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錦脈 【劇情章節】■涉及生育,不喜慎……
紀懷皓自幼武技傲人, 即便是遇見跳脫常規的羅雨風,也只在床榻上被欺負欺負,哪裡這般狼狽過?
他本就慍怒, 又見自家梓君總是去瞟赤裸的男屍, 喉間腥氣湧了一波又一波。
“梓君……過來……”
他咬牙切齒。
青陽瑜聞聲?看去,只見他渾身無力,卻還側扶著櫃子, 並未倒下,十分吃驚。
不僅如此, 還因他的體態遠遠優於常人, 即便透著虛弱, 也毫無狼狽的醜態。
“呵……經?脈逆轉,常人早該癱倒在地?,王子卻還能屹立不倒,當真是姿儀端方。”
羅雨風腹誹:這才哪到哪兒??她?夫郎被做暈了還能起?來翻跟頭呢!就為了優雅好看!
那廂, 紀懷皓想的卻是:毒夫愱我?活該沒人要!
但他不想激怒青陽瑜, 唯恐害羅雨風受傷,到底是囁嚅了一番, 沒罵出口。
“梓君過來……”
他只冷著嗓音催促, 甚至要強行走動,距羅雨風近些。
羅雨風竟也聽他這好似撒嬌粘人的話,且戰且退。
青陽瑜恍惚了一剎,突然面露厭煩之色,金光牽著絲線襲來!
羅雨風以刃相抗,到底是被他鑽了空隙,近身擦過一掌!
這掌連痛覺都沒有,幾?乎算是拂過, 可下一瞬,羅雨風的體內就像點爆了炸藥,從五臟六腑向外毀裂!
“梓君!!!”
紀懷皓的聲?音終於失去了沉穩。
突然,他的視野產生了扭曲,剛以為這是錯覺,卻見羅雨風手中?刀氣轟然勃發,霎時衝爛絲線,向青陽瑜刺去!
武者?手持兵器,定要有摧毀敵人的意志。
羅雨風充滿殺意的眸中?,兩?道?鮮血自眼眶流下,腥氣撲鼻,一路滑過臉頰。
她?臉頰鼓動,嚥下湧上膛的血液,抿唇發笑。
兵器,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
青陽瑜的鏤彩織雲線太長,錦繡摺扇卻太短,竟敢與她?近戰?
何以爭鋒?!
刀身入肋!!!
青陽瑜後撤數步,捂住傷口。
鮮血汩汩而出,染黑了紅袍,金絲織就的雙䴉齊飛錦繡圖上,一隻朱䴉就此破了脖子,原本栩栩如生的金羽變得焦黑枯萎,破敗不堪。
青陽瑜看著被損毀的喜服,五指收緊,絕美的面目竟是猙獰扭曲。
“你竟敢……”
他震怒不已,渾身發顫,一時間,竟是氣得沒有作為。
這廂,羅雨風也知道?了紀懷皓究竟有多疼。
她?的耳朵像是被錘子鑿過,根本聽不清青陽瑜說話,視野一片模糊,如同血塊掉進了沸水,融化、蒸騰,只有中?央一點還能透過顏色。
她?下意識想要看向斜後方的紀懷皓,她?直覺,紀懷皓正在看著她?。
他總是在看著她?。
可最終,她?還是同往常一樣,明明知道?,卻故意不回頭看上一眼。
這個時候,一旦分神,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她?隱約瞧見青陽瑜緩緩抬眸,怒目而視。
“可惜你經?脈暴體,無法再動用內力……”
他的眼神愈發憤恨,手中?的絳紅衣料被攥的死緊,若說方才還沒有太多的殺意,此時卻是要將羅雨風粉身碎骨!
“你們梓夫二人便該長眠於此!”
話音未落,青陽瑜已然揮扇而上!
此時,羅雨風尚且需要以手撐刀才能勉強站立。紀懷皓的症狀看起?來與她?不同,但都是難以為繼。
然而,扇骨寒芒已至!
突然,羅雨風察覺到掌下劍柄無端一顫,宛若一股電流,竄上劇痛的手臂。
電光石火之間,她?肩膀一提。
“鏘——!”
刀刃流光自下而上,竟然輕盈地?劈開?了血紅的視野,矗立於眼前!
流光之後,青陽瑜的面容彷彿被一分為二。
“你為何還能……”
羅雨風暴漲的經?脈一破再破,一裂再裂,殘留的部分竟然生出血氣,伸出觸角,相互交織,拼命重構!
她?疼得笑了一聲?,舌頭掠過染血的牙尖,親和的面容早就不翼而飛,血腥而野蠻。
疼痛只容她?啟開?牙根,說兩?個字。
“你猜?”
青陽瑜赫然變色。
她?也有奇絕的功法!
“……阿瑾說過,郡王是個不愛吃虧的人,有仇當場便報,最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我還當是被寵溺出的脾氣。”
羅雨風不說話。
尖銳的刺痛充滿全身,令筋肌痙攣,實在沒有餘力開?口。
紀懷皓一定沒有她?疼!
不然怎麼能叫她?過去,還叫了兩?遍?!
一共八個字呢!!
就那麼能忍嗎?!!!
她?的手腕與刀身顫顫,但有絲微妙的不相合。
青陽瑜恍然:“不對……是你們,他在助你拿刀!”
紀懷皓默然抬腕,擦了下溢血的唇角。
不知為何,他受傷的丹田有所恢復,離羅雨風越近,效果就越明顯,似乎有甚麼東西正在體內忙碌鼓舞……
這是羅雨風在催動從前留在他身上的血蠱。
託青陽瑜的“福”,她?的經?脈暴走,血蠱越發活躍躁動,令紀懷皓恢復得更快了。
青陽瑜不明所以,但隱隱發覺了他們之間無形的相互扶持。
他沉默片刻,再次劈扇,冷冷道?:“你又能再試幾?回?”
羅雨風又試了一回,打斷他的言語!
剛連線上的經?脈太過脆弱,容不下天樞境的磅礴內力,再一次斷裂!
血淚淌過紅痕,自緊繃的下頜滴落,滑入衣襟。
她?覺得自己是個在雨地?裡痛苦爬行的人,突然被雷劈中?。
這個想法毫無由來和道?理。
人沒有想過自己會被雷劈中?,更沒想過被雷劈中?會有這麼疼,等意識到,已經?陷入劇痛,想停也停不了,想停也不能停——意識就這樣反覆而混亂,彷彿沒有意義的廢話,唯一的作用就是讓短暫的時間變得更長,看不到邊際……
在這樣的漫長中?,無關意志,她?只是沒有停下。
直至血氣裹挾了她?,從體內到體外、從溫熱到粘膩、從微鹹到腥氣、將她?整個人沉澱,又將靈魂死死地?釘在每一根神經?,狠狠地?推搡。
她?的指尖在抽搐,刀尖在嗡鳴。
再試一回!!
向來低柔的聲?音發出了大喊!
雙刀架起?,經?脈在斷裂中?重構,在重構中?斷裂,不斷地?拓寬、加厚……如同子藏的內膜,一遍遍地?脫落,又一遍遍地?重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也能紮根發芽。
恰似神性。
又如瘟疫般的恐怖。
再試一回!!!
剎那間,地?動天搖,琉璃瓶紛紛炸裂,解放了內物,甜膩的氣息隨著刀氣激盪開?來!
抵刀的扇骨發出了“咯咯”的爭鳴。
青陽瑜汗出浹背,只覺得面前不是與他境界相當的武者?,而是一座烏雲繚繞的萬仞黑山!
虎口驟然崩裂,渾身的內力在高山壓頂之下難以為繼。
轟然一聲?巨響,牆體崩裂,灰塵如浪頭滾滾而來!
羅雨風嗆得咳血,她?筋肌疼得痙攣,尚不能靈活行動,只覺得腳下搖晃得厲害,不知是自己刀下的餘威,還是幻覺。
“梓君,不太對勁……”
羅雨風也察覺到了。
她?明明沒有動,與紀懷皓血蠱的距離卻遠了一點點。
地?上的棺材們“嘎嘎”作響,突然歪了一角,向下塌陷。
“有機關!”
紀懷皓瞧見密室大門開?啟,青陽瑜的身影走了出去,突然萌生不好的預感?。
灰塵之中?,流光溢彩的線條互相交織,隨處可見。
他們被困在這裡了……
棺材一具具地?跌入機關開?啟的地?縫中?,傳來重物落水的悶響,像是幽暗中?的心跳,還伴隨著滋滋作響的雜音……
蜂蜜的甜膩氣息變得古怪起?來,發酸,劇烈,令人難以忍受。
羅雨風只覺得視野更紅,像是毒氣……
紀懷皓不禁咳嗽了幾?聲?,捂住口鼻,一揮袖,壁火相繼熄滅。
“像膽精,不能用火,會爆炸。”
他阿孃在風靈觀時也煉過這玩意。
羅雨風當機立斷:“我開?路,你帶上黎蓮!”
話音未落,便是刀鋒一轉,反手以持,衝向出口!
無數鏤彩織雲線撞上刀刃,彎折、延伸,反射著流光。
恍惚間,還以為這是從刀刃四射的光芒,充滿整個密室!
倏地?,光芒邊緣迸出金針,隨著羅雨風的奔跑,一根根,一層層地?綻放。
然而,在這萬千光華面前,地?表橫裂,愈來愈寬,乾屍與蜜胎滾入其?中?,傳來腐蝕的氣味與聲?響。
羅雨風回頭。
隔著紅霧,紀懷皓還在後頭,手中?拎著黎蓮。
“梓君先走!”
羅雨風聽到他的聲?音,二話不說,向前俯衝,另一刀也劈向絲線,真氣激盪,猛地?一躍!
絲線一寸寸地?繃斷,宛如被蝴蝶破開?的繭,雙刃如翼,帶她?越過地?裂與毒池。
她?翻身卸力,再度回首。
蒸騰的毒霧愈發濃厚,只有密室之外的餘光可做照明,對她?而言於事?無補。
她?只是感?受到了對方的目光與注視,心中?莫名地?空了一瞬,有種說不出的寥寂之感?。
是他在判斷……
他越不過來……
他還差幾?步的距離,又帶著黎蓮……
他的心脈與丹田因逆行而受損,一時難以恢復,是我理所當然,總覺得他輕功最好……
羅雨風驀然回身,朝他呼喊。
“跳!!!”
這一聲?中?斷了紀懷皓的判斷,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聽從了她?的命令,攜著黎蓮赫然一躍!
羅雨風雙刀收鞘,在地?縫邊緣伸長手臂,五指死死地?抓著刀鞘,期待他能抓住環首刀柄。
修長分明的手指向她?延伸……
羅雨風眼瞼顫動。
還差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