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幕
深秋,中雨。
陰雲厚重如毯,覆蓋城池上空,壓得人喘不過氣,天地間一切都灰撲撲的,彷彿失去了色彩。
阿靈已長成二十歲模樣的青年女子。
雨將衣裙打得溼重,她側身癱坐,雙臂直直撐住地面,辨認不出神色,與其說面無表情,倒不如說麻木。
正對著她的高門宅邸,門頭牌匾上書“顧宅”二字,只是隱在煙雨中,看得模糊不真切。
敞開的宅門裡沒有人,僅餘石頭屏風佇立,遮擋她進去的路。
阿靈緩緩而起,木著臉,頭也不回地離開。
直到阿靈離去的背影徹底消失,石屏風和大門之間才恍然出現撐油紙傘的年輕男子。
男子容貌清俊,氣度高華典雅,一襲藍白衣衫做工考究,原是阿靈未婚夫的他望向遠處,目光無限傷感,好像萬分不捨。
終於,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又被身側粉裙少女驀地攔下。
顧家表小姐嬌俏貌美,語氣卻惡狠狠的,恨極了阿靈:“讓她走!”
雨勢愈發緊,大街上連個行人都沒有。
阿靈漫無目的,不知道自己此後何去何從。
馬蹄聲呼嘯而過,裝飾豪華的馬車停在她身旁,走下來一位身穿黑邊白衣的俊秀公子。
白衣公子沒有撐傘,一手扯住阿靈的袖子,神色擔憂,急切道:“阿靈。”
阿靈和他大吵了幾句,用力推開他。
白衣公子不再辯明甚麼,在爭執中順勢打橫抱起阿靈。
好似濃稠糖蜜般的莫名奇異之慾剎時湧上心頭,阿靈平靜下來,任由白衣公子抱她上馬車。
馬車內乾燥而溫暖,驅散周身溼氣與寒氣。
白衣公子坐於正位,阿靈坐於側邊。
安靜了好一會兒,阿靈才意識到他原來是喜歡自己的,因問道:“我們去哪兒?”
“去我家。”
白衣公子作為侯府世子,其府邸豪華度更勝於顧宅。
沐浴過後,阿靈換身寢衣,被安置到客房休息,臨近的地方有個錦鯉池。
淋雨又折騰半晌,她再醒時便染上風寒。
白衣公子端著藥碗坐在床邊,用勺子舀了藥湯送到她唇前。
她偏過頭,硬是不願意吃。
白衣公子道:“你在跟誰賭氣?”
阿靈沉默。
白衣公子將藥碗“哐”地重重磕在床頭旁的小椅上,勺子丟回藥碗,迅速站起來,快步離去,走到門口卻又停下,半回首道:“身體是你自己的。”
遂走遠了。
阿靈靠床坐著,表情無悲無喜,她眼神凝結某處,長久地愣神。
像被何物驚到似的,她眼皮驟然掀動一下,慢慢側過身體,小口小口獨自喝完藥,轉身面朝裡躺下去。
心臟禁錮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