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人的弱點
#### 第七章：鏡中人的弱點
衛生間裡的燈光開始閃爍，發出電流過載的滋滋聲。
江淮手中的鏡片邊緣鋒利，割破了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掌紋流淌，卻並沒有滴落在地上，而是被那枚碎片貪婪地吸收了。
“弱點是我自己？”
江淮看著鏡片中那個依然帶著挑釁笑容的倒影，大腦飛速運轉。
鏡中人的能力是模仿和替代。在這個滿是鏡子的空間裡，他就是無敵的。只要江淮看向鏡子，就會被拉入鏡中世界，或者被鏡中人取代。
“聽屍”能力傳來的資訊並不是關於死亡的，而是關於**存在**的。
這枚碎片在告訴江淮：鏡中人沒有實體，他的存在完全依賴於“反射”。如果沒有東西讓他反射，他就甚麼都不是。
“想要打敗影子，就要關掉燈。”
江淮低聲自語。
但他不能閉眼。在這個鬼地方，閉眼等同於自殺。
他環顧四周。
這個衛生間是一個典型的現代公寓風格，除了洗手檯上的鏡子，對面的牆壁上鑲嵌著一整面巨大的落地鏡，馬桶旁還有一個帶鏡子的收納櫃。
這是一個360度無死角的映象空間。
無論江淮看向哪裡，都能看到無數個“自己”。
而那些“自己”，此刻表情都在發生微妙的變化。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面無表情地舉起了手中的利刃。
“必須打破這種對稱。”
江淮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他沒有逃跑，也沒有尋找出口，而是轉身走向了那個帶鏡子的收納櫃。
他伸出手，猛地拉開了櫃門。
“吱呀——”
櫃門開啟，裡面不是洗漱用品，而是一片漆黑的深淵。
無數只蒼白的手從深淵中伸出，想要抓住江淮。
“找到了。”
江淮眼神一凜，手中的摺疊刀狠狠刺向櫃門上的鏡子。
“咔嚓！”
鏡面破碎。
但並沒有玻璃碎片掉落。
那面鏡子像是一層水膜，破碎的瞬間化作無數黑色的霧氣，向江淮撲面而來。
“想偷襲？”
江淮早有準備。
他猛地閉上右眼，只睜開那隻失聰的左眼。
左眼中，漆黑如墨的瞳孔瞬間收縮。
【聽屍·迴響】
他聽到的不是聲音，而是氣流的波動。
那些黑色霧氣中隱藏著無數細小的鏡面碎片，它們正試圖鑽進江淮的毛孔，從內部將他同化。
“滾回去！”
江淮怒吼一聲，將手中那枚原本就握著的碎片狠狠擲向霧氣。
“砰！”
兩股力量在空中碰撞，發出一聲巨響。
衛生間裡的其他鏡子同時炸裂。
玻璃碎片像彈片一樣四散飛濺。
江淮就地一滾，躲到了洗手檯後面。
“嘶——”
一塊碎片劃破了他的臉頰，鮮血直流。
但他顧不上疼痛，因為他發現，地上的那些玻璃碎片正在蠕動。
它們像是有生命的甲蟲，正在迅速拼湊在一起。
幾秒鐘後，一個由無數玻璃碎片組成的“人形怪物”站了起來。
它沒有固定的面孔，每一塊碎片都映照出江淮不同的表情——憤怒、恐懼、絕望、瘋狂。
“我是你……”
怪物發出了嘈雜的聲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
“你是完美的……我是瑕疵的……”
“為甚麼要反抗？為甚麼要拒絕？”
“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怪物一步步逼近，它所過之處，地上的瓷磚都被腐蝕成了黑色的液體。
江淮靠在牆角，退無可退。
他的腦海中，那個“聽屍”的聲音再次變得尖銳。
這一次，他聽到的不是怪物的意圖，而是這棟房子的……**記憶**。
【……不要看鏡子……不要照鏡子……】
【……鏡子會偷走你的靈魂……】
【……那是民國三十七年的戲臺後臺……那面鏡子……是那個女人用命煉製的……】
“戲臺後臺？”
江淮猛地一愣。
青霧村的記憶和這個鏡中世界重疊了。
那個唱戲的女人，那個被推下井的新娘，她生前最愛的東西，除了那件紅嫁衣，就是這面鏡子。
這面鏡子，就是她在井底看著那個男人背叛她時，唯一的陪伴。
“原來如此。”
江淮看著那個逼近的碎片怪物，眼神突然變得柔和起來。
“你不是想殺我。”
“你是想……讓我看她。”
怪物停下了腳步。
它身上那些映照出瘋狂表情的碎片，突然靜止了。
“你想讓我看到真相。”
江淮緩緩站起身，沒有躲避，而是迎著怪物走了過去。
“你想讓我知道，那個男人是怎麼背叛她的。”
“你想讓我知道，她有多絕望。”
怪物身上的碎片開始顫抖，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江淮伸出手，輕輕觸碰了怪物胸口的一塊碎片。
那塊碎片上，映照出的不是江淮的臉，而是一雙流淚的眼睛。
那是那個女人的眼睛。
“我看到了。”
江淮輕聲說道。
“我看到了你的痛苦。”
“我也看到了……你的愛。”
話音剛落，怪物身上的所有碎片突然停止了攻擊。
它們開始重組，不再是猙獰的怪物形狀，而是慢慢拼湊成了一面完整的鏡子。
鏡子懸浮在半空中，鏡面不再是黑色的，而是變成了清澈的銀色。
鏡子裡映照出的，不再是江淮，而是那個穿著紅嫁衣的女人。
她站在井底，仰著頭，看著井口的那個男人。
她的眼神裡沒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眷戀和不捨。
“對不起……”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鏡子裡響起。
那是村長的聲音，也是那個背叛者的聲音。
“我不該為了活命，把你推下去。”
“我不該……”
鏡子中的畫面開始流轉，顯示出了那個男人死後的場景。
他並沒有下地獄，而是被困在了鏡子裡。
他變成了“鏡中人”，永遠只能模仿別人，永遠無法擁有自己的臉。
“這就是懲罰嗎？”
江淮看著鏡子裡的那個男人。
“變成了別人的影子，永遠失去了自我。”
“是的。”
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它不再機械，而是帶著一絲悲涼。
“這就是我的弱點。”
“我害怕……被遺忘。”
“我害怕……沒有人記得我曾經是誰。”
江淮沉默了。
他看著鏡子裡的那個男人，又看了看那個女人。
“如果……我記住你呢？”
“如果你不再做別人的影子，而是做回你自己呢？”
鏡子顫抖了一下。
“怎麼做？”
那個聲音問道。
“很簡單。”
江淮從口袋裡掏出那本日記——那本用人皮製成的日記。
“這是你的懺悔錄。”
“也是你的身份證明。”
“只要你承認了自己的罪孽，你就擁有了屬於自己的‘臉’。”
“你就不會再是鏡中人。”
“你會變成……一個真正的鬼。”
江淮將日記貼在了鏡子上。
“承認吧。”
“承認你的懦弱，承認你的背叛。”
“然後……解脫。”
鏡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之後，鏡面泛起了一陣漣漪。
那本日記被鏡子吞噬了。
緊接著，鏡子裡的畫面開始崩塌。
那個男人和那個女人的身影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紅的大字：
【我錯了。】
【我認罪。】
隨著這行字的出現，整個鏡中世界開始劇烈震動。
所有的鏡子都在這一刻化作了齏粉。
“轟——”
衛生間消失了。
江淮再次墜入了黑暗之中。
但在墜落的過程中，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那個男人的聲音，不再是嘈雜的合音，而是清晰的、屬於一個人的聲音。
“謝謝。”
“我終於……可以回家了。”
“叮——”
一行文字浮現在空氣中：
【恭喜玩家江淮，破解“鏡中人”之謎。】
【獲得獎勵：技能“鏡花水月”（Lv.1）——可以製造一個短暫的映象分身，迷惑敵人。】
【副本通關。】
【正在結算……】
江淮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終於結束了。”
但就在他準備迎接回歸的時候，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還沒有結束。”
“鏡中人只是開始。”
“真正的遊戲……”
“現在才開始。”
江淮猛地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回到現實，也沒有進入下一個副本。
他站在一個巨大的、空曠的廣場上。
廣場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雕像。
那是一座……**江淮的雕像**。
雕像栩栩如生，甚至連他右眼的黑眼圈都雕刻得清清楚楚。
而在雕像的底座上，刻著一行字：
【歡迎來到……噩夢大廳。】
【這裡是所有玩家的集散地。】
【也是……你真正的牢籠。】
江淮看著那座雕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牢籠？”
“不。”
“我是守門人。”
“這扇門，是我開的。”
“這門後的路，也是我走的。”
“不管是地獄，還是天堂。”
“我都奉陪到底。”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