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掌家服眾心,奇症牽出舊線索
嫁入霖王府已過三日,沐雪晚徹底坐穩了世子妃的位置。
晨起梳洗完畢,蘇軟捧著一套石青色繡折枝桂紋的常服進來,料子是萬商閣新送的貢緞,沉穩大氣,恰好襯得她世子妃的端莊氣度。“小姐,今日府裡的管事嬤嬤們都在前廳候著,等著您正式點驗分派事務呢。”
沐雪晚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指尖拂過衣上精緻的繡紋,語氣淡然從容:“知道了,這就過去。”
昨夜夜千潯已與她細說過王府管事的底細,幾位管事嬤嬤皆是跟著霖王府多年的老人,忠心有餘,卻也難免有些舊規矩,她無需大刀闊斧改革,只需立穩規矩、賞罰分明,便能服眾。
移步前廳,六位管事嬤嬤早已垂手而立,見沐雪晚進來,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整齊恭敬:“參見世子妃,世子妃安。”
這些老人見慣了王府的排場,起初雖面上恭敬,心底難免暗忖這位年輕的世子妃能否掌好家,畢竟沐雪晚出身侯府,先前又多忙於醫館工坊,少有人覺得她精通後宅管理。
沐雪晚端坐主位,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新人的侷促,先是讓蘇軟將提前備好的賞銀分發給眾人,語氣溫和卻有分量:“諸位皆是王府老人,辛苦打理府中事務多年,往後我掌家,不求別的,只要求各司其職、安分守己,賬目清晰、行事公正,有功必賞,有過必罰,王府絕不會虧待忠心之人。”
說罷,她抬手讓蘇軟呈上府中賬冊與人員名冊,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將各處事務分派妥當:廚房、灑掃、庫房、禮儀、田莊、商鋪,各有專人負責,權責分明,還特意調整了兩處冗餘的崗位,既精簡了人手,又不傷及老人們的顏面,連府中月例、節慶賞賜的細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幾位嬤嬤原本還有幾分試探,見她條理清晰、處事公允,既不苛刻也不縱容,瞬間心服口服,再不敢有半分輕視,連連躬身應道:“世子妃英明,我等定當盡心竭力,不負世子妃重託。”
正說著,王府外傳來回春閣夥計的急報,聲音帶著幾分慌亂:“世子妃,不好了,醫館來了一位奇怪的病患,渾身發冷,脈象怪異,我們實在診治不了,求您回去看看!”
沐雪晚聞言立刻起身,醫者仁心,更何況是回春閣的病患,她絲毫不敢耽擱。
夜千潯恰好從外回來,見她神色急切,快步上前扶住她:“可是醫館出了事?我陪你一同過去。”
“有位病患情況怪異,我得回去看看。”沐雪晚抬頭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急切,“你若是忙,不必陪我,陸影跟著便好。”
“再忙也沒有你的事重要。”夜千潯不由分說,牽起她的手往外走,吩咐備車,語氣滿是寵溺,“有我在,也能幫你照應著。”
馬車一路疾馳至回春閣,此時醫館內已圍滿了人,病患是一位年約六旬的老者,身著粗布衣衫,卻周身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玉石寒氣,蜷縮在椅子上,渾身發抖,面色青紫,脈象時有時無,極為詭異。
沐雪晚立刻上前診脈,指尖剛搭上老者的手腕,便眉頭微蹙——這脈象絕非普通風寒或邪祟入侵,反倒像是長期沾染某種特殊玉石的毒素,淤積體內所致,而這種玉石毒素,她前世極為熟悉,正是雕刻墨玉纏絲牌時,長期接觸玉料粉塵才會染上的罕見病症。
她心頭一震,連忙問道:“老人家,你平日裡可是常年接觸墨玉,或是雕刻玉石?”
老者虛弱地睜開眼,看向沐雪晚,眼神渾濁,卻在聽到“墨玉”二字時,猛地一顫,聲音嘶啞道:“小……小姐怎會知曉?我……我祖上便是玉雕匠人,一輩子都在雕墨玉,這病,是祖傳的……”
“那你家中,可有刻著‘晚’字與海棠紋樣的墨玉牌?”沐雪晚壓著心頭的激動,追問出聲,這是她第一次從旁人嘴裡,聽到與那枚神秘玉牌相關的線索。
老者聞言,渾身抖得更厲害,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良久才艱難開口:“有……有一塊,傳了三代,說是祖上的鎮牌之寶,只是半年前,被一群來歷不明的人搶走了,還說……說這玉牌,是一位姓‘沐’的玉雕大師的遺物,還關乎甚麼前朝秘事……”
姓沐!玉雕大師!前朝秘事!
每一個字,都精準戳中沐雪晚心底的疑惑,她前世便姓沐,是玉雕匠人,這老者口中的祖上,竟與她前世的玉雕坊有關!
夜千潯站在一旁,將這番話聽得一清二楚,立刻給陸影使了個眼色,陸影心領神會,悄悄退下,去查老者的家世與搶走玉牌之人的下落。
沐雪晚穩住心神,先為老者施針穩住脈象,又開了針對性的解毒藥方,叮囑夥計抓藥煎服,好生照料,這才與夜千潯轉身離開醫館。
走出回春閣,沐雪晚的神色依舊帶著幾分波瀾,夜千潯緊緊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撫:“別慌,總算有線索了,這老者口中的玉牌,定然與敵營那枚是一對,搶走玉牌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那神秘人背後的勢力。”
“我前世無父無母,只當自己是孤家寡人,可現在看來,我的前世,或許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沐雪晚輕聲說道,心底五味雜陳,“那玉牌、這老者的病症、還有神秘人說的身世,全都指向我前世的玉雕技藝,或許我前世的死,也並非意外。”
夜千潯將她擁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堅定:“無論前世如何,今生你是我的妻子,我定會查清楚所有事,護你周全。方才陸影已經去查了,想必很快就有訊息,那神秘人既然不肯鬆口,我們便從這些線索入手,總能找到真相。”
靠在夜千潯溫暖的懷中,沐雪晚紛亂的心漸漸安定,有他在身邊,再複雜的謎團,她都有勇氣面對。
兩人返回王府時,霖王已在正廳等候,神色凝重,見他們回來,立刻招手讓兩人上前:“千潯,雪晚,方才暗衛來報,那神秘人鬆口了,說只要雪晚去見他一面,他便說出玉牌的來歷,還有你前世的所有過往,只是他要求,只能雪晚一人前去。”
“不行!”夜千潯立刻拒絕,神色緊繃,“絕對不能讓雪晚獨自去見他,太過危險,誰知道他有沒有埋伏!”
沐雪晚卻抬眸看向霖王,眼神堅定:“父王,夫君,我去。如今有了線索,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問清楚所有事,一味躲避,永遠解不開謎團。而且他既然主動鬆口,便不會輕易傷我,我有醫術,還有你給的影衛令,暗衛暗中跟隨,不會有事。”
她知道,逃避解決不了問題,這枚玉牌牽扯的過往,終究要直面。
霖王沉吟片刻,點頭道:“也好,我會讓暗衛全程隱匿跟隨,千潯也在附近埋伏,確保萬無一失,你放心前去,萬事小心。”
夜千潯雖滿心擔憂,卻也知道沐雪晚的性子,只得妥協,再三叮囑她務必保重自身,隨時傳信。
當夜,霖王府的密室之中,燈火昏暗。
沐雪晚隻身走入,密室中央,關押著那位神秘人,他身著灰衣,面容普通,看向沐雪晚的眼神,卻帶著幾分複雜的敬畏,不等沐雪晚開口,他便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沐小姐,你可知,你不是普通的穿越者,你是前朝沐氏玉雕世家的最後傳人,那枚墨玉玉牌,是你前世的本命玉牌,而你的死,是被人陷害,為的就是搶奪沐氏的玉雕秘典與傳世玉牌……”
一句話,徹底揭開了沐雪晚身世的序幕,昏暗的燈光下,過往的隱秘,終於要全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