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龍
南月丹眼睛還沒睜開就被慶姑姑給拉了起來,昨晚她臨到天亮才有睡意。
慶姑姑和瓔珞像擺弄人偶一樣擺弄她,給她穿上喜服,描眉綰髮。
等她睜開眼睛,已經到了結尾,都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她又被擺弄著上了花轎。
南月丹身在薊州府,花轎會在整個薊州繞上一圈再回來。慶姑姑昨晚上崴了腳不便跟著,南月丹便讓瓔珞在這裡照看著。
慶姑姑原本不同意,但南月丹拿出公主架勢命令,瓔珞左右為難的看著慶姑姑。
最後她到底是答應了。
南月丹只是想著坐在花轎裡繞一圈就回來了,不用那麼多人跟著。
陳臨星騎著高頭大馬走在前面,蕭雲峰緊隨其後。
蕭雲峰是直接從城外過來的,路上正好碰到了迎親隊伍,他本來想著自己都沒換衣服,儀表不整,就不準備過去了。
沒想到陳臨星倒是眼尖,硬是拉著他過來了。
陳臨星也是早有準備,是特意經過這條路。他不由分說就給他套上了一件乾淨喜慶的外袍。
等蕭雲峰騎上馬,在底下的陳臨星一臉神秘,臉色隱隱透著古怪,“大哥,等回了府,我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和你說。”
蕭雲峰還以為是關於府衙的事情,便沒有多問。
花轎停留的時間太久,南月丹沒忍住悄悄掀開蓋頭看了一眼,蕭雲峰在人群裡總是最獨樹一幟是那一個。
他和陳臨星生的高大,身形淹沒在人群,也是比其他人高出一個頭,也並沒有看到蕭雲峰身上的衣袍。
人實在太多,她只看到了蕭雲峰的側臉。
花轎繞著薊州轉了一圈,南月丹老老實實坐在裡面,忽然感覺花轎停了。
周圍人聲鼎沸,轎子裡獨有一片安寧。
一雙手忽然伸進轎子裡,一道聲音傳來,“把手給我。”
周遭太過吵鬧,她沒聽太清楚,那雙手上前靠近了幾分,靠近時略帶著幾分猶豫,最後還是抓住了她的手。
南月丹被驚了一下,身體條件反射的一抖。
那雙手一頓,安撫性的摩挲了幾下她的手,拉著她出了花轎。南月丹入目一片紅,只是下意識跟著那個人。
司儀唱喏聲在她耳邊炸響——
“一拜天地!”
南月丹跟著轉身,彎腰,她朝旁邊瞄了一眼,只看到一片翻飛的衣角。
“二拜高堂——”
在旁的慶姑姑與瓔珞雙雙傻了眼,與公主拜堂的怎麼是陳小將軍!
“夫妻對拜——”
沈妙音費力的扒拉人群來到了蕭雲峰這邊,本想表現的生氣一些,沒想到在看到他的瞬間心裡的委屈不斷放大,過不久眼眶便蓄滿了淚水。
“禮成!送入洞房——”
隨著一聲高昂聲音落尾,蕭雲峰拉著沈妙音離開了原地。
慶姑姑將一切盡收眼底。
南月丹在喜婆的牽引下回到了新房。
慶姑姑與瓔珞來到新房,等到人都散去,兩人趕緊來到南月丹身邊,瓔珞急得連話都快說不清了。
“.....公主,剛才.....那個.....那個.....駙馬不是蕭.....”
南月丹還蓋著蓋頭,慶姑姑說過要駙馬親自掀開,她就算再著急也沒自己動手。
但她實在是聽不下去了,開口打斷,“瓔珞你歇歇吧,姑姑你來說,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慶姑姑遲疑半晌,愁容滿面,最終說道:“公主.....方才與你拜堂的人不是.....蕭將軍,是陳小將軍!”
此話一出,南月丹猛的掀開了蓋頭,“你說甚麼?!”
陳臨星正洋洋自得,來者不拒將一杯杯遞來的酒飲入腹中,沒過多久臉上便有了紅暈。
蕭雲峰見狀連忙上前解圍,“別再喝了,今天是你大喜之日,我知道你高興,長公主可還在等你呢,回去讓她看到你喝了那麼多又是一頓鬧。”
長公主的威名在上京有餘威,但薊州半點沒有關於她的傳聞。只是在她入城之後偶有傳來的幾句碎語,見過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陳臨星很少飲酒,畢竟他來到薊州時才十五歲,之後更是一心撲在事務上,少數的幾次也是淺酌。
他手底下的人還真沒見過他喝醉的模樣,好不容易逮到一個灌酒機會,他們怎麼可能放過。
一時間紛紛嚷嚷起來。
蕭雲峰在這時候也不好拿出身份威壓他們,堪堪又被擠出了陳臨星身邊。
他無奈的看著陳臨星一杯接一杯下肚。
這小子平時挺機靈一個人,怎麼任由他們灌酒不作為。
“公主!你慢點!”瓔珞小喘著氣追在南月丹身後。
南月丹一身喜服衝了進來,打斷了那些人灌酒的舉動,一個個都看了過去。
方才還鼎沸的人群剎那間安靜,目光落在她身上,陳臨星也望過去,原本朦朧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他一身紅袍,高冠束髮,而他身上那身是南月丹親自選的,甚至再出發前一夜還在盯著繡娘。
如今卻穿在陳臨星身上。
慶姑姑崴了腳只能心急的看著她們跑遠的身影,跟在瓔珞身後姍姍來遲。
她趕緊攔在她身前,壓低聲音,“公主,現在人太多,要問清楚也要等他們都走了再說。”
南月丹此刻卻全然沒聽進去,她不明白為甚麼是陳臨星。
她明明要嫁的人是蕭雲峰,為甚麼是陳臨星!
慶姑姑見她這樣,心裡又著急又慌張,這件事的真相尚不可知,現場人又多,要是說出來指不定發生甚麼。
陳臨星側身擠出人群,擋住了那些目光,那雙眼睛明亮的低頭看她,沙啞著聲音問道:“怎麼出來了?”
他目光一頓,語氣有些埋怨,“還掀了蓋頭。”
這第一次明明該是他來的。
“......為甚麼.....是你?”南月丹似乎費盡全力才擠出這句話,她剛有所動作很想大聲質問。
慶姑姑在身後拉住她的手,趴在她耳邊小聲提醒,“公主,注意皇室顏面。”
南月丹身形一僵,低了下頭。
慶姑姑笑著上前打圓場,“公主見小將軍許久沒回來,這一時衝動就跑了出來,小將軍還是別那麼晚,今天可是你和公主的大喜之日。”
這番話似乎取悅了陳臨星,他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住,“這麼心急?”
蕭雲峰也在一旁應和,“姑姑說的不錯,這裡交給我來就行了,你就和公主先回去吧。”
正主都出來找人了,灌酒的那些人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好,那這裡就交給大哥了,我就先回去了,”他對著後面大喊了一聲,“大家喝的盡興!”
“好——”
陳臨星拉過她的手轉身離開了這裡。
瓔珞扶著慶姑姑跟在兩人身後,還不忘小聲囑咐,“待會進屋你攔著點公主,可別出甚麼意外才好。”
瓔珞嚴肅的點了點頭。
南月丹就任由陳臨星拉著,從一開始的攥著手腕到進屋後,她才發現他牽著她的手。
她一把甩開他,轉身開啟了一個箱子在裡面胡亂的找著甚麼東西。
“你在找甚麼?”陳臨星靠近,“我幫你一起找吧。”
南月丹沒理他,繼續手上翻找的動作。
陳臨星見她不語,還以為是因為自己許久沒回來生氣了,待會哄一鬨就好了。
他站在這也幫不上忙,也不知道她要找甚麼東西,索性閃到一邊想了想怎麼才能哄好她。
紅蓋頭都落在地上,想必剛才她應該是很生氣,這可麻煩了一些,早知道就儘快脫身了。
本來他是想裝醉的,但還沒開始裝,她就出來了。
陳臨星彎腰撿起蓋頭,那邊南月丹也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她突然有些不敢開啟,幾番思考後,壓的有些褶皺的聖旨被她展平,上面清清楚楚寫著那三個字——陳臨星。
從一開始她要嫁的人就是陳臨星!
滿腔的僥倖在此刻全盤落空,她有些想哭,淚水卻只在眼眶裡打轉。
這能怪得了誰呢?
是她自己沒看清,只一心做著自己的春秋大夢。
在北疆的又不是隻有蕭雲峰一個人。
如今事情已成定局,要怪就只能怪她自己。
一陣無力感席捲,聖旨應聲落地,展平在地上,趕來的慶姑姑和瓔珞兩人看的也是清楚。
兩人一動不敢動,聖旨剛下來時,她們忙著準備也沒仔細看,這下可真是鬧了烏龍一場,斷送了公主的一輩子!
南月丹臉色蒼白的可怕,陳臨星有些被嚇到了,北疆常年風沙,比不上上京舒適,這三天他都讓人仔細看著她,免得她出現甚麼不適。
這三天她都沒甚麼不舒服,怎麼偏偏在這一天出了問題。
“你的臉色怎麼突然這麼差,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
南月丹忽感意識有些遊離,那陣無力一寸寸攀登上來,隨後眼前一黑,猛的朝地上砸了下去。
“公主!”慶姑姑和瓔珞兩人齊聲驚呼,瞧著她就要身子一軟,眼見著就要摔在地上。
幸好陳臨星眼疾手快,大跨一步上前接住了她。
陳臨將她護在懷裡,一把橫抱起朝床邊走去,手裡還攥著蓋頭,回頭吩咐,“快去叫大夫!”
瓔珞這才反應過來,著急忙慌的跑了出去。
陳臨星動作小心的將她放在床上,一時間有些無措,他平時受傷流血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在面對這幅情形,心臟驟然刺痛。
怪他這段時間還是沒有照顧好她。
慶姑姑視線停在地上的聖旨上,如今公主人在北疆,這婚也成了,落了棋便沒有後悔的餘地。
只期盼公主醒來後能自己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