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痣
崑崙墟境內,
連桑停下施法後,仔細端詳著蓮花池中那抹嬌豔的與其他蓮花格格不同的紅蓮。
池中遍佈蓮花粉嫩,唯有中間那株紅豔似火。
連桑是狐族族長的次女,她天資普通,比不上大哥的天賦異稟,也比不了小妹的一點即通,是兄妹中最普通的一個。
不過她並沒有絲毫的嫉妒與埋怨,她對現在的生活也很滿足,天界青丘對她來說太過遙遠。
她父親也早有打算,讓她繼承族長之位。
而蓮花池中的那株紅蓮花是她小妹未成形的孩子。
磬舒在暨國王君死之前就已經發現自己懷了身孕,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遲早有一天會被發現的,在那之前她就已經給自己想好了退路。
她躲進了洛神山,這裡獨立於三界之外,昔日洛神與花神結為伴侶後,曾與羲苓母神定下約定,不得讓天兵踏足這裡。
暨國王君肉身已毀,是磬舒用自己的一尾將他救了回來,換而言之他其實是磬舒的血脈。
他們的孩子也不是所謂的半人半妖,而是繼承了全部崑崙墟狐族的血脈。
本質上來說,她的孩子傳承的是她的全部。
就是因為這樣的血脈,這個孩子成形很難,她躲在洛神山努力修煉才保住了他。
可是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天界的人抓了她的族人,她不能再躲在這裡。
磬舒冒著風險回到了崑崙墟,將腹中的孩子挖了出來交給了她的母親,之後拖著身體回到了昔日暨國的國土。
那座摘星樓屹立不倒,她就倒在暨國王君肉身破碎的地方被祝於神君發現押回了天界。
族長夫人從天界回到了崑崙墟,一回來便直奔這裡。
她擔憂的看著裡面詢問,“他怎麼樣了?”
連桑回道:“已經基本保住了,他雖然心神已經成形,但肉身還沒有,這蓮花能重塑他的肉身,但能不能成功還要看他自己,不過成功的機率還是很大的,只不過需要很多時間。”
她頓了頓,又繼續問道:“小妹那邊現在怎麼樣了?”
“樺林想了個法子進了天牢,你小妹她.....”
話未說完,連桑就已經明白事情已經沒甚麼轉機可言。
她犯的罪太重,甚至驚動了十二星宿殿內羲苓母神的神魂。
連桑想到那個笑著俯在她膝間的小姑娘,要接受七十二道天雷極刑,魂飛魄散,心有不忍。
她轉向一旁蓮花池中的那朵紅蓮,神色失落。
他可一定要活過來。
.....
南柯上次的計劃明明已經成功,但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計劃落敗,她也是有脾氣的。
這幾日都不怎麼纏著扶越了。
扶越倒也看出來了,他這是惹到她了。
想起她在天牢中順的那枚玉鐲,已經模樣精緻的虛空鏡,他也是明白過來這小傢伙喜歡好看的東西。
他也收攏了不少,但都沒一個合她心意的。
天界的東西古板無趣,也都不太在意模樣,挑來挑去其實也就那麼幾樣,哪有人間的東西有趣。
“這個也不行?”扶越拿起一個簪子在她面前晃了晃,“這可是我專門給你做的,上面鑲嵌著南海的鮫珠。”
鮫珠?南柯身形一頓,微微扭了一下。
簪子上面的鮫珠流光溢彩,圓潤盈滿。
確實是好看。
南柯彆扭的挪動了過去,迅速伸手搶了過來,拿在手裡把玩。
扶越見起了效果,嘴角扯了扯,輕笑出聲,“你這麼喜歡珠釵首飾,要是化了形肯定是一個女子。”
還真讓他說對了,南柯化形就是一個女子模樣。
扶越是在無意間發現的這件事。
南柯雖然還未化形,但因為扶越的關係倒是活的瀟灑,在天界還真沒有不認識她的。
她喜新厭舊,有了那麼多好看的珠釵,倒是把虛空鏡給忘的一乾二淨。
它認了扶越為主,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南柯身邊。
這還是頭一次回到他手裡,扶越拿起隨意落在桌案上的虛空鏡,準備收起來放好。
指尖剛觸碰到它,鏡子裡面突然顯現出了一張與他相似的臉。
之所以說是相似,是因為他今日穿了一件金紋圓領衣袍,與鏡子裡面那個一身玄色錦緞暗紋的人除了臉其他地方一點不一樣。
扶越指尖收了回去,鏡子裡的人便瞬間消失不見。
他思索了一息,又試探性的輕觸虛空鏡。
這次顯現的不是剛才那個玄色的人影,而是一個身穿銀色盔甲與他長的著一張臉的人。
扶越可以肯定他是一個凡人,剛才那道人影周身的氣息凌厲倒像是來自冥界,但現在出現的這個並沒有絲毫波動。
扶越拿起虛空鏡,原本平靜的鏡面瞬間化作深不見底的漩渦,指尖相觸的瞬間,他的心神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吸了進去。
等他心神回歸的時候,南柯已經從外面回來了。
南柯回來後發現扶越有些奇怪,不僅行為奇怪,眼神也很奇怪。
而且還時常對著鏡子發呆。
原本伏案的扶越突然停下了手裡的事情,拿起了虛空鏡。
南柯昏昏欲睡的醒來的時候,扶越眼神空洞迷茫,她碰了碰他的臉,但絲毫沒有動靜。
她看向那面鏡子,上面倒映著他的臉,有那麼好看嗎?
現在換她迷茫了。
她又試著敲了敲他的頭,他沒動,緊接著又纏上了他的整個手臂,試圖喚醒他。
還是沒甚麼動靜。
他到底是怎麼了?南柯困惑的撓了撓頭,緩緩攀爬朝他的臉靠近。
就在這時,扶越突然醒了過來,身體有了動作,南柯已經攀上了他的脖頸,想要感受他的脈搏跳動。
她剛把藤蔓伸過去,扶越猝不及防的動作讓她的動作偏離了原本的方向,狠狠刺進了他的脖子。
“嘶——”
扶越醒來脖頸處一道刺疼傳來,他低低的唏噓了一聲。
這一聲嚇得南柯趕緊將藤蔓收了回來。
不安忐忑的在他胳膊上收縮,抬首張望著他的脖子。
只見脖頸側面洇暈著一顆細小的血珠在不斷蔓延,她的力度不小,根本沒想過他會突然醒過來。
南柯焦急的用藤蔓堵住了傷口,另一邊緊緊盯著扶越。
回過神的扶越點了點她纏在他脖子上的藤蔓,輕聲安慰,“我沒事,一點小傷而已,不用擔心,很快就好了。”
她還是有些不放心的搖了搖藤,企圖在堵一會。
“真的已經好了,不信你可以看看。”扶越繼續補充道,“一點小傷,我的身體已經自愈了。”
南柯猶豫半晌還是鬆開了,他果然說的沒錯,那道細小的傷痕已經消失不見,連她藤上沾染的血珠都被一併抹去了。
但是扶越脖子上原來有一顆紅痣嗎?
她滿腦袋問號的偏頭盯著那顆紅痣。
扶越還以為她在疑惑傷口怎麼自己癒合了,輕聲解釋道:“我的真身是一顆絳珠草,受天地精華,晶露澆灌,又與其他藥草待在一處,沾染上了一些它們的氣息,便有了自愈的能力。”
南柯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還是盯著那顆紅痣,隨後用觸手輕輕點了點。
一陣癢意在扶越脖頸處流動,他立刻抓住了那個還想要作亂的觸手,阻止了她的進一步動作。
聲音卻低了幾分,“好了,已經沒事了。”
南柯這才收回手,悻悻然縮小身形盤在他的手腕上又打起了瞌睡。
扶越看她最近嗜睡的厲害,掌心凝聚一道白光在她身上流轉,卻沒察覺到任何異樣,他只當她這些日子在外面瀟灑的厲害,累到自己了。
南柯這些日子身形膨脹,甚至還長了一些枝葉,扶越只當是自己澆灌晶露細心養護是功勞。
直到祝於找了過來,他這才知道她前些日子溜去了司命殿,偷吃了不少祝於好不容易煉製的靈丹。
等祝於發現的時候,自己費盡心力,從各處蒐羅的仙草藥材,耗費精力心血時間煉製的靈丹,都被一掃而空!
他只在現場找到了一些不屬於司命殿的碎屑,按照這份罪證他找到了禍害他煉製的靈丹的罪魁禍害——南柯!
祝於捧著寶盒裡所剩幾顆完整的靈丹還有一些只剩一半靈丹,氣的眉毛倒豎,眼神冷的如一把把刀子插進扶越已經躲在他袖子裡的南柯。
“我費盡那麼多心血才得來這麼幾顆冰髓丹,她都給我吃了!”祝於咬著後槽牙,狠狠的瞪著袖子裡的罪魁禍害。
扶越看了一眼盒子,決然維護自家孩子,他伸手藏了藏南柯,坦然笑著回道:“.....這不是還有幾顆嗎?”
“這是幾顆的事嗎?”祝於聽到這話,也瞪了他一眼,臉色陰沉,“扶越,她是你紫霄宮的,你最好是給我一個交代。”
“你想要甚麼,隨便拿就是,”扶越無奈的看了他一眼,隨後視線又落在盒子上,“不過既然沒剩幾顆了,你想要甚麼就去拿,冰髓丹都給我,可好?”
“好,成交!”祝於見自己目的達成頓時變了臉,也不再多說廢話。將方才還寶貝似的捧在手裡的冰髓丹一把塞進了扶越懷裡,轉身邁步去了紫霄宮後面。
南柯見他走遠才敢出來,喜滋滋的捧著盒子,她之前去了司命殿吞了不少靈丹,只有這個冰冰涼涼的很好吃,不知不覺就吃多了,但勝在良心發現,依依不捨留了幾顆。
沒想到給自己留了把柄。
扶越低眸掃了她一眼,忽而挑唇一笑,“這些都是你的,你要是喜歡這個,日後我去司命殿再給你拿一些。”
南柯歡喜的搖了搖觸手。
幾顆冰髓丹而已,祝於術法為冰,冰髓丹雖然難得,但對他來說煉製起來並不難。司命殿最不缺的就是這個東西。
他不過是藉著這個理由要他紫霄宮的仙草藥材罷了,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這個。
但最稀缺的那些,他沒給他。這下因為南柯,倒是讓他找到了機會。
扶越眼眸一閃,看著祝於大搖大擺的拿了那幾棵稀缺的藥草邁出了紫霄宮,一副得志的模樣。
嘴角輕輕一撇,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的背影。
他沒想到南柯竟然喜歡吃這個,晶露恐怕是滿足不了她了。
他家孩子既然喜歡這個。
禮尚往來,日後他去司命殿多拿一些其靈丹就是。
扶越照常也拿了不少司命殿的好東西,祝於總覺得自己虧大了,但也是忍痛割愛給了出去。
“吃了我那麼多靈丹,她怎麼一點化形的意思都沒有。”祝於剛收割完紫霄宮的藥草,斜眼便瞧見了正在攀巖在牆上打瞌睡的南柯,“扶越拿走的可都是我精心煉製的靈丹,隨便給一株仙草吃了那麼幾顆,也該有些化形的苗頭。”
說完,他又仔細看了幾眼南柯,頭一次對自己的靈丹產生了質疑。
他剛想近距離去觀察,身後扶越走了過來,叫住了他,“祝於,忘了告訴你,你手裡那顆紫菀草摘下後只有三個時辰的生機,過了時候便沒有任何功效了。”
“你不早說!”
祝於猛地頓住腳步,眉頭蹙起埋怨了一句,轉身抱著懷裡的仙草藥材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