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債主
#### 第九章：星空下的債主
失重感消失的瞬間，江淮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由無數破碎鏡面鋪成的“大地”上。
頭頂沒有天空，只有無盡的深邃宇宙，億萬顆星辰如同凍結的雨滴懸掛在黑暗中。而腳下，每一塊鏡面都倒映著不同的景象——有的在燃燒，有的在流血，有的則是空無一人的廢墟。
這裡就是星空？不，這裡更像是某種被遺棄的“記憶回收站”。
“你遲到了，江淮。”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不再是虛無縹緲的環繞聲，而是來自正前方。
江淮抬起頭。
在距離他百米開外的一塊巨大的懸浮鏡面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繁複的黑色長裙，裙襬像是活物一般在虛空中流淌，與周圍的鏡面融為一體。她的臉被一張半透明的銀色面具遮擋，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江淮在青霧村的井底見過，在銅鏡裡見過，甚至在剛才那扇青銅門後的星光中也見過。
那是蘇聽瀾。
或者說，是某種以蘇聽瀾為原型構建的“存在”。
“債主？”
江淮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語氣平靜得彷彿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如果我沒記錯，我並沒有向你借錢。”
“錢？”
面具下的女人輕笑一聲，聲音慵懶而危險，“在噩夢遊戲裡，貨幣是最廉價的東西。我說的債，是命債。”
她緩緩站起身，腳下的鏡面隨著她的動作蕩起層層漣漪。
“兩年前，臨江市圖書館爆炸案。你活下來了，但你的搭檔死了。”
江淮的瞳孔微微收縮，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摺疊刀。
“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場爆炸，本不該發生。”
女人抬起手，輕輕摘下了臉上的銀色面具。
面具滑落，露出了一張絕美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她的左眼角下，有一顆淚痣，而她的左眼……竟然和江淮一樣，是一片漆黑的深淵。
“我是蘇聽瀾的‘影子’。”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或者你可以叫我，‘鏡中蘇’。”
“影子？”
“蘇聽瀾在那個雨夜確實死了。”鏡中蘇淡淡地說道，“但在她死前的一剎那，她強烈的不甘和執念，在鏡子裡留下了一個倒影。那個倒影，就是我。”
“我承載了她所有的記憶，也承載了她所有的怨恨。”
“而你，江淮，作為那場事故的倖存者，作為她生前最信任的搭檔……”
鏡中蘇一步步走向江淮，每走一步，周圍的星空就會暗淡一分。
“你欠她一條命。既然她死了，這筆債，自然就要算在我這個‘影子’頭上。”
“荒謬。”
江淮冷冷地打斷了她，“蘇聽瀾是為了救我才死的。她的執念是希望我活下去，而不是變成這種不人不鬼的東西來找我討債。”
“活下去？”
鏡中蘇停在了江淮面前，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
她伸出冰冷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江淮胸口的守門人徽章。
“你看看現在的自己。半聾的耳朵，漆黑的右眼，還有這個隨時可能吞噬你靈魂的代號。這就是她想要的‘活下去’嗎？”
“這是代價。”
江淮直視著她的眼睛，毫不退縮，“既然我活下來了，我就必須揹負這個代價。這是作為‘守門人’的覺悟。”
“覺悟？”
鏡中蘇突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星空中迴盪，帶著無盡的淒涼。
“好一個覺悟。那我就來看看，你的覺悟，能不能擋住我的‘利息’。”
她猛地後退一步，雙手張開。
“轟——！”
腳下的鏡面大地瞬間崩裂，無數黑色的鏡面碎片騰空而起，在星空中匯聚成一隻巨大的、由無數利刃組成的鳳凰。
“第一筆利息：記憶剝離。”
鏡中蘇的聲音變得冰冷無情，“我要拿走你關於蘇聽瀾的所有記憶。既然你無法償還她的命，那就忘記她，這樣你就不會再痛苦了。”
“你敢！”
江淮怒吼一聲，體內的“聽屍”能力瞬間爆發。
左耳的劇痛讓他幾乎暈厥，但他強行忍耐著，將所有的精神力集中在右眼。
【守門人技能：鏡花水月】
“既然你是影子，那我就讓你看看，甚麼才是真正的虛幻！”
江淮猛地揮動手臂，一道黑色的殘影從他身後衝出，瞬間化作另一個“江淮”，迎向了那隻鏡面鳳凰。
“砰——！”
分身與鳳凰在空中碰撞，炸開無數絢麗的火花。
但鳳凰的力量太過強大，分身僅僅堅持了兩秒就化作光點消散。
“沒用的。”
鏡中蘇站在風暴中心，長髮狂舞，“在星空領域，我就是規則。你的那些小把戲，對我無效。”
鏡面鳳凰穿過爆炸的煙霧，直撲江淮的本體。
避無可避！
江淮咬緊牙關，手中的摺疊刀狠狠刺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鮮血湧出。
但他沒有止血，而是將帶血的手掌猛地按在地面的鏡面上。
“以血為媒，以魂為引！”
江淮大吼，“聽屍·亡者回響！”
他不再試圖去聽死者的聲音，而是將自己的“存在感”強行注入這片空間。
他是守門人。
他的職責，就是隔絕生死。
“這裡是生者的世界！”
江淮的右眼瞬間變成了純粹的黑色，一股黑色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死者……退散！”
“轟——！”
黑色的氣浪與鏡面鳳凰狠狠撞擊在一起。
整個星空都在顫抖。
鏡中蘇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感覺到，這隻鳳凰正在被那股黑色的氣浪腐蝕。
“你竟然能在這個領域壓制我？”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興奮。
“好！很好！江淮，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但這還不夠。”
鏡中蘇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虛空中。
“第二筆利息：靈魂契約。”
“既然你不想忘記她，那就永遠陪著她吧！”
鮮血在空中化作一道紅色的鎖鏈，無視了江淮的防禦，直接纏繞在了他的脖子上。
鎖鏈冰冷刺骨，上面刻滿了詭異的符文。
“呃……”
江淮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一點點抽離，順著鎖鏈流向鏡中蘇。
“只要你簽下契約，成為我的傀儡，我就放過你。”
鏡中蘇拿著那張由鮮血凝聚成的契約書，遞到了江淮面前。
“籤，還是不籤？”
江淮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脖子上的鎖鏈越收越緊，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但他依然死死地盯著那張契約書。
“籤……”
他艱難地擠出一個字。
鏡中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將筆遞了過去。
然而，就在她放鬆警惕的一瞬間。
江淮猛地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爆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我籤你大爺！”
他根本沒有去拿筆，而是猛地張開嘴，一口咬住了那張契約書！
“咔嚓！”
契約書被他硬生生咬碎了一半！
“你——！”
鏡中蘇大驚失色。
“噗——！”
契約反噬，一道血光從鏡中蘇的胸口炸開。
她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纏繞在江淮脖子上的鎖鏈也隨之鬆動。
“既然你是影子，那你應該知道……”
江淮吐掉嘴裡的紙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嘴角掛著鮮血，笑容猙獰而狂傲。
“守門人，從不籤賣身契。”
“這筆債，我認了。”
“但怎麼還，是我說了算！”
他猛地伸手，抓住了那根依然纏繞在脖子上的鎖鏈。
“既然你想玩，那我們就玩把大的。”
“聽屍·吞噬！”
江淮左眼的深淵之力徹底爆發，竟然開始順著鎖鏈，反向吞噬鏡中蘇的力量！
“瘋子！你這個瘋子！”
鏡中蘇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斷地流向江淮。
“我是瘋子？”
江淮一步步走向她，每走一步，腳下的鏡面就會被踩得粉碎。
“在噩夢遊戲裡，不瘋魔，不成活。”
“既然你是蘇聽瀾的影子，那你就該繼承她的遺志。”
“而不是在這裡，像個怨婦一樣討債！”
“給我……過來！”
江淮猛地一拽鎖鏈。
鏡中蘇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江淮撲來。
江淮沒有躲避，而是張開雙臂，狠狠地抱住了她。
“既然你想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吧。”
“但記住，主導權在我。”
兩人的身體接觸的瞬間，一道刺目的白光在星空中炸開。
所有的鏡面碎片，所有的星辰，所有的黑暗，都在這一刻消失。
只剩下兩個糾纏的身影，在虛無中墜落。
……
不知過了多久。
江淮再次睜開了眼睛。
他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頭頂是熟悉的天花板。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
“這是……”
江淮坐起身，摸了摸脖子。
鎖鏈不見了。
胸口的守門人徽章依然在，但似乎多了一道紅色的紋路。
“醒了？”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江淮猛地轉頭。
窗邊站著一個女人，正背對著他煮咖啡。
她穿著白色的居家服，長髮隨意地挽起。
聽到江淮的聲音，她緩緩轉過身。
那是……蘇聽瀾。
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蘇聽瀾。
“聽瀾？”
江淮愣住了，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你……沒死？”
蘇聽瀾看著他，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死了，也沒死。”
她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坐在床邊。
“那個‘影子’，是我留下的後手。”
“她替你擋下了必死的規則，也替你承受了所有的怨氣。”
“現在，她和你融合了。”
蘇聽瀾指了指江淮的胸口。
“以後，我就是你的‘系統’，也是你的……債主。”
“你欠我的那條命，要用餘生來還。”
江淮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眼眶有些溼潤。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如果是這樣……”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那這筆債，我還得心甘情願。”
“畢竟，能欠下銀河天后的債，也是一種榮幸。”
蘇聽瀾白了他一眼，將咖啡遞給他。
“少貧嘴。”
“喝完這杯咖啡，準備一下吧。”
“真正的噩夢遊戲，才剛剛開始。”
“下一個副本，可是地獄難度。”
江淮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苦澀，回甘。
就像他的人生一樣。
“地獄嗎？”
他看著窗外燦爛的陽光，眼神變得銳利。
“正好。”
“守門人，最喜歡去地獄……串門。”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