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帕德懸案(1)灰色的迷霧
公元2908年1月16日
這是應星在伊甸警局工作的第二年,在這裡她喜提“內陸帝國”這一代號,是分局裡有名的存在。
是的,應星在用自己的能力探案。
進入警局之後,她為了縮短通勤時間,從三小姐的莊園裡搬離出去自立門戶,自然也徹底脫離了三小姐的管控。
既然自己的能力對於探案工作而言就像是開掛的存在,那為甚麼不用呢?三小姐對她能力的擔憂,在此時的應星看來,更像是空xue來風。當她展示出這驚人的能力時,收穫的只有稱讚和追捧。
噢,還有晉升!
今天是應星轉入總局懸案組的第一天。懸案科因其案件極高的破案難度和巨大的時間跨度,基本只吸納經驗老到、身經百戰的警探,應星是這其中唯一的例外。
“這是應星,是我們科室難得的新鮮血液,大家熱烈歡迎吧。”懸案組組長佐伊向大家介紹道,辦公室裡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看著這並不熱烈的反應,應星環顧一週,目之所及都是警局裡不怎麼活躍的老人面孔。老警察多的科組大概就是不太熱鬧的,應星自我安慰地想。
“好了,我來給你介紹一下工作內容。”
短暫的歡迎儀式已經結束,佐伊帶著應星來到自己的辦公室,她開啟其中一個文件存放櫃,翻找了一番後,轉身給應星遞過去一個文件夾,“有些懸案的保密程度極高,所以只有紙質存檔。”
應星低頭翻了翻手裡那沉甸甸的文件,按照編號來看的話,自己手裡有二百來個懸而未決的案件記錄,讓她不由得有些頭皮發麻。
佐伊似乎是看出了應星的擔憂,“噢,親愛的,你不必全部破解,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你只要在這裡面選擇一些你覺得可能有突破口的案件去做調查,一旦有了新的進展,我們會全組一同協助你的,一年內如果能領頭破解3個懸案,就算是及格了。”
三個?應星徹底放下心來,這指標聽上去似乎比普通的警察還輕鬆一些。但她既然來到了這裡,追求的肯定不只是及格。
應星迴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開始仔細研讀佐伊交給自己的卷宗檔案,這其中大部分的案子,幾乎和她的年齡一般大了,要麼錯綜複雜撲朔迷離,要麼證據不足無從下手。一整天過去,應星只找到了一個看起來有希望突破的案件——這一頁卷宗卻有些特別,它沒有平平整整地被鋪放在文件夾裡,而是被對摺塞進了某兩頁之間。
應星展開這一頁紙,上面記述著兩年前的一樁懸案——看到這裡,應星的心裡升起了一些希望,兩年前的案子,總該比十幾二年前的要好入手一些。
2906年的2月12日,蘭帕德在家中暴亡,死狀極為慘烈,身上有多處刀傷,刀刀入骨,但根據警方的勘察,現場沒有第二個人,刀具上只有他一個人的指紋。
但問題在於,蘭帕德的自戕行為,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生理極限,同時蘭帕德身邊的所有人,都沒有發現他有自我了結的傾向。
蘭帕德作為企業高管,他有定期體檢的習慣,在醫療系統的記錄裡,他沒有任何精神類疾病或不良的過量服藥史。
警方到最後,都沒有找到那個空氣一般的“第二人”。這個案子就這樣不了了之。
應星看完之後,當即決定從這個案子開始切入,這個案子看起來並不複雜,可能只是缺少某一個關鍵的節點去撬動推理的流程罷了。
第二天,應星開著車直奔蘭帕德曾經居住的高階住宅區,不出她所料,這座“凶宅”如今仍然沒有出售或出租,這自然能為她後續的探查減少干擾和難度。
應星和物業說明來意後,很順利地進入了蘭帕德曾經的居所。
接近正午時分,太陽照進這間通透的大平層裡,房子裡收拾得一乾二淨,沒有任何凶宅的詭譎氛圍。已經兩年過去了,她還能否在這裡探查到蘭帕德的精神領域呢?應星心裡也有些忐忑,畢竟她也沒做過這樣的嘗試。
應星站在蘭帕德空曠的臥室裡,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時,她的面前瀰漫著一片無邊無際的灰霧,這裡沒有方向,也沒有道路。
應星在這片混沌的虛空中,艱難地摸索著前行,一股難言的窒息感在她心間散開,這裡是無意識的地帶,不屬於人類的空間。但應星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在這裡找到一些線索,那這個案子又將回到沒有進展的原點。於是她強撐著,繼續蹣跚前行。
遠處,似乎有一點暖黃的光順著灰霧彌散開來,應星的心不可自抑地亂跳起來,這一點微弱的光芒,可能就會成為案件破解的一道曙光!順著那束飄忽不定的光線,她越走越快,終於到達了那個地點——
灰霧之中,顯現出一點模糊的回憶:在臺燈柔和的燈光下,穿著睡衣的男人坐在床邊,飲水送服了幾顆藥片,“啪”,男人伸手按下臺燈的開關,那些迷霧中的回憶便隨著檯燈的光芒,煙消雲散。
之後應星還在這片灰域中跋涉了許久,但都一無所獲。
所以,就只剩這些?蘭帕德的意識在這裡只留了一段無比日常的舊日剪影。
又或許,這一段就夠了。
應星相信,這看似平平無奇的記憶能留在這裡,一定有它的理由。
她馬不停蹄地趕回警局,查詢了這個案子相關的所有文件,但都沒有提到蘭帕德可能有長期服用某藥物的經歷。
這一點似乎更加應證了應星的猜想:蘭帕德服用的那些藥片,可能就是逆轉案子的關鍵。
應星抬眼一看,已近下班時間,但她一刻都不想再拖延,連忙跑向局內的資訊中心辦公室,向他申請調取蘭帕德就醫和購買藥物的記錄。
“怎麼這個點過來?”資訊中心的負責人老吳抿了口清茶,有些不耐地說道。
“十萬火急,十萬火急嘛。”應星賠笑著說。
老吳撇了她一眼,“這都兩年前的案子了,哪裡來的十萬火急?”嘴上雖這麼說,但老吳手上卻不敢怠慢,畢竟應星可是伊甸警察系統的當紅炸子雞。很快他便列印好了一長串的記錄文件,遞到應星手裡,“待會我可就下班了啊,你看看還有沒有要查詢的。”
“沒有了。謝了,老吳!”應星捧著這些文件,一溜煙地不見影了。
…………
翻完老吳查詢的這些記錄,應星的心又涼了一截,在蘭帕德死亡前的三個月,他沒有任何的就醫及購藥記錄,他生前最後一次購藥,是2905年11月在某藥店買了一罐維生素。
藥物這個線索,就這樣斷了?
灰霧中的那片記憶剪影,真的只是個煙霧彈一般的存在?
但應星不相信,在蘭帕德死後兩年,唯一留存下來的精神領域的殘片,怎麼可能無關緊要?現在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蘭帕德最後買入的那罐維生素,出了問題。或許當年辦案時,這瓶維生素有被收為物證?想到這裡,應星立馬前往了警局的物證收集室。
兩年前的物證並不算難找,應星按照檔案上的收錄編碼,很快便找到了蘭帕德案件物證的那個櫃子,她輸入自己的警號作為身份證明,櫃子的鐵門緩緩開啟:帶血的匕首,蘭帕德浸滿血的衣物,結著血塊的一縷棕發,滿目皆是已經乾涸的棕色血漬。應星皺了皺眉,不敢想象當年案發現場該是多麼血腥。
應星把物證一件一件地放在手上,仔細檢視。但很快她就發現,這裡面居然沒有那罐維生素?
是因為蘭帕德在案發前就已經吃完了嗎?
不對,蘭帕德購入的是家庭裝維生素,足足有兩百粒,這款維生素成人每天只需攝入一顆,從蘭帕德購入這款維生素的時間到案發那一日,遠遠沒有兩百天。
卷宗也證實,蘭帕德生前也沒有長期交往或同居物件,這罐維生素只有可能由蘭帕德一人在服用。
在蘭帕德很有可能是因為精神失常致死的情況下,當年的警察竟然沒有把他長期服用的維生素納入調查範圍?
應星覺得這事,有些蹊蹺。她決心第二天就去找當年經手這個案子的警察瞭解一下情況。但她沒想到,第二天剛到工位,佐伊竟然親自來到了她的辦公桌前。
“應星,有件事,想問問你。”
應星點點頭,跟在佐伊身後走進了她的辦公室。佐伊反手鎖上辦公室的門,還沒坐下,她便冷冷對應星道,“你應該猜得到我為甚麼找你。”
她才來了不過一天,佐伊來找她,肯定是為了蘭帕德的案子。
但佐伊究竟是甚麼意圖呢?
佐伊曾經有一雙藍眼睛,但這藍色隨著她年歲的增長,已逐漸褪成她頭髮一般的灰。應星看著佐伊的眼睛,像陷入一片灰色的迷霧。
她的心中隱約有了些不好的猜想和預感。
“你昨晚,去檢視了蘭帕德那個案子的物證?”
“是的。”
“那個案子的卷宗,是我放錯了,當年已經結案了,你不用浪費自己的時間去查了。”
“是嗎?那蘭帕德是因何而死?”應星死死地盯著佐伊灰藍色的眼睛。
佐伊的眼睛裡卻沒有絲毫情緒的波動,她甚至不打算為此編造一個謊言,“應星,有時候越簡單的案子,越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