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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我是不是喜歡他?

2026-04-14 作者:喜折花

第63章 第 63 章 我是不是喜歡他?

溫暖忽然?問自己:我是不?是喜歡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 溫暖嚇了一跳。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喜歡?喜歡一個五百年?前?的人?

她覺得自己瘋了。

但她又想起他?說過的那些話,想起他?笑起來的樣子, 想起他?坐在書桌前?寫東西的側臉, 想起他?昨晚發燒的時候,迷迷糊糊還叫她的名字。

她閉上眼睛, 小聲說:“完了, 我好像真?的喜歡他?。”

手串又熱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還好你聽不?見。”

手串還是溫溫的。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 蹭了蹭, 然?後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腦子裡都是張白圭。

那場病好了之後,張居正把退燒貼收進抽屜裡,和那些筆記本放在一起。紙條也收進去了, 壓在《論時政疏》的稿紙下面。

他?沒再發燒,溫暖也沒再來。

但每天?晚上,他?坐在桌前?寫東西的時候, 都會把那張紙條拿出來看一眼。然?後放回去, 繼續寫。

他?偶爾會想:她在幹甚麼呢?大概在寫作業吧。或者躺在床上,對著手串說話。

他?輕輕笑了, 繼續寫。

日子照常過,翰林院照常點卯,照常讀書抄書,只是偶爾散值回來,他?會坐在桌前?,把那張紙條拿出來看一眼。然?後放回去, 繼續寫他?的東西。

這?次翰林院上課,徐階講棋。

“官場如棋局。”他?指著棋盤,“有的人是車,橫衝直撞;有的人是馬,走日字;有的人是炮,隔山打牛。你們要想清楚,自己要當甚麼子。”

臺下有人問:“徐公是甚麼子?”

徐階笑了:“我啊,我是士。守在帥旁邊,不?出九宮格。”

滿堂鬨笑。

張居正沒有笑,他?看見徐階說“我是士”的時候,眼睛裡沒有笑,那是藏起來的東西。

他?發現?,徐階每次講課,都會看他?一眼,不?是掃一眼,是特?意看,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一瞬,然?後移開。

他?不?知道?這?是為甚麼,但他?記住了。

課後,徐階叫住他?:“叔大,留一下。”

其他?人都走了,張居正站在堂下,等徐階開口。

徐階看著他?,問:“你覺得,當今天?下,最大的弊病是甚麼?”

張居正想了想,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在遊學的路上,在每一個深夜的筆記裡。

他?答:“宗室驕恣、庶官瘝曠、吏治因循、邊備未修、財用大虧。”

徐階笑了:“你倒是直白。”

張居正垂眸:“學生?知無不?言。”

徐階點點頭,又問:“那你說,這?些弊病,根子在哪裡?”

張居正說:“在用人。”

徐階目光微動:“怎麼說?”

張居正說:“用的甚麼人,就有甚麼樣的天?下。用君子,則天?下治;用小人,則天?下亂。嚴嵩當權,用的都是小人。夏言在時,用的都是君子。所以夏言死了,嚴嵩活著。”

徐階看著他?,目光裡有審視,也有欣賞:“那你覺得,現?在該用誰?”

張居正想了想:“該用能做事的人。”

徐階沒再問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張居正。

過了很久,他?說:“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然?後他?揮揮手:“去吧。”

張居正行禮,轉身離開。走到門口,他?聽見徐階在身後說:“以後有甚麼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張居正回頭,徐階已經低頭看書了。

他?怔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多謝徐公。”

從?那以後,張居正偶爾會去徐階府上請教。徐階每次都很耐心,講完課還會留他?吃飯。

有一次,徐階問他?:“你家裡還有甚麼人?”

張居正說:“祖父、父親、母親。”

徐階點頭:“都不?在京城?”

張居正:“是。”

徐階沉吟,道?:“以後有甚麼事,可以來找我。京城不?比家鄉,一個人不?容易。”

張居正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暖意。他?不?知道?徐階為甚麼要對他?好,但他?知道?,這?份好,是真?的。

春去秋回,時間來到了嘉靖二十?八年?。

張居正坐在桌前?,正在寫筆記。門被推開,一個小吏探進頭來:“張庶吉士,徐閣老?請您過府一敘。”

張居正抬頭:“現?在?”

小吏點頭:“說是有一位故人要見您。”

張居正換了衣裳,出了門。路上他?一直在想,是誰?他?在京城沒甚麼故人。難道?是顧璘?不?會,顧璘在湖廣。

到了徐階府上,他?被引進書房。推開門,看見一個老人正坐在客位上喝茶。六十?多歲,面容清瘦,精神矍鑠。

聽見腳步聲,老?人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笑了。

張居正也驚訝了下,隨即行禮:“學生張居正,拜見顧公。”

顧璘放下茶盞,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然後他拍拍張居正的肩:“好,很好。”

他?轉頭對徐階說:“我當年?讓他?落榜,這?小子心裡肯定罵過我。”

張居正垂眸:“學生?不?敢。”

顧璘哈哈大笑。

宴席上,酒過三巡。

顧璘忽然?提起一件事:“叔大,你今年?二十?有四了吧?”

張居正眼神微轉,心裡微嘆,回道?:“是。”

顧璘點點頭,笑容滿面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也該成家了。”

徐階在旁邊笑:“怎麼,顧公要保媒?”

顧璘看著張居正,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滿意:“我有一個孫女?,叫顧芫,今年?十?六,知書達理,我想許給你。”

張居正心想,果?然?如此。

他?今年?二十?四歲,早該成親了。父親來信催過,母親託人問過,他?都以學業未成推了。現?在他?中了狀元,這?個藉口就不?能再用了。

而且現?在,是顧璘開口。

顧璘是誰?是恩師,是磨礪他?的人,是把犀帶贈給他?的人,是許以國士,呼為小友的人。他?不?能推。

但他?心裡,有一個影子。

那個影子穿著現?代的衣裳,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那個影子每次來都給他?帶零食,每次走都說“下次見”。那個影子剛才還在他?書桌前?翻他?的稿紙,問他?“你寫甚麼呢”。

那個影子,在五百年?後。

他?沉默了良久。

顧璘看著他?,目光深邃:“怎麼?有難處?”

張居正抬頭,想說“沒有”,但說不?出口。

徐階在旁邊打圓場:“顧公,讓年?輕人想一想。終身大事,不?是兒戲。”

顧璘點點頭,也不?問難他?:“好,你想好了,告訴我。”

張居正行禮:“多謝顧公厚愛。”

*

溫暖正在查資料,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訊息:“溫暖,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

是同門師兄,姓周,叫周實。人挺好的,幫她改過論文,請她吃過飯。

溫暖盯著那條訊息,看了一會,她不?是很想回資訊。

旁邊一個女?生?湊過來:“誰呀?是周師兄吧?他?對你有意思,你不?知道?嗎?”

溫暖抿了抿嘴,沒吭聲。

女?生?又說:“他?天?天?來找你,幫你改論文,請你吃飯。全系都知道?他?喜歡你。你裝甚麼傻?”

溫暖忽然?放下手機,認真?地看著那個女?生?:“我沒有裝傻。”

女?生?驚訝溫暖的反應這?麼大。

溫暖說:“我知道?他?喜歡我,但我不?能答應他?。”

女?生?:“為甚麼?他?條件多好啊。”

溫暖想了想,說:“因為我心裡有人了。”

女?生?瞪大眼睛:“誰?你甚麼時候有男朋友的?”

溫暖沒回答,她拿起手機,給周師兄回了一條訊息:

“周師兄,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心裡有人了,對不?起。”

發完,她把手機關了。

女?生?在旁邊看呆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他?呢?他?喜歡你嗎?”

溫暖想了想:“應該吧。”

女?生?:“甚麼叫應該?”

溫暖沒回答,她低下頭,繼續翻資料,但她的心思,早就不?在資料上了。

她想起張白圭,想起他?坐在書桌前?看書的樣子,想起他?聽她說話時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想起他?生?病那天?,她在他?床邊坐了一夜,看著他?睡。

她想起他?說的那些話:“慢慢來,沒人催你。”她想起自己的手串,那顆裂開的兔子珠。

她忽然?問自己:我對他?,到底是甚麼感情?

朋友?比朋友多一點。

戀人?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她只知道?,每次穿越過去,看見他?好好的,她就開心。每次回來,躺在床上,她都會想他?。但她不?敢想太多。因為他?心裡藏著的是家國情懷,是大國大愛。她不?敢用這?些小情小愛拖累他?。

她能做甚麼?

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臂裡。

她心裡想著:我是不?是有病?有人追我,我躲。想見他?,又不?敢多想。我到底在怕甚麼?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每次想到他?,心裡那塊地方,就軟軟的,疼疼的。

*

當晚,溫暖穿越過來的時候,張居正坐在窗前?,沒點燈。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怎麼不?點燈?”

溫暖看著他?,他?的側臉在月光下很好看,但眉頭微微皺著。

她心裡慌慌的,問:“怎麼了?是發生?了甚麼事嗎?”

張居正頓了一下,還是說了:“顧公要把孫女?許給我。”

溫暖愣住了,那一瞬間,她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她聽見自己問:“你答應了?”

聲音很輕,有點飄。

張居正搖頭:“沒有。”

溫暖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拍,但她沒說話。

張居正繼續說:“我不?能推,也不?想推。”

溫暖看著他?。

張居正說:“顧公對我有恩。他?說,我該成家了。”

溫暖還是沒說話。

張居正轉頭看她:“你覺得呢?”

溫暖訥訥地道?:“我?我怎麼覺得?”

張居正看著她,月光落在他?眼睛裡,亮亮的:“你覺得,我該不?該娶她?”

他?忍不?住就問了,他?知道?他?不?該問的。

溫暖張了張嘴,想說“不?該”,但說不?出口。她有甚麼資格說不?該?她是他?的誰?

她只是一個從?五百年?後穿越過來的人,一個給他?帶零食的人,一個聽他?說話的人。她不?是他?的未婚妻,不?是他?的戀人,不?是他?的任何人。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恍惚地道?:“我不?知道?。”

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亮亮的,涼涼的。兩人沉默了,氣氛有些凝滯。

溫暖先開口:“張白圭,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想……”

她停住了,想甚麼,想他?如果?生?活在她那個時代,那麼他?們就可以在一起了,他?也不?用揹負那麼重的擔子。

張居正轉頭,定定地看她,目光幽深,像要把她吸進去 。

溫暖突然?不?敢直視張居正,低頭輕聲說:“如果?你生?在我們那個時代,該多好。”

張居正怔住了。

生?活在後世。生?活在那個和平、富強又繁華的後世。人人平等,吃飽穿暖,那個他?嚮往的盛世。

溫暖繼續說:“你可以上最好的大學,讀最多的書。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改革,不?用怕得罪人。你可以……”

她沒說完,自己先笑了:“但那就不?是你了。”

張居正怔怔地看著她。

溫暖說:“你是張居正,你是大明朝的人。你有你的路要走。”

說著說著,她眼眶有點酸。但她沒哭,她只是伸出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張白圭,你這?個人,真?的很好。”

張居正被髮了張好人派,不?由得笑了下:“哪裡好?”

溫暖想了想:“哪裡都好。”

在我心裡,你就是最好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亮亮的,暖暖的。

過了很久,溫暖忽然?問:“那門親事,你怎麼辦?”

張居正看她。

溫暖咬了咬唇,說:“顧公的孫女?,你不?娶,會得罪人吧?”

張居正點頭:“會。”

溫暖:“那你——”

張居正打斷她:“我會回絕。”

溫暖看著他?。

張居正說:“我不?能娶一個我不?喜歡的人。不?是因為她不?好,是因為我心裡有人了。”

那個人是誰?

溫暖的心跳快了一拍,忍住了想開問,她不?敢問,不?敢打破這?層紙。

張居正看著她,沒說話。月光落在他?眼睛裡,亮亮的。

溫暖忽然?有點慌,趕緊低頭:“算了,不?想說就不?說。”

張居正輕輕笑了:“好,不?說。”

兩人又沉默了,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一個低著頭,一個看著遠方。

過了很久,溫暖站起來:“我該回去了。”

張居正也站起來。

溫暖走到屋子中央,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前?,她回頭看他?。

“張白圭。”

張居正看她。

溫暖說:“你要好好的,不?是為我,是為那些人。”

張居正點頭。

溫暖:“你娶不?娶誰,是你的事。但你要活著,要做事,這?是你選的路。”

張居正看著她,目光溫和:“我知道?。”

溫暖笑了:“那就好。”

金光吞沒她,她消失了。

張居正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他?伸手摸懷裡的荷包。

他?輕聲說:“溫暖,多謝你。”

。。。。。

溫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昨晚說的那些話。她說得多灑脫啊,說甚麼“你娶不?娶誰,是你的事。”但回到這?邊,躺在這?張床上,她才發現?,心是空的。

她把手串舉起來,對著月光看。兔子珠上的裂紋還在,細細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過了很久,她小聲說:“張白圭,我……”

她說不?出口,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蹭了蹭。然?後翻了個身,把手串舉起來,她看著那道?裂紋,忽然?笑了。

“算了,不?說了。你知道?就行。”

手串熱了一下。

她閉上眼睛,笑著笑著,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枕頭上。

她沒擦,就讓它們流。

五百年?前?,北京。

張居正坐在桌前?,正準備吹燈睡覺。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荷包,手指碰到布料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荷包很燙。

他?連忙把荷包拿起來,碎片是燙的,比平時燙得多。他?握在手心裡,感覺到那種熱度從?掌心蔓延到手腕,

他?忽然?想起她今晚說的話:“你要好好的,不?是為我,是為那些人。”

他?想起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很亮,但嘴角有一點點抖。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荷包,輕聲說:“我知道?了。”

荷包的熱度慢慢降下來,但還是溫溫的。

他?把荷包貼在胸口,站了很久。然?後他?吹滅燈,躺在床上。

閉上眼睛之前?,他?想起她說的另一句話:“下次見。”

他?嘴角揚起:“下次見。”

一個月後,張居正拜訪了顧璘。

顧璘看著他?:“想好了?”

張居正點頭:“想好了。”

顧璘等著。

張居正說:“顧公厚愛,學生?感激不?盡。但這?門親事,學生?不?能應。”

顧璘眯起眼:“為甚麼?”

張居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學生?心裡有人。”

顧璘愣了一下,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他?問:“誰家的姑娘?”

張居正搖頭:“不?是誰家的姑娘。”

顧璘不?解。

張居正說:“她不?在這?裡。”

顧璘問:“去世了?”

張居正搖頭。

顧璘又問:“嫁人?”

張居正還是搖頭。

顧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你是個痴人。”

張居正垂眸:“學生?知道?。”

顧璘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過了很久,他?說:“我孫女?,不?愁嫁。你回去吧。”

張居正起身,拱手道?:“學生?告退。”

說完,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他?聽見顧璘的聲音:“那個人,值得你這?樣?”

張居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說:“值得。”

溫暖,她值得。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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