,此地是王家管轄的坊市,若真能無損破陣,避免損失和動盪,自然是上策。讓此人一試,似乎也無不可。
“你叫甚麼名字?有何把握?”管事語氣稍緩。
“在下林凡。”林軒用了化名,“把握約有七成。只需道友應允,並在我施為時,防止陣內之人狗急跳牆即可。”
“七成?”管事眼中精光一閃,這個把握已經不低。他看了看那依舊穩固的血色屏障,又看了看氣度沉穩、不似妄言的林軒,最終點了點頭:“好!我便信你一次。我乃王家駐清河坊管事,王硯。你若能成功破陣,我王家必有酬謝!但若失敗驚擾了裡面的人……”
“後果自負。”林軒介面道,語氣平淡卻自信。
王硯不再多言,揮手讓其他幾名修士散開,隱隱形成合圍之勢,盯住棚戶出口。
林軒深吸一口氣,走到距離血色屏障約三丈遠的位置站定。他閉上雙眼,並非裝神弄鬼,而是為了更集中精神。
靈覺透鏡的效果被提升到極限,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緩緩覆蓋上那波動的血色屏障。他摒棄了陣法外在的兇戾表象,直接深入其能量結構的本質。
在他的“視野”中,那不再是一面光牆,而是一個由無數細密、扭曲的猩紅色能量絲線編織成的複雜網路。這些絲線以特定的規律震顫、流轉,從幾處作為能量源的節點(很可能是靈石或某種邪物)汲取力量,維持著整體的穩定與攻擊性。
正如他所觀察到的,這個網路並不完美。有幾處節點的光芒明顯黯淡,能量供應不足;有幾條能量絲線之間的連線顯得鬆散,流轉至此便會產生微小的遲滯和渦流;更有幾處結構,其能量震盪頻率與整體格格不入,顯得十分突兀,像是強行嫁接上去的。
“找到你了……”林軒心中默唸。他的神識鎖定了其中一處最為明顯的、頻率不協調的結構節點。那像是一個不和諧的音符,破壞了整個能量網路的流暢性。
他沒有動用自身靈力去衝擊,那會立刻引發陣法的反擊。他再次運用起“諧振內窺法”的精髓——感知、模擬、介入。
他仔細分析著那個不協調節點自身的震盪頻率,以及它與周圍能量網路試圖達成的、卻又始終無法完美融合的目標頻率。然後,他小心翼翼地調動起自身一縷極其精純的無屬性靈力,並非攻擊,而是開始模仿那個“目標頻率”,並賦予其一絲極其微弱的、帶有“疏導”和“安撫”意味的意念波動(這是他基於對能量性質理解的一種應用)。
這縷被特殊調製的靈力,如同一個無形的音叉,緩緩靠近那個不協調的節點。
當兩者的頻率達到高度一致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原本躁動不安、阻礙能量流通的不協調節點,彷彿找到了“知音”,其震盪迅速被林軒的靈力頻率所引導、同化!原本在此處形成的能量渦流和阻力驟然消失,這一小片區域的能量流轉瞬間變得順暢起來!
但這順暢,對於整個依靠特定不穩定結構維持的血瘴陣來說,卻是致命的!
一處關鍵阻塞點的突然暢通,打破了陣法內部脆弱的動態平衡!就如同抽掉了多米諾骨牌中的關鍵一張!
“嗡——咔……”
血色屏障發出一陣不穩定的劇烈震顫,原本均勻分佈的猩紅光芒開始急速閃爍、明滅不定!那些能量絲線像是失去了指揮的蛇群,開始胡亂扭動、互相沖突!
“怎麼回事?”圍觀的修士和王家子弟都瞪大了眼睛。
棚戶內傳來一聲驚怒的吼叫,顯然佈陣者也察覺到了陣法的異常。
但已經晚了!
連鎖反應開始!一處節點的崩潰,迅速波及到其他本就薄弱的節點!整個能量網路如同雪崩般開始從內部瓦解!
“噗!”
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血色氣泡,那層令人心悸的屏障在一陣劇烈的閃爍後,發出一聲輕響,驟然消散於無形,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腥臭和逸散的混亂靈氣!
陣法,破了!而且是被如此輕描淡寫、近乎詭異的方式破除!
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依舊閉目站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灰袍青年。
王硯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他快步上前,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欣賞:“林道友!好手段!王某佩服!”
他看得分明,林軒從頭到尾沒有動用任何強攻手段,甚至沒有散發出多強的靈力波動,僅僅是站在那裡片刻,這困擾他們許久的血瘴陣便自行瓦解!這絕非普通的陣法知識所能解釋,此子定然在能量感知與操控上有著超乎常人的天賦!
林軒緩緩睜開眼,臉色微微有些蒼白。剛才的操作看似輕鬆,實則對神識的消耗極大,對能量操控的精密度要求也極高。他平靜地對王硯道:“王管事過獎,幸不辱命。”
此時,棚戶內那個佈陣的“怪老頭”尖叫著衝了出來,試圖逃跑,但立刻被早有準備的王家修士擒下。
王硯處理完瑣事,熱情地邀請林軒前往坊市中心的王家閣樓一敘。
閣樓內,香茗嫋嫋。
“林道友年紀輕輕,在陣法一道竟有如此造詣,實在令人驚歎。”王硯由衷讚道,“不知師承何處?”
“散修一人,偶得前人遺澤,自行摸索罷了。”林軒滴水不漏地回答。
王硯也不深究,修真界誰沒有點秘密。他話題一轉:“林道友如今在坊市落腳,可有長遠打算?我王家求賢若渴,尤其像道友這般精通陣法的人才。若道友不棄,我願以王家客卿之位相邀,無需道友承擔太多義務,只需在坊市需要時出手維護陣法,平日資源供奉絕不會少,並可翻閱我王家部分陣法藏書。”
客卿?林軒心中一動。這確實是一個快速獲取穩定資源和知識的途徑,而且背靠王家這棵大樹,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規避陰魂宗的潛在威脅。但同樣,也會被打上王家的標記,失去部分自由。
他需要權衡。
“王管事厚愛,在下感激。此事關乎未來道途,還請容我考慮幾日。”林軒沒有立刻答應。
“理應如此。”王硯笑著點頭,遞過一個儲物袋,“這是此次破陣的酬謝,一百下品靈石,以及我王家客卿的臨時令牌。道友可憑此令牌在坊市內享有部分折扣。無論道友最終是否願意加入,我王家都願與道友結個善緣。”
林軒接過儲物袋和令牌,道謝後告辭離開。
回到租住的洞府,林軒清點著收穫,心中思索著王家的邀請。同時,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破陣時的感悟。
那種透過頻率介入,引導能量結構自身崩潰的方式,讓他對能量的本質有了更深的理解。萬物皆振動,能量亦然。陣法、法術、乃至修士自身的靈力,是否都可以看作是一種具有特定頻率和波形的“弦”?
如果將這種“弦理論”應用到自身的修煉上,是否能夠更精細地操控靈力,甚至最佳化功法的執行效率?能否創造出更具針對性的法術模型?
他拿出那塊神秘的黑色石板,再次嘗試用“諧振內窺法”去感知。這一次,當他將自身靈力調整到一種極其空靈、接近於“無”的特定頻率時,石板內部的那些雜亂刻痕,彷彿再次被引動,更多的、更加清晰的奇異能量紋路碎片在他腦海中閃現,它們似乎……也在遵循著某種更高維度的“弦”的震動規律!
“弦理論……或許,這就是解析這塊石板,乃至理解這個世界更深層能量法則的關鍵?”林軒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王家的邀請,是一個機遇。而基於“弦理論”的深入研究,則可能是他未來道途騰飛的核心!
他需要時間,需要資源,也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來消化這一切。
看來,與王家的合作,勢在必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