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見了
“這都多長時間了,馬上都要到關外了,公主都沒怎麼下過馬車。”守夜的小兵瞄了幾眼那輛藏在最裡面的馬車嘟囔道。
從玉京出發也有小半月,寶珠公主幾乎都待在馬車裡沒下來過。
他旁邊的人聽到他這番言語,手動拉回他的目光,皺眉呵斥:“別亂看,我們守好我們的職責就行,其他的事情別亂打聽。”
烏木措表面整理著馬匹上的行裝,但心思卻全在那輛馬車上。
看這程序還有兩天就要到晉國邊境的城池,那裡埋伏著幾萬晉國士兵,只要祝行野踏進去,便是踏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只是寶珠公主原本也是要和祝行野陪葬,現如今他變了心意,要想個法子將她帶出來。
祝行野拿著一些的糕點走近馬車,輕叩車廂,“公主,我從這附近村子裡換來了一些糕點。”
這些日子寶珠公主安靜的待在馬車上,平常下馬車也帶著幕籬,在外面不消片刻便又回了馬車。
為了順利進行,劫親這計劃知曉的人很少,他也怕還沒開始劫,公主身體就受不住倒在了路上。
祝行野仔細聽著裡面的動靜,須臾後一個宮女從馬車上下來,“將軍,公主讓奴婢來回話,她剛才已經用過一些東西了,現在還不餓,這些糕點將軍留著自己吃吧。”
祝行野瞥向厚厚的車簾,微風浮動間,車廂裡的身影端坐。
祝行野根本沒心思聽她推拒。
他換這些糕點本就是給她的,他向來不喜甜食。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隱約攢動的人影上,眉心不自覺地蹙緊了。她是這次計劃最緊要的一環,不能有絲毫閃失。
若是她在這路上出了半點紕漏,他到手的功勞瞬間變成燙手的苦勞,不僅是白忙一場,恐怕連那點的機會,也要一併斷送。
祝行野強硬的將那盒糕點塞到了宮女手裡,語氣生硬恭敬,“末將不愛吃甜食,這是專門為公主準備的,還請公主保重身體,太子殿下也不想看到您變成這樣。”
他說這話的最後頓了頓,重重砸在坐在馬車裡的忍冬心上。
幾乎是下意識她就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他在說太子殿下已經想好了辦法接寶珠回去。
可她不是公主,這時候想必皇后娘娘已經將換人的事情告訴了太子殿下,那他們還會救她嗎?
忍冬心中沒底,她忽然想起那日,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空曠的大殿內,皇后的話字字珠璣鑽進她耳裡。
皇后以她的家人要挾她不能不從。
從她答應皇后替公主和親起,她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在來之前,她去了一趟蘭花巷,給她的家裡人留了一筆錢,這是皇后的賞賜還有她這些年在宮裡攢下的錢。
祝行野見裡面沒動靜,話已經說明了。他沒給那個宮女反應的時間,大步流星轉身離開了馬車。
宮女怔怔的看著手上的糕點,隨後進入馬車,“......公主,這是祝將軍給的糕點,奴婢本來已經按公主的意思回絕將軍了,只是他.....”
“給我吧。”忍冬伸手接過來,指腹拂過油紙,上面殘留著些許餘溫。
忍冬開啟油紙,裡面放著幾塊糯米糕,她撚起一塊送入口中,很甜很膩。
她其實也不愛吃甜,平日裡公主賞的糕點她大多給了折蘭。
可是現在她卻覺得這塊糯米糕真的很好吃,膩的她喉嚨裡發澀。
蕭衍收到祝行野的來信,他們已經進入晉國邊境,動手之日迫在眼前。
那些人偽裝成匪徒,比和親隊伍先一日到達晉國守防護城池附近,埋伏在周圍。和親隊伍離開大晟境內,越過烏丹江進入晉國守防的城池。
大漠孤煙,戈壁沙灘,滿天黃沙中赫然樹立著一座城池。
城牆上的將士一看到隊伍就大開城門將人迎了進去。
這座城是臨時駐紮點,祝行野一行人要進入晉國,還要途經兩處這樣的地方。
一路舟車勞頓停下修整,祝行野安排人守著寶珠公主。
這座城之前是大晟的地界,十幾年前晉國連夜突襲佔有己有,化為晉國國土,如今城中還有不少大晟百姓。
夜深人靜之時,躺在床上閉目的祝行野猛地睜開眼睛起身下床,小心翼翼走了出去。
大晟百姓在這裡備受煎熬,祝行野在之前就已經收復了幾座被晉國侵佔的城池。
這裡在烏丹江後,地勢險要,本來他已經和城裡的人打好了商量,沒想到熙元帝一道聖旨讓他停了下來。
城裡的人也滿心失望,祝行野承諾過一定會還他們自由,就一定說到做到。
城外埋伏著十萬兵,這次和親隊伍裡有五萬兵馬。
為今之計還是要讓那十萬兵進入城內,只是數量太大,不可能都順利進來,只能先進來一些。
這些年晉國國主為追求長生,用百姓獻祭,晉國內人人自危,早就成了一盤散沙。
守城的人中有不少起義之人,再加上祝行野的策反。他與城外的人順利匯合,先後進入了一些人,安置在了百姓家中。
忍冬坐在銅鏡前,那些宮女嬤嬤心中怨念,盡數宣洩在了她身上,表面上恭敬,但她有甚麼事也是使喚不動她們。
她心中也沒甚麼埋怨的,也沒想著立威,凡事都是自己動手。
忍冬卸了珠釵,剛想起身熄燈,門外忽然傳來動靜。
“吱嘎——”
一聲細微的輕響在門口打轉,忍冬還以為是宮女嬤嬤有些事情,吹燈的動作一頓,燭火搖曳。
身後想起一個微微顫抖的聲音,“......公主,祝將軍.....有些事情要找您,讓您.....過去一趟。”
“有甚麼事?不能要他自己過來,竟然要本公主親自過去。”忍冬心中疑惑,語氣嬌矜。
“奴婢.....不清楚,祝將軍只說他不太方便過來,您.....過去就知曉了。”
宮女見她沒動,眼中迫切,補充道:“公主,是很重要的事.....”
忍冬有些退縮,那人脾氣躁的很,要是去了被他發現指不定做些甚麼。
但祝行野不會平白無故叫她過去,想必是太子那邊的情況。
現在她要是不去好像更加可疑,忍冬餘光瞥見幕籬,她偽裝的嚴實一些,想必應該問題不大。
忍冬暗自思忖,隨後重新穿好衣袍,戴上幕籬走了出去。
祝行野忙活了一夜,扭了扭痠疼的胳膊強忍著睡意,準備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和親隊伍只在這裡修整三天,如今城中加上昨夜進來的人,已經有十萬,城外埋伏五萬,只等今日修整一天,明日一舉拿下這座城池。
他剛走近屋子,樓上突然響起嘈雜的驚呼聲。他猛地收住腳,轉身看向那處。
一個管事嬤嬤連滾爬爬地撲到他面前,重重跪下,渾身顫抖,聲音尖利驚惶,“將……將軍!不好了!公主……公主她不見了!”
話音落地,祝行野周身原本因疲憊而略顯鬆懈的氣息,一瞬凝滯。
“說清楚,何時發現人不見的?最後一次在何處見過公主?”
祝行野神色平靜冷厲,聲音不見一絲慌張。
一個眼神掃過身後,他身後跟隨的親兵點頭會意,無聲而迅疾地撲向封鎖了門戶,動作整齊劃一。
跪在地上的嬤嬤抖如篩糠,“昨夜奴婢侍候......公主歇下後,便離開了,今早.....一起來便發現......公主不見了。”
冷副將快步走近:“將軍,都問過了,昨夜是公主自己離開的,她身邊的宮女解釋是去方便,而且在一間屋裡發現了一個宮女的屍體。”
祝行野帶人裡裡外外仔細搜查了整個驛館,那具屍體他也見過,是那日出來拿糕點的宮女。
他讓人來辨認屍體,管事嬤嬤說她是公主的貼身宮女,平日裡和公主走的最近,昨夜她出去一趟後便再沒回來。
“晉國使臣呢?”祝行野掃視一圈周圍問道。
冷副將:“他不在屋裡。”
祝行野不由得捏緊了拳,心中猜測公主的失蹤一定和這個晉國使臣脫不了干係。
“給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
忍冬朦朧睜開雙眼,意識回籠的瞬間,後脖頸處痠疼麻木,讓她忍不住蹙緊了眉頭。
她下意識地想活動一下僵硬的脖子,輕輕扭動兩下,抬頭看清眼前時瞬間僵住了動作。
光線昏暗,僅從幾片破損的窗紙和瓦縫漏進來幾縷微弱的天光,勉強勾勒出周圍堆疊的模糊輪廓,這裡似乎荒廢已久,忍冬鼻尖陳舊混著黴味的氣息縈繞。
不遠處是一處斑駁脫落的樓梯扶欄,這裡似乎是一處閣樓。
她心臟在胸腔裡猛地一沉,昏迷前的最後記憶襲來,她被一個宮女叫了出去,在經過一處轉角時,後頸驟然襲來的一陣劇痛,隨後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忍冬僵著身體屏住呼吸,小心轉動腦袋一寸一寸打量著四周,這裡沒人守著。
她的手腳也沒有被捆綁,那人倒是很放心她不會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