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克魯人看著他的眼睛，在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尋找某種東西。
殘忍、冷漠、或者是某種可以被他利用的弱點。
但他甚麼也沒找到，羅倫的眼睛是平靜的，像一面沒有任何反射的牆。
“你要我的基因做甚麼？”斯克魯人問。
羅倫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向操作檯，將平板電腦放在臺面上，調出了一段動畫演示。
動畫展示了一個人類細胞和一個氪星人基因片段在斯克魯人基因可塑性機制的作用下進行融合的過程。
細胞的細胞膜變得柔軟可滲透，外來的基因片段被包裹在一種特殊的囊泡中。
安全地運輸到細胞核，然後被整合到宿主的基因組中。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排斥反應，沒有免疫攻擊，沒有細胞死亡。
斯克魯人看著那個動畫，豎瞳微微收縮。
“你要用我的基因來改造你自己？”他說，聲音裡的沙啞少了一些。
“你要讓自己變成一個擁有斯克魯人基因特性的人？”
“你錯了，不是擁有斯克魯人的基因特性。
是借用斯克魯人的基因可塑性機制，來解決人類細胞和其他基因之間的排斥反應。
一旦融合完成，那個機制就不再需要了。
你的基因不會被整合到我的基因組中，它只是一個工具，用過即棄。”
斯克魯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實驗室裡只剩下儀器運轉的低沉嗡鳴聲和採血儀每隔十五分鐘發出的輕微提示音。
“如果我拒絕呢？”斯克魯人終於說。
羅倫看著他，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那我就自己取。”
斯克魯人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也沒說。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抑制器，看著那根插在手臂上的導管，看著自己綠色的此刻毫無力量的雙手。
“你想知道斯克魯人的基因可塑性是怎麼來的嗎？”斯克魯人忽然說，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羅倫看著他，沒有催促。
“在很久以前，斯克魯人不是這樣的。”斯克魯人繼續說。
“我們是普通的種族，有自己的形態，自己的基因，自己的命運。
然後我們遇到了一個存在，不，不是遇到了，是被遇到了。
那個存在對我們的種族做了一些事情，改變了我們的基因，讓我們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不是進化，是被改造。
我們被改造成了一個可以變成任何形態的種族，但代價是我們失去了自己的形態。
你知道一個斯克魯人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綠色面板和尖耳朵，心裡在想甚麼嗎？
他在想這是我真正的樣子嗎？還是這只是另一種變形？”
斯克魯人抬起頭，看著羅倫。
“我們沒有答案，永遠不會有答案，因為我們的基因裡沒有原始形態的記錄。
那百分之二十三的重複序列，不是備份，它們是囚籠。
它們讓我們可以變成任何人，除了我們自己。”
羅倫安靜地聽著，表情沒有變化。
因為斯克魯人口中所說的那個存在，他是完全清楚的。
對方正是漫威宇宙赫赫有名的天神組，不僅僅斯克魯人是他們創造的。
地球上的永恆族，異常者，變種人都是出自天神組之手。
“你的故事很動人，但我的問題不會因為你的故事而解決。
我需要你的基因可塑性機制，不是為了改造你的種族，不是為了傷害任何人。
而是為了讓我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去保護一些我關心的人和事。”羅倫面色平靜的說道。
斯克魯人看著他，綠色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閃了一下。
“你現在在我的實驗室裡，被我綁在椅子上，被我抽血，被我研究。
但你活著，你的基因是完整的，你的意識是清醒的。
你會從這裡走出去，回到你的族人中間，帶著這段經歷。
如果你配合我，這個過程會很快很輕鬆。
如果你不配合，結果是一樣的，但是你會很痛苦。
所以，你現在可以做出選擇了。”
實驗室裡安靜了很久。
採血儀發出了第十五次提示音，自動抽取了兩毫升的血液，輸送到分析儀中。
螢幕上的資料跳動著，更新了斯克魯人基因組的又一個片段。
斯克魯人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中出現了一絲屈服。
“我願意配合你！”
“很好，這是明智之舉！”羅倫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兩天，斯克魯人配合了羅倫的所有實驗。
他不再反抗，不再提問，不再試圖逃跑。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實驗椅上，看著羅倫在他的血液、細胞和基因之間來回穿梭。
像一個被拆解開來的精密儀器，每一個零件都被仔細地檢查、記錄、分析。
第三天，羅倫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那是一段位於斯克魯人第23號染色體上的基因序列，長度約為一千二百個鹼基對，斯克魯人稱之為“形態控制基因”。
這段序列編碼一種特殊的酶，這種酶能夠識別外來基因資訊的結構特徵，並將其轉化為斯克魯人基因組可以接受的格式。
簡單來說，這是一種“基因翻譯器”。
它能夠將任何物種的基因資訊“翻譯”成斯克魯人基因組的語言，然後無縫地整合進去。
但羅倫不需要整合，他只需要“翻譯”。
如果他能分離出這種酶的活性成分，將其應用到人類細胞和氪星人基因的融合過程中。
那麼人類細胞就會暫時獲得一種能力，將氪星人的基因資訊“翻譯”成自己可以接受的格式，從而避免免疫排斥反應。
這是一個突破。
一個真正的足以讓他的研究繼續下去的突破。
但還有一個問題，這種酶不是憑空產生的。
它需要被“啟用”，而啟用它的是一種斯克魯人稱之為“基因機器”的外部裝置。
“基因機器？”羅倫放下手中的試管，轉過身看著斯克魯人。
斯克魯人坐在實驗椅上，臉色比兩天前蒼白了一些。
持續的採血讓他有些虛弱，但他的意識是清醒的，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