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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手串裂了

2026-04-14 作者:喜折花

第61章 第 61 章 手串裂了

就在溫暖快要睡著的時?候, “咔”,很輕的一聲。像甚麼東西裂開了?。

溫暖猛地?睜開眼,她把手串舉到眼前, 月光下?, 十八顆珠子安安靜靜地?躺著。

但她看見了?,最?中間那顆, 兔子珠, 從兔子眼睛的位置,裂開了?一道紋。

很細, 很淺, 但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溫暖心慌地?坐起來, 把燈開啟,湊近了?看。沒?錯,裂了?, 不是幻覺。

她盯著那道裂紋,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她想起很多年前,另一個夜晚, 另一個手串。

張白圭的手串。

那次他離開的時?候, 珠子一顆一顆裂開,從他手腕上掉下?來。

她那時?候不懂, 只知道哭。後來他告訴她:“手串會裂,是因為我每次都在帶東西回去。”

帶東西回去。

帶甚麼?

帶後世的見聞、帶現代的智慧、帶那些不該屬於那個時?代的東西。每一次穿越,每一次改變,都在消耗手串。

因此他的裂了?。

她的沒?裂,她以為她的不會裂,但現在, 她的手串也出?現了?裂痕。

她低頭看著那顆兔子珠,裂紋從眼睛的位置蔓延開來,像一道細細的淚痕。

她明白了?,不是她的不會裂,是時?候未到。

張居正考中了?狀元。歷史上,他是二?甲第九,現在,他是六元及第。

歷史,真的改變了?。

她改變了?他,他改變了?歷史,而手串,替他們承擔了?代價。

溫暖坐在床上,看著那顆裂開的珠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輕輕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

她想起十歲的張白圭,站在月光下?,看著自?己裂開的手串,對她說:“此物能用多久,便用多久。能學多少,便學多少。”

她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

她把手串重新?戴回手腕上,那顆裂開的兔子珠貼著她的面板,溫溫的,和以前一樣。

她小聲說:“輪到我了?。”

“沒?事,裂了?就裂了?。”

“反正,我會一直戴著。”

手串熱了?一下?,比剛才更熱。

她笑了?,躺下?去,把手串貼在臉上,閉上眼睛之前,她輕聲說:“張白圭,你儘管往前走。”

“剩下?的,我接著。”

月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落在那顆裂開的珠子上。裂紋像一道細細的銀線,在月光下?,亮亮的。

這件事,她不會告訴他的。

。。。。

時?間匆匆,來到了?嘉靖二?十七年十月,這個十月,發生?了?一件大事。

北京西市。

張居正站在人群裡。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來這裡。也許是散值後,聽見同?僚們在議論,鬼使神差地?就跟著人流走了?。也許是想親眼看看,一個當了?二?十年首輔的人,最?後是甚麼下?場。

秋風吹過來,帶著土腥氣和一種說不出?的味道。有人在他旁邊說話:“聽說夏閣老昨晚寫了?一首絕命詩,你們聽說了?嗎?”

“甚麼詩?”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好詩。”

有人笑了?一聲,很快又憋回去了?。

張居正沒?有笑,他的眼睛一直看著街道的盡頭。

囚車從遠處駛來。車輪碾過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夏言站在裡面?,頭髮散亂,囚衣單薄,被風吹得貼在身上,但腰板是直的,頭是昂著的。

張居正看著他一點一點靠近。

夏言老了?,他在朝堂上見過他幾次,穿著緋色官袍,胸前的仙鶴繡得栩栩如生?,走路帶風,說話聲音洪亮。但現在的夏言,只是一個瘦削的老人,臉色灰白,嘴唇乾裂,眼睛卻?還是很亮。

路邊有人扔石子,大喊:“奸臣”、“貪官”,石子砸在囚車上,彈起來,落在地?上。

夏言不躲,也不看,他只是看著前方。

張居正看著他過去,囚車經過他面?前的時?候,他看見了?夏言的眼睛。那雙眼睛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很深的、很深的疲憊。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可以停下?了?。

囚車過去了?,人群跟著往前湧,張居正沒?有動,他站在原地?,看著囚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西市的方向。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沉。他想起顧璘說過的話:“官場險惡,誘惑很多。有人貪,有人墮,有人忘了?自?己是誰。”

夏言忘了?自?己是誰嗎?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夏言二?十年的功勞,抵不過一句讒言。

午時?三刻,西市的方向,隱隱傳來鑼聲,很短,很悶。

人群裡有人說:“行了?。”然後人群散了?,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張居正站在原地?,很久沒?動。風吹過來,他打了?個寒噤。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冷,他攥緊拳頭,轉身,往住處走。

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張兄,臉色怎麼這麼白?”

他搖了搖頭,沒?說話。

那天晚上,他坐在桌前,沒?有點燈。月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想起夏言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疲憊,比死亡更讓他害怕。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夏言。”然後劃掉。又寫:“嚴嵩。”然後也劃掉。

他把紙揉成一團,扔在桌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月亮很圓,和溫暖那邊的,是同?一個。

他輕聲說:“溫暖,我今天看見一個人死了?。他當了?二?十年首輔,最?後被砍頭了?。”

“我不知道該說甚麼,我只是覺得,這條路,比我想的更難。”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個荷包,荷包溫溫的。

*

當天晚上,溫暖穿越過來。

她現在讀研究生?,時?間比本科多一些,有事沒?事就溜達過來找張居正。尤其是張居正在京城租了?個小院,就他一個人,不怕被人看到。

當然,她只敢晚上來,萬一白天穿越的時?候被人撞見,那就慘了?。

溫暖出?現在張居正的書房裡,她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張居正坐在桌前,沒?有點燈。月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但亮得有點奇怪。

溫暖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你怎麼了??”

月光下?,她第一次發現,他的睫毛在抖,很輕,很細,他沒?看她,所?以她看見了?。

張居正聞言,轉過頭,嘴角扯了?下?:“今天皇上殺了?一個人。”

溫暖愣了?一下?:“誰?”

張居正說:“內閣首輔,夏言。”

溫暖知道這個名?字,歷史書上寫過,被嚴嵩害死的。

她張了?張嘴,想問甚麼,但忽然想起,書裡寫的是被害死,不是被殺頭。

歷史書上輕飄飄的一句話,對張居正而已,是活生?生?的一天。

她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他的手很冷。溫暖握了?一下?,就鬆開了?。

張居正低頭看她。

溫暖低頭看自?己的手,好像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這麼做。她小聲說:“你手涼。”

張居正沒?說話,但月光下?,他的睫毛不抖了?。

過了?一會,溫暖小聲問:“那個嚴嵩,是不是特別壞?”

張居正沉默了?很久,久到溫暖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他不是壞,是權。”

溫暖沒?聽懂:“甚麼意思??”

張居正輕嘆了?一聲:“夏言和嚴嵩,誰更壞?我不知道。但夏言死了?,嚴嵩活著。”

溫暖沒?聽懂:“甚麼意思??”

張居正看著她,用她能懂的話解釋:“不是因為嚴嵩更壞,是因為他更會玩權力。”

溫暖想了?想,問:“那……誰是好人?”

張居正不由得一笑:“沒?有好人。”

溫暖:“啊?”

張居正:“在這裡,只有活下?來的人,和死掉的人。”

溫暖聽了?,毛骨悚然。

她學了?歷史,知道封建王朝的血腥。但那些都是隔著時?代,隔著課本。她從來沒?有真正體?會到,甚麼叫“權力”。

她忽然有點心疼他:“張白圭,你會活下?來的。你那麼聰明,肯定能活下?來。活下?來,才能做事。”

張居正失笑了?下?。

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眼睛亮亮的,和十多年前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他唇角微揚:“好。”

。。。。。

翰林院的日子,比想象中無聊。每天讀書、抄書、寫文章。偶爾有前輩來講課,講的是四書五經,講的是聖賢之道。張居正坐在課堂上,聽著那些話,心裡想的是別的事。

夏言死了?,訊息傳遍京城,人人都在議論。有人說他活該,有人說他冤枉。

張居正甚麼都沒?說。他每天照常去翰林院,照常抄書,照常聽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晚上,他都會坐在桌前,想起夏言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疲憊,比死亡更讓他害怕。

他怕自?己有一天,也會那樣,不是怕死,是怕走到最?後,發現自?己甚麼都沒?留下?。

一個月後,他開始寫《論時?政疏》。

每天散值後,他回到住處,點上燈,拿出?紙筆。他要寫一樣東西。那些年在鄉下?看見的,那些年在路上聽見的,那些年在書裡學到的,他要把它們寫下?來。

他寫藩王。藩王太?多,俸祿太?重。

河南一個藩王,一年俸米八萬石,夠十萬百姓吃一年。他寫官員。官員太?多,人浮於事。

一個縣,編制只有十幾個,實際拿俸祿的有幾十個。他寫吏治。

吏治太?爛,貪腐成風。

一個七品知縣,三年任期滿,能攢下?幾千兩銀子。他寫邊防。

邊防太?弱,韃靼年年入寇。

大同?、宣府、薊州,每年冬天都要打仗,每年都死人。他寫財政。

財政太?緊,國庫年年虧空。

去年戶部報賬,收入四百萬兩,支出?六百萬兩。兩百萬的窟窿,不知道從哪裡填。

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有時?候寫著寫著,天就亮了?。

溫暖偶爾穿越過來,看見他滿桌的稿紙,湊過去看。

“你寫甚麼呢?”

張居正頭也不抬:“奏疏。”

溫暖眨巴眼:“甚麼奏疏?”

張居正:“《論時?政疏》。”

溫暖:“論甚麼?”

張居正放下?筆,抬頭看她,她眼裡流出?明顯的好奇。他想了?想,用她能聽懂的話解釋:“就是說說現在朝廷有甚麼問題。”

溫暖點點頭,又問:“他們會不會看?”

張居正沉默了?一下?:“應該不會。”

溫暖:“那你還寫?”

張居正看著她,輕輕笑了?:“寫了?,心裡才踏實。”

溫暖想了?想,忽然懂了?。這不就跟她寫日記一樣嗎?有些事,不說出?來,憋在心裡難受。

她在他旁邊坐下?:“那你寫吧,我在這兒陪你。”

張居正看著她,唇角微揚:“好。”

溫暖就真的在旁邊坐著,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她看他寫,他的字真好看。一筆一劃,像刻上去的。

她看著看著,忽然小聲說:“張白圭,你知道我最?喜歡你甚麼嗎?”

張居正的筆頓了?一下?,他抬頭看她。

溫暖說完,才發覺這句話怪怪的。她本來想說“我最?喜歡你寫字的樣子”,但不知道為甚麼,說出?來的話少了?半截。

她臉有點紅,趕緊低頭:“沒?、沒?甚麼,你繼續寫。”

張居正沒?說話,但他低頭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奏疏寫完那天,已經是深夜了?。三千多字,列了?五大弊病:宗室驕恣、庶官瘝曠、吏治因循、邊備未修、財用大虧。

他把奏疏抄了?一份工整的,蓋上自?己的印章。然後他拿著那份奏疏,在屋裡轉了?好幾圈。

溫暖穿越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問:“你幹嘛呢?”

張居正停下?腳步,看著她:“在想,要不要遞上去。”

溫暖走過去,拿起那份奏疏,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她看不太?懂。但她但她看見“宗室驕恣”、“庶官瘝曠”、“吏治因循”、“邊備未修”、“財用大虧”這些詞。

她想起歷史書上寫的那些改革,想起張居正後來做的事,原來這些想法,他這麼早就有了?。

她忽然有點心疼張居正,她放下?奏疏,從背後抱住他,很快就鬆開了?。

張居正慢慢轉回頭看她。在無人發現的角度裡,他的耳朵泛紅了?。

溫暖低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沒?事,就是想抱一下?。”

張居正知道,她在心疼他,不是那種“你好可憐”的心疼,是那種“我知道你在做對的事,但我幫不上忙”的心疼。

她小聲說:“遞吧。”

張居正看她。

溫暖抬起頭,認真地?說:“就算他們不看,你也寫了?。寫了?,心裡就踏實了?。”

張居正看著她,然後他輕輕笑了?:“好。”

第二?天,他把奏疏遞了?上去。然後他等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從此沒?有迴音。

張居正知道不會有的,但每次路過通政司,他都會停下?來看一眼。

溫暖說得對,寫了?,他心裡就踏實了?,他不在乎皇帝看不看。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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