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抉擇 可以接受這個世界的……
艾薇莉婭沉默著, 卡西迪奧的話撕開了所有溫情的可能,將最?殘酷、最?現實的局面血淋淋地擺在她?面前。
他說的沒?錯,這才是最?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真相如此, 那麼?弗雷凡斯的潔白, 就是用無數人的健康甚至生命粉刷出來的;它所炫耀的繁榮, 建立在緩慢燃燒、終將焚盡一切的灰燼之上。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靠著掌心傳來的尖銳刺痛維持著清醒。
深深的無力感快要?將她?淹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抬起頭, 重新迎上卡西迪奧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仍舊有掙扎, 但紮根深處的是一種?無法動搖的韌性。
“卡西,”她?的聲音低沉但清晰的將自己?的心聲盡數袒露,“如果我們猜測的是真的,那麼?‘無視它’,本身就是在成為幫兇, ‘做不到’和‘不去做’是兩回事。”
她?深吸一口氣,抬眸直視卡西迪奧:“至少, 我們要?先知道真相……之後, 再決定能做甚麼?, 該怎麼?做。”
“聖母!瘋子!”卡西迪奧盯著她?看了幾?秒, 煩躁地揉了揉頭髮,低聲咒罵了幾?句,最?終嗤笑一聲,扭過頭去,算是預設了她?的調查計劃。
除了預設又能有甚麼?辦法?是他離開毫無作?為的海軍隊伍,結果攤上這樣胡作?非為的搭檔兼上司, 他知道艾薇莉婭的脾氣,一旦認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罵歸罵,真要?讓他袖手旁觀他也做不到。
露玖始終安靜地聽?著,此刻她?輕輕將手放在艾薇莉婭緊握的拳頭上,溫暖的觸感帶來一絲安慰。
她?沒?有說話,但眼神裡也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沉靜的支援,無論艾薇莉婭決定走向何方,她?都會?站在她?身側。
“先休息吧……”艾薇莉婭疲憊道,“養精蓄銳,明天開始,我們看到的弗雷凡斯,或許就不再是今天看到的這個樣子了。
真相往往殘酷,但無視它,並不意味著它不存在,有時候,最?大的危險,正來自於對美好的表象毫無懷疑的沉溺。
卡西迪奧罵她?瘋子也好,聖母也罷,或許她?骨子裡就是這樣一個人,可以接受這個世界的殘酷執行?法則,卻拒絕在其中無所作?為。
……
翌日?的晨光依舊毫無偏袒地灑滿弗雷凡斯。
帶著昨夜陽臺上會?議得出了沉重猜測,三?人各攜一名懵懂歡快的小朋友,默契地分頭融入喧囂的人流。
調查的過程無需贅述,唯有結果沉重地壓在三?人心頭。
夜色降臨,三?人重新聚首於陽臺,所有的線索與見?聞被拼湊起來,指向一個令人窒息、卻又幾?乎無可辯駁的事實。
卡西迪奧率先開口,“珀鉛有毒,開採和加工它的人,長期接觸下來,毒素會?累積在體內,無法排出,最?終會?引發一種?被稱為‘珀鉛病’的絕症,患者身體會?逐漸出現無法消退的白斑,器官緩慢衰竭,在極度痛苦中死?去。”他頓了頓,補充了最?致命的一點,“而且,這病會?遺傳……毒素會?透過血脈,傳給下一代。”
露玖的聲音接續道:“這裡的居民,尤其是礦工和他們的家人,有不少都已出現早期症狀,但對外一律宣稱是‘白色城鎮特有的面板病’或‘某種?遺傳性白化症’。”
艾薇莉婭最?後開口:“世界政府……以及弗雷凡斯的王室高層,從一開始就知道珀鉛的毒性。但他們從未警告,反而鼓勵甚至強制擴大開採,封鎖一切負面研究,因為珀鉛製品帶來的利潤極其豐厚。”
她?的調查觸及了更深的黑暗,弗雷凡斯的富足,是用一代又一代人的生命和健康換來的。
“等到哪一天,病症無法再掩蓋時,他們恐怕會?……”她?沒?有說下去,按照她?認知中海軍的行?事風格,以及預見?中弗雷凡斯被軍隊包圍的景象,已說明了一切。
卡西迪奧的預言成真了。這確實是一場系統性的、由國家機器和世界政府幕後操控的,針對自己?國民的慢性屠殺。
“現在怎麼?辦?”卡西迪奧切實感受到了事情的棘手程度,幾?乎是他生平未曾達到過的艱險,“把真相大喊出去?”
若是如此,說不好是絕望的民眾先暴動,還是CP的特工先讓他們“被消失”。
艾薇莉婭深知其難。
對抗世界政府、揭穿一個被嚴守百年的謊言,無異於螳臂當車。直接帶走羅一家或許是她能力範圍內可行?之事,但那意味著放棄整個弗雷凡斯,放棄這個國家無數正在默默走向死亡的民眾。
她?做不到!這與她內心的準則相悖。
沉默。
他們都在猶豫。
幾?分鐘的空白時間過去,露玖才啞聲開口:“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即使希望渺茫,做點甚麼?,總好過揹負著‘本可一試’的愧疚活下去。”
“硬碰硬是下策,我們需要?更冷靜的思考。”作為掌控情緒的主人,露玖最?早從無力的憤怒中掙脫,讓頭腦回歸理智,“衝動與悲憤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周密、長期且極度隱秘的行動計劃。”
“或許,我們還可以尋求外部的幫助。”想到多?拉格,艾薇莉婭彷彿抓住了一絲希冀的光,“對!我們可以求助革命軍!”
“但他現在恐怕自顧不暇,”卡西迪奧搖了搖頭,客觀地指出,“你要?以甚麼?立場求助?盟友?編外人員?還是更私人的關係?”
“不管你和多?拉格關係多?麼?緊密,革命軍都不可能為了你,在一個看似繁榮穩定的世界政府加盟國裡,進行?一場沒?有鐵證的、預防性的行?動……這師出無名,也難以動員下層力量。”卡西迪奧又是一頓,“更何況,一旦革命軍的旗幟直接插進弗雷凡斯,就等於給了世界政府一個完美的藉口。”
他幾?乎可以立刻預想到上層的官方辭令,無外乎又是那些“境外邪惡勢力煽動叛亂,破壞穩定”之類冠冕堂皇的辭調。
“他們可以名正言順地以最?猛烈、最?徹底的手段來平息事態,其結果很可能是加速毀滅證據,甚至牽連更多?無辜者,並藉此對革命軍發動更大規模的圍剿。”站在政府的角度上,卡西迪奧冷靜地分析局勢,“我們這不是在阻止災難,而是在催化它。”
“我明白。”艾薇莉婭搖頭嘆息:“我需要?的不是軍隊,也不是公開的干預。”
她?誠懇道:“我只?需要?資訊,關於世界政府對弗雷凡斯態度的任何異常變化,關於北海海軍基地的調動跡象,任何可能預示風暴來臨的細微徵兆,我都需要?知道。”
她?看向露玖和卡西迪奧,做出了決定:“我會?聯絡他,請求有限度的支援。”
“那麼?底層和內部呢?”露玖始終更關注那些正在承受痛苦的個體,“那些被掩蓋的聲音,我們從哪裡傾聽??”
“維克托!”艾薇莉婭和卡西迪奧同時說出了這個名字。
“他是最?合適的人選,”這是卡西迪奧首次表達對維克托這個前黑,幫首席會?計情報能力的認可,“他的網路見?不得光,正因如此,才能聽?到官方渠道聽?不到的聲音。弗雷凡斯的王室、貴族……他們不可能對迫近的災難一無所知,一定有著自己?的打算和渠道。盯緊他們,就能提前嗅到危險。”
艾薇莉婭點頭認可:“我會?讓維克托動用一切資源,盯緊弗雷凡斯的頂層,尤其是大額資金的異常轉移、家族成員的流動遷徙,以及秘密物資的儲備流出,任何風吹草動,都要?第一時間報告。
“那我們呢?”露玖問。
“我們……”艾薇莉婭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看似矛盾的決定,“我們扮演好遊客的角色,享受完祭典的最?後一天,然後,離開,返回碧波島。”
然而,艾薇莉婭所表達的離開,並不是真正的撤離,她?計劃好了,要?在這座白色城鎮留下更多?的“眼睛”。
“除了拉米身上的那個,我會?在醫院附近、在特拉法爾加家附近、在港口、在王宮附近……都留下極其隱秘的空間座標。這樣,無論我身在何方,都能瞬間感知到這些關鍵地點的能量波動是否出現劇烈變化。”
這是一個大膽而耗費精力的計劃,但為了能在災難肇始的第一時間做出反應,這是必須的。
“維克托那條線就由老子來盯著,”卡西迪奧眯了眯眼,向艾薇莉婭投去一個警告的眼神,“艾薇莉婭,佈置完你那些‘眼睛’之後,就乖乖給我回碧波島安心修養。一個孕婦就別再東奔西跑,淨給人添麻煩。”
艾薇莉婭自知理虧,只?得苦笑應承。
祭典的第三?天,艾薇莉婭打起精神,全?心全?意地陪著孩子們投入最?後一天的狂歡。
直到祭典終於落幕,帶著滿滿的紀念品和孩子們美好的回憶,她?們登上了離開弗雷凡斯的客輪。
船身犁開海面緩緩前行?,孩子們依依不捨趴在船舷邊,向著逐漸遠去的城鎮揮手告別。
艾薇莉婭、露玖和卡西迪奧並肩站立,沉默地望著那座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潔白國度。
和來時一樣,它看起來如此美好,如此安寧。
“我們還會?回來的,對嗎,艾薇莉婭阿姨?”羅賓仰頭問道,這個敏感的女孩已經從大人們沉默的側顏中,隱約捕捉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氣氛。
艾薇莉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收回遠眺的視線,“是的,羅賓,我們一定會?再回來。”
不是在歡樂的祭典時,而是在黑暗降臨的那一刻。
屆時,他們會?成為潛入陰影之中的守望者,執行?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救援行?動。
海風拂過,客輪向著碧波島的方向駛去,將純白的城鎮留在身後。
她?們回到翡冷翠,稍作?安頓後,艾薇莉婭寫了一封長信給多?拉格,詳細描述了她?在弗雷凡斯的見?聞、基於珀鉛產業的異常、露玖感知到的情緒,以及那個令人不安的猜測。
在信中,艾薇莉婭懇切地請求,如果可能,希望革命軍日?益擴充套件的情報網路,能夠額外分出一絲注意力,留意世界政府高層是否流露出任何與弗雷凡斯、珀鉛礦相關的異常決策或動向。
不久後,多?拉格便給她?回了信,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穩,他表示已收到資訊,會?著手調查相關的情報線索,並承諾會?留意她?所提及的動向。
然而,信的末尾,他的筆觸變得更為私人,與卡西迪奧一樣,多?拉格幾?乎是要?求她?暫且將此事放下,專注於休養。
濫好心,處處留情,無法對眼前的苦難視若無睹,她?的肩頭已然承擔了多?重責任。
作者有話說:又是為兩塊錢絞盡腦汁的一天
越寫越沉重,爭取早日完結,再開個戀愛小甜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