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出事
夜色漸暗,寂靜的黑暗中也有了些異動。
魏潛天還未完全亮起來,他便瘋了一樣跑到梵昭的屋子裡,神情驚惶大喊林娘不見了。
“她一定是被蛇妖給吃了!”魏潛面色扭曲驚恐的大喊,“一定是蛇妖!”
梵昭見他情緒很不穩定,只能先安撫他,隨後見他安靜下來才追問其中細節:“你說清楚一些,她是甚麼時候不見的?失蹤前去做了甚麼?”
魏潛扣咬著手指,神色癲狂,看著阿茶時眸中閃過一絲心虛,支支吾吾道:“林娘....昨晚夜半去起夜,我本想和她一起,但我看她拿著硫磺,便想著應該沒多大問題,就沒跟過去....”
“後來我就睡了過去,可是早上醒來就發現她...還沒回來...”
“一定是蛇妖殺了她!”魏潛說完,又開始激動起來,梵昭和四喜將他一把按住。
他在外設了結界,現在結界沒有一絲異動就代表林娘還在宅子裡。
阿茶和梵照連帶著姍姍來遲的古酈一起在宅子裡搜查,轉而又來到了那處枯井。
地上蔓延著幾滴血跡和拖拽的劃痕,梵昭剛走過來不久,阿茶也循著蹤跡跟了過來。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又將目光落在那處枯井。
枯井邊緣還殘留著早已乾涸的血跡,梵照沒做猶豫就跳下枯井,隨後從下面拉出來一具屍體,衣袍上染著血跡,隨著水痕暈染,雙眸驚恐睜大,最可怖的是她的心口——赫然破出一個血洞,穿膛而過,心臟竟然被活生生剜了出來!
阿茶一眼瞧見血洞便想起昨日小莘口中那兩個剜心的蛇妖,看來她宅子裡當真是多了一些髒東西。
不知怎得突然讓她想起當時在柳州,那隻蛇妖利用邪術增長修為殺了那麼多人。
梵昭細細檢視屍體,胸口的傷有些奇怪,邊緣皮肉齊整,脖子、手臂也有不同程度的拖痕。恐懼與痛苦還留在她眼中,“看樣子應該是活著被剜心的,阿茶姑娘.....”
話音戛然而止,他抬頭看到阿茶臉色有些不好,還以為她是被這場景給嚇到了,下面的話他沒說出口,只是起身上前擋住了她的視線,“你沒事吧?”
阿茶這才回過神,連連出聲,“沒事,沒事。”
今日的天有些暗,接連幾日的大雪覆蓋不見陽光,讓阿茶一個花草精怪有些枯敗,臉色透著些許蒼白。
梵昭身形未動,語氣不自覺有些擔憂,“這裡交給我處理就好,你先回去吧。”
“不用,我和你一起吧。”
“我一個人就可以了,況且魏潛那邊還需要安撫,”他說著突然靠近了一分,俯身幾乎在她耳邊低語,“古酈看著不太簡單,你多加小心。”
阿茶抬頭,眸中閃著不解。梵昭也沒過多解釋,視線轉向身後不遠處走來的幾人。
古酈和魏潛走在前面,隨後的四喜氣喘吁吁的趕來。
魏潛看到地上躺著的林娘,面孔一瞬猙獰,猛然間撲到她身邊,卻始終不敢觸碰,掙扎著看向她的胸口。
四喜跑向兩人,“阿茶姐姐,這又是....”
阿茶轉向他問道,“怎麼回事?不是讓你看好他嗎?”
“本來是看的好好的,但是我就轉眼的功夫,他整個人忽然癲狂了起來衝出了屋子,我都追不上他,路上遇到了還在找林孃的古姑娘,就一起跟著他追來了。”四喜一臉苦相的解釋道,方才小莘出現在窗外叫他,還沒來得及靠近,魏潛忽然衝出了屋子,他都沒來得及聽清小莘說了甚麼。
他一個人怎麼跑的這麼快?
“這怎麼回事?林娘怎麼死在這裡?”古酈一臉驚懼不解的詢問。
阿茶道:“是蛇妖殺的。”
古酈臉色奇怪,懼怕卻又壯著膽子靠近,“蛇妖?我看這傷口不像是蛇妖殺的。”
“甚麼意思?”梵昭問道。
古酈娓娓道來,撇了一眼阿茶,“昨日那具男屍雖然屍體潰爛看不清面容,可不難看出傷口邊緣不整,是撕扯咬傷,像是蛇妖所為,可林娘這...胸口的傷口整齊剖出,像是利器所致,不像是蛇妖倒像是...人為,而且這一路都是拖拽的痕跡,之前可沒有這些。”
眾人聽到她這話,齊齊將目光投向林孃的屍體,這才發現她所說不虛,昨日那具屍體的殘肢是怎樣的觸目驚心都看得見。
林孃的心口像是被切割剖出心髒,蛇妖有利爪,這般大費周章使用利器作甚?
梵昭是捉妖師,所做的事情都有目共睹,魏潛是她的枕邊人,恩愛情深,一大早見她不見了慌張起來找人,古酈提出這番話倒是意有所指。
阿茶眉間擰緊,回道:“你的意思是,林娘是我殺的?”
“我只是猜測罷了,我之前住在汴州城內,聽說白澤山北邊的一處宅子裡主人家為了修煉邪術殺人剜心,城內的人都不敢靠近。”她嘴上說著猜測,身體卻下意識的遠離了一些,“當然,這也只是城中的人口口相傳的傳說而已。”
四喜反應慢,阿茶開口直接點明他回過神,面色惱怒剛想回嘴。梵昭先出了聲,“你也說了,這只是你的猜測和城中人的傳說,空口無憑,阿茶姑娘這幾日為人如何,在場的諸位也看的清楚,大雪封路下不了山,她好心收留你,你卻在這裡落進下石,難道古姑娘是忘恩負義之輩不成?”
四喜惱怒出聲,“落進下石,忘恩負義!早知道就讓你凍死在外面,也不讓你進來!”
古酈面色有些僵硬,“梵公子言重了,只是一些推斷,林娘如今橫死在井裡,找出殺害她的兇手才是要緊事。”
梵昭不再看她,對一旁的四喜說道:“四喜,和我一起將屍體抬到柴房去吧。”
之前死在枯井中的那具男屍被擱置在柴房中,兩具屍體放在一起好作比較。
魏潛顯然是被嚇傻了,麻木的癱坐在地上,知道林孃的屍體被抬走,他也被帶了回去。
將林孃的屍體抬進柴房裡,四喜不願意多待轉身離開了這裡。梵昭撩開衣襟檢視心口,這確實是利器的切割沒錯,看傷口邊緣想必這個人的力氣不小,他有些想不通蛇妖這麼費勁有段使用利器做甚麼?
他斜睨了一眼那具男屍,剛想出去的腳步一頓。男屍之前蓋著白布,此刻卻無緣無故掀起一角,邊緣有些黃褐色的汙漬。
他蹲下檢視,指尖輕撚起上面的痕跡放在鼻下,一股苦澀的味道混著淡淡甘甜在鼻尖蔓延。這味道聞起來很熟悉,倒像是人參。
他早年間身體不好,他師父便常常以人參入藥給他調養身體。
不過柴房裡怎麼會有人參,還落在蓋住屍體的白布上面?
阿茶將魏潛帶了回去,他就失了魂一樣跟著她走。
剛回到自己的屋子裡,小莘便跑了過來,“阿茶姐姐,我有事情想和你說,我去柴房看過那具屍體了,是白澤廟裡的那兩個蛇妖殺的,而且我還看見了那個女蛇妖!”
阿茶剛坐穩,轉頭看她,“看見那個女蛇妖是甚麼意思?”
“就在宅子裡,今日我去柴房看完那具屍體,本想去找你,沒想到在路上發現了那個女蛇妖,她叫古酈。”小莘神情激動。
“古酈?你確定她是蛇妖?”
小莘連連點頭,有些咬牙切齒:“確定!非常確定!她剛來到白澤廟的時候體內氣息很不穩,似乎遭到了反噬,便吃了我一根鬚,我不可能認錯!”
阿茶想起今日梵昭和她說過要小心古酈,難不成他已經發現她是蛇妖才提醒她小心?
梵昭還真沒有發現古酈的身份,他只是生了些懷疑,硫磺味道刺鼻,這幾日為了防蛇妖每個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會沾染上一些味道,就連阿茶和四喜也不列外。
但今日碰到古酈時,她身上卻乾乾淨淨一點味道都沒有。
這一點實在可疑。如今人人自危,硫磺是現在唯一可以制止的東西,她怎麼可能會不拿著一點?
她對她的身份有所懷疑,但也不敢妄加猜測。畢竟山上可不止蛇妖會傷人,人也會。
梵昭從柴房裡面出來,古酈似乎早已經等在外面多時,見他出來一把攔住了他,“梵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他看了一眼她,隨後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不遠處的亭子,古酈率先開了口,“沒想到梵公子看上去凜然正義,實際上也是個抵不過美人的好色之徒。“
梵昭對她的這番話充耳不聞,“如果你攔住我只是想來嘲諷我一頓,那就不必浪費時間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著他作勢就要走,古酈眸中一閃,猛然上前一步靠近,整個身體貼了過去。
梵昭本就對她心存戒備,側身後退了幾步躲了過去,眉頭微蹙赫然看著她,“你想做甚麼?”
古酈跌了幾步穩住身體,也不惱,“梵公子既然喜好美色,不妨看看我如何,我可是比她還會懂得一些....”
未盡之言盡在不言中,梵昭絲毫沒有羞澀,反而面無表情看著她,“古姑娘怕是想錯了,我不是那樣的人,還請姑娘自重,沒甚麼事情我就先走了。”
古酈仍舊不死心,還想攔著他,“裝甚麼!不過才來這裡兩日,你就被她勾了魂。她的那些功夫就那麼好,讓你這樣維護她!她一個女子能在這樣的地方說不定用了甚麼手段,況且這宅子掛著謝府二字,說不定是被人養在外面的外室.....”
“你在胡說八道些甚麼!”梵昭邁出的腳步停在原地,方才還沒有波瀾的臉色有些惱怒的看著她,“她在這裡如何是阿茶姑娘的私事,輪不到旁人來說三道四的,她能收留我們在這裡你不心存感念,反而數落起她的事情。”
他上前一步靠近,指尖輕點一抹黃色灑進她的衣角。
他面色陰沉警告,“我和阿茶姑娘清清白白,如果你在胡說八道敗壞她的聲譽,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話音落地,梵昭不願再和她久待,轉身大步離開了這裡。他的身影消失,古酈有些氣急敗壞盯著他消失的地方,“你給我等著,遲早我會殺了你!”
她雙目猩紅,突然感覺後脖頸處傳來一抹異樣,灼燒著她的面板,很快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