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倫
意識甦醒,耳邊傳來動物的鳴叫聲,席拉翻了個身察覺身下不是堅硬的土地,而是許久未接觸偏乾硬的床鋪,唰的一下,她飛快睜眼觀察四周。
這是一棟竹屋,房間內只有一張床,衣櫃,桌椅甚麼都沒有,不,也不是甚麼都沒有,角落裡還豎立一個專門用於放柴燒火混雜焦煳煙燻味的大黑鍋火盆。
席拉檢查身上的東西,發現所有物品都沒有丟失。意識到這似乎是一位好心人單純地看她睡在路邊,擔心野獸會傷害到她,然後帶她回到竹屋安頓的事。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搬席拉回來的人察覺到竹屋裡的人醒了,身手輕快地從廚房端出飯菜走到席拉休息的房前,敲了敲門。
聞到門外的飯香,席拉生理性吞嚥了一下,讓外面的人進來。端飯的人有著一頭微微帶卷的金髮,長相英俊有一雙靈動會說話暗含羞澀的眼睛,他戴著遮住下半張臉的面巾,耳朵帶點薄紅,衣著普通到放進人群裡都發現不了他,他的年齡看上去有十八左右,他的體格很大,寬鬆稍厚的衣服藏不住衣下健碩的身體。
在看到這男人的一瞬間,席拉感受到了他身上的【不死】,她清楚【不死】的都有誰,只有百年前的艾琳達是她唯一施下【不死】的物件,仔細一看,男人暴露出來的上半臉容貌形似艾琳達,他應該是艾琳達的血脈,原來【不死】還能影響到血脈。
席拉意識到對方是薩爾塔家族的人,甚至是艾琳達的血脈。她心緒有些紛亂地盯著男人手裡端過來的燉菜,沉默三秒還是接過燉菜吃了起來:“我是席拉,你叫甚麼?”
他是神明派來的棋子嗎?
他是來解除【不死】的嗎?
他有甚麼目的?世家族人被世人誤認為女巫血脈,他想透過聖女來糾正身份?
聖女,呵,她都不知道世人還認不認所謂的聖女。
對於席拉的詢問,男人沒有說話回答,而是比畫著手,動作幅度有點大時不時看到肌肉結實的手臂。還好席拉從小星星那學過手語,知道他比劃的意思:“你的名字是格倫。”
他的手腕和前臂有老繭以及銀白色的陳舊疤痕,張開手的虎口和手掌有厚繭,比劃語言的手指很靈活。
席拉可以清晰明瞭地看出格倫在她說出正確的名字後,他的眼睛明亮得像一隻獲得主人正確回應的狗,她不為所動說正事:“謝謝你帶我回來休息,你不能說話嗎?”
幸好昏迷的時候沒有被世界吃了。
格倫羞憤又有些難過扭捏不安地點頭,由於房間內沒有桌椅,他小心翼翼有些束手束腳地站在床側。
說實話,不能說話的男人比發聲的男人帶給席拉的感官好太多了。她吃完飯下床,比對了下身高,格倫比她高一個頭,這房間也沒甚麼好逛的,席拉朝外走,格倫跟在身後。
這裡很安靜,至少精神補足了許多,席拉轉身乾脆直接問:“你姓甚麼?”
格倫搖頭,不知道是無姓還是不想說出來。席拉走出竹屋,格倫站在原地躊躇以為席拉要離開了,只好黯然神傷垂著頭做出一個嘆氣的動作去洗碗了。
竹屋周邊有水潭,水潭前方有可以觀賞的亭子,亭子下有休息的桌椅。這水潭眼熟的像是當初席拉與改天象的卡塔神相遇的地方。她在周圍逛了逛,洗完碗的格倫發現席拉沒有徹底離開,步伐雀躍地一邊盯著席拉的身影,一邊整理形象,確定完好無誤才走出竹屋靠近她。
席拉知道格倫走過來了,她表面沒甚麼表情,心裡想的卻是格倫如果是神明派來的會起甚麼作用。百年過去,艾琳達就算沒了,她的直系後代應該也快步入後塵:“格倫,你家裡有怎麼死都死不了的人嗎?”
格倫心裡一驚,身體僵硬的搖頭。
這表現,看來是有了。席拉翻找出記有身份的羊皮紙,上面的內容和百年前的一樣,沒有出現其他變化,然後將內容展示給格倫看:“我可以解決你家族煩惱的事,你的信仰是甚麼?”
身有艾琳達血脈的格倫真的不是棋子嗎?她有點好奇他的定位是甚麼?他的信仰會給出答案嗎?
直接揭露?預感上問不出來,格倫更像被推著走的人。
看清席拉的身份後,格倫原本帶笑的表情眼睛不自覺瞪大,有過一瞬間窒息要死的震撼情緒,他很快振作回覆原樣在手掌心畫了一個太陽,全程展示給席拉看。
沒想到席拉是聖女,難道他的愛註定沒有結果嗎?這是多麼殘忍的事實,格倫第一次這麼強烈地想要突破身份上的枷鎖與禁忌。
奧,格倫是星宿的信徒,席拉漫不經心地點頭:“你想解決它嗎?”
格倫偷偷觀察席拉的表情,比畫手勢:‘我想解決它,請你等我一會兒,我需要帶一些東西在身上。’
席拉點頭應下,有些猶豫要不要直接用【引路】找艾琳達的子嗣,再【傳送】過去。等回過神,她看著格倫忙不疊跑進竹屋帶了一身的瓶瓶罐罐和一把袖劍,一把匕首還有幾個吹箭筒一邊走一邊藏,就全藏進了還算寬大的衣服裡。
這些用具和習慣,曾經風華無度的王室,淪落成為錢賣命以求謀生的刺客,席拉用的是篤定的語氣:“你是刺客。”
頓時,格倫心裡打起了鼓,他微微側著臉神情忐忑不安不敢看席拉的眼睛,耳朵卻聽得很認真,覺得自己的存在對身為聖女的席拉來說都是一種汙穢。
席拉觀察格倫的反應,讀不出來他是在心虛還是在害怕,她拿出地圖靠近格倫:“你指出來你家族人藏起來的地方,我能帶你直接過去。”
看著席拉的接近,格倫沒有被面巾遮住的上半張臉已經出現薄紅,他感覺自己的心裡住著一頭四處亂蹦的小鹿,而這頭小鹿想要跳進席拉的懷裡。
半晌沒有得到反應,席拉用餘光一看,發現格倫疑似出現發燒的症狀,抬手在他耳邊打響指吸引注意力:“夥計兄弟,你怎麼回事,你發燒了?”
一聽,格倫連忙搖頭,他自己的身體情況他最清楚,他這哪是發燒,他人都快飛了!格倫勉強冷靜下來,指出地圖上的位置,位置離竹林只是隔了一座山而已,不是很遠。
下一秒,格倫的手被席拉握住,他走神地回味席拉的手,完全沒注意到周圍的環境變了。格倫輕巧地捏了捏兩人相握的手,發現她的手強勁有力,手上的繭比他都厲害。
以前帶人【傳送】也沒有出現格倫握手握得這麼死的情況,帶過的人察覺她們已經到達目標位置就快速鬆開了。席拉捏了一下格倫的手發出嘎嘣聲,她有些沒料到對方這麼脆,只好將格倫的手倒退【時間】到出事前。
格倫的手產生劇痛一瞬,痛感如幻覺被風吹散,他神態如常收回手檢查手有沒有出問題。畢竟手是他吃飯的工具,他需要握刀生存下去。
這裡是一座巍峨山峰的山底,周邊到處是密閉的樹林,太陽的光是一層暖棉的薄毯,被它照到彷彿薄毯蓋在了身上。
檢查完手沒有問題,格倫抬頭看見熟悉的環境,他震驚地一邊比著這是家路的手語,一邊新奇地四處張望,最後回首用那雙靈動的眼睛笑著看向席拉。
奇怪的男人,他的精神與身份的落魄是兩張無法交織的網,席拉在心底如此評價。這種活躍的氛圍也感染著席拉,享受起了太陽帶來的暖意,她的精神在此刻鬆懈了那麼兩三秒再次緊繃起來。
席拉跟在格倫身後走進了山底的山洞裡,艾琳達子嗣躲進了山裡,視山為家,多麼恐怖的現實。進入山洞,她感覺自己進了世界的肚子裡,時刻謹防四周的異動。
走到深處,席拉發現了昏黃的光亮,走近,地上躺著幾位缺胳膊少腿的老人,老人身下有幾張獸皮墊著,老人旁邊擺著蠟燭。
格倫來到老人身邊,雙腿跪在地上觸控老人露出來的手臂,檢查有沒有蟲子在咬他們,檢查完他們都沒事後,格倫抬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席拉,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希望。
這些躺在地上的老人們生命力微弱,呼吸聲音非常低緩,席拉的嗓子突然很乾:“你希望他們回到曾經能跑能跳的健康階段嗎?”
格倫搖頭,比畫著手:‘歷史無法改變,他們也累了。而且這樣做的代價肯定很大,我不希望你承擔太多。’
承擔太多……哪有甚麼承擔。格倫比劃出歷史無法改變這句話,說明他知道真相是甚麼。席拉感覺每做一件事都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以常人的思維行動,真的可以活得更順利嗎,她取消了這家子的【不死】:“好了,你們恢復正常可以做到自然死亡了。”
歷史被糾正的問題,目前【引路】上可以解決的物件裡沒有出現過世界還有其他神明,就說明她回到過去也是在做無用功。
而提升生命的物件中,【引路】沒有指出任何資訊。席拉坐在了格倫旁邊,發現視野通常會指引目標的那雙腳印出現,然後與自己的腳印重疊在一起,【引路】是說,提升生命強度的人是她自己?
那她可以消化儲存的【靈界】了,席拉沒有理會身體再次僵硬的格倫,閉眼消化儲存的能量。這次的消化沒有出現世界的擾亂,在消化期間,席拉聽到了格倫起身的動靜,隱隱感覺他朝洞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