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錦粥 你不適合
“姊姊……是?不喜歡我麼……”
羅雨風一愣, 看著被外露出的髮旋,抽抽泣泣地說著直白的話。
喜歡……?
單純的喜歡,應當是?有的。
而且是?很熟悉的喜歡。
至於是?不是?女男之情, 一時片刻她也分不清楚。
實際上, 她只是?心裡?放不下旁人了。
現下叫她回答這個問題……
若說喜歡,不是?回事。
若說不喜歡,又?要叫人難過。
“是?因為……那日我不夠端莊麼……”
青陽瑗換了個問題, 聲如蚊吶。
羅雨風心中一緊,趕緊啟唇。
“雖說不必都要端莊, 但瑗兒也沒有不端莊的地方。瑗兒很聰明, 很勇敢, 性?子又?是?那樣的乖巧懂事、靈動可愛。要我說,就連今後?想?要住在?家中的想?法都沒甚麼不好。瑗兒有那麼多優點,打小便多得是?人印證,瑗兒自己難道不清楚麼?”
被子一抖, 是?青陽瑗被小小地逗笑了。
“哼……我是?很討人喜歡。”
真是?個很好哄的小郎君。
青陽瑗動了動, 從被子邊緣露出眼睛,偷偷瞧她。
“那……那是?因為他麼……”
“不是?。”
羅雨風道。
羅雨風看著他。
“不是?因為他。”
話雖如此。
但真的能?說不是?因為他麼……
撇開感情不談, 她並非是?一個很在?意婚事的人。
後?宅有沒有人, 有幾個人,她都沒甚麼所謂。
就連納紀懷皓時也是?如此。
結親的人選大?致聽話,能?聽懂話,那便行了。
青陽瑗自是?遠遠超出這個標準的。
若不是?因為紀懷皓,她有甚麼理由拒絕青陽瑗呢?
但她下意識地不想?那麼說。
好似叫紀懷皓擔了錯,擔了責似的。
到底是?她自己選的。
歸根結底,是?因她自己。
可她這麼一說,青陽瑗卻鬧不明白了。
“那……那你為甚麼不要我呢?”
兜兜轉轉, 他終於來到這個問題。
對年輕的小郎君而言,答案似乎十分重要。
也應當十分重要。
羅雨風啟唇,緩慢又?謹慎。
“就像當年,瑗兒要離京一樣……”
青陽瑗愣住了,完全沒有料到這個回答。
他離京,是?因為遠在?錦都的父親病了,他要回錦都看望。
只是?當他再?想?去京城時,主君一直沒有應答。
很久之後?……還是?阿兄當了門主之後?,才私下同他說。
當年的忠安王府聲勢赫奕,王府少?主又?是?那樣的光焰萬丈,引得朝野側目,主君對此有所不安,恐怕京中震盪,故而才讓他回到老宅……
或許也有不想?讓他與羅雨風結親的意思。
事到如今,誰也說不清了。
青陽瑗眼睛緩緩睜大?,一下子自榻上坐起來,啟了啟唇。
“那……那如果我當年沒走……是?不是?我們就……”
羅雨風看著他紅彤彤的眼睛和被捂得悶熱的臉頰,輕輕彎了彎眉眼。
“因為瑗兒是?瑗兒,有孝心,識大?體,所以才會離京的,即便換作今日,若是?瑗兒的父親生病,瑗兒難道會不回家看望麼?”
哪怕是?舅舅得了癔症,他都總要惦記著,往那禁地旁晃悠呢。
“可是?……”
青陽瑗下意識反駁。
“可是?……”
可他卻說不出甚麼來了。
他驀地明白了羅雨風說的——“就像你要離京一樣”。
這似乎是?沒有辦法的事。
沒有可是?與如果……
他恍然失神,眉頭一點點地蹙起,好似又?一次失去了。
他正?在?失去現在?的羅雨風,又?再?一次失去了過去的她。
他的眼睛像雲,淚像雨。
窗外“淅淅瀝瀝”。
羅雨風還以為自己聽到了他哭泣的聲音。
但這次,他哭得很安靜。
羅雨風緩緩起身,走去他身旁,蹲下看他。
那雙杏眼依舊是?微微彎起,溫和得彷彿不是?在?看夏雨連綿,而是?看春日細雨。
“當年姊姊護送你出京了,是?也不是??”
青陽瑗意識到甚麼,嘴唇瞬間癟下,眼睫垂落,被淚珠打溼。
羅雨風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明日……你也要來送姊姊才行。”
他潔白的手背截斷了淚水,指腹去抹,又?換作小臂去擦。倉促之間,另一隻手也來幫忙,卻是?無論如何都接不住這雨了……
雨滴拍下廊簷。
遊廊雨幕後?,冷豔的身影站在那裡,美?得雌雄莫辨。
烏金看著他,臉頰一涼,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他一定是?故意的。
好死不死,偏偏在王子和自己沒遮沒擋的時候攔在?了這裡?。
細細的雨落在臉頰,髮絲,眼睫,時不時地擾亂視線,叫人不甚從容。
她是?這樣,王子也應當如此。
她後?悔沒在?王子揪她出去的時候帶一把傘。
柔情中帶著沙啞的聲音開口。
“瑜見過王子,王子欲往何處,可需瑜引路?”
烏金一頓,只覺得那人明明與娘子身量相當,如今站在?廊上,隔著絲絲縷縷的雨幕,彷彿與王子有同等的身量。
紀懷皓沒有言語。
烏金站在?他後?側,也無從得知他的神色。
只聽青陽瑜輕笑了一聲。
“你果真不適合她……”
霎那間,烏金感到周遭雨絲一滯,遲遲不肯下落。
她心中一驚,快人快語。
“王子再?不合適,也是?我們娘子的正?夫!”
“……”
雨絲緩慢地飄蕩。
而另一頭淅淅瀝瀝的雨幕,反倒顯得人影潰散了。
烏金甚至有種錯覺——青陽瑜五官被雨幕遮得扭曲,臉色很是?不好。
她心下一凜。
青陽子桑的武功在?甚麼境界來著?
好像也無人提起過。
但他是?個男子。
一個男子,能?在?青陽氏繼承門主之位……
他的武功要有多高呢?
等等我為甚麼會琢磨這個?
她後?知後?覺,脖頸起了一層粟粒。
現下原來是?劍拔弩張……
她猛地激靈,上前一步,到紀懷皓身側。
“王子……”
紀懷皓不為所動。
烏金急道:“王子,娘子要出來了,您……您粥還沒喝呢!”
紀懷皓:“……”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烏金:?
她看向青陽瑜矗立著的身影,趕緊回頭,跟在?紀懷皓後?面小跑。
“王子……等等我……”
……
羅雨風站在?紀懷皓的房門口。
她問:“他回來了?”
一旁的邊五郎沉重點頭。
他沒多嘴說紀懷皓是?甚麼時候回來的。
羅雨風:“……”
她推開門,轉進內室,正?見紀懷皓坐在?榻上,甚至只穿了內衫,未著外衣,渾身上下都是?乾燥的,沒有一絲被雨淋過的跡象。
跟她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羅雨風:……
她突然覺得這幾天自己在?鬼打牆。
她沉默著轉眸,看向桌上的食案。
蓋子合著……
她走過去,掀開。
“……”
吃是?吃了,就是?還剩一口。
估計是?急急忙忙地沒來得及往嘴裡?灌。
羅雨風估摸著,他是?跟自己前後?腳回來的。
那麼點時間,他要脫衣裳,要烘乾自己,還有吃下這碗粥的功夫?
印象中,紀懷皓用膳並不算快,常常端正?,慢條斯理。
他怎麼端起碗來往嘴裡?灌?
羅雨風不太?相信。
她視線一掃,走到落地的花盆旁,用腳尖挑開枝葉。
“……”
土裡?並無被倒掉的殘羹剩菜。
她看向紀懷皓,果不其然與其對視。
紀懷皓立即將目光撇開。
羅雨風沉默不語,轉身,端起碗,再?走回到紀懷皓面前。
紀懷皓抬眸瞧她。
羅雨風緩緩抬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抓住他的下頜,食指與拇指施力?,輕輕掰開了他的唇齒。
紀懷皓:“……”
羅雨風俯身去看。
紀懷皓抬手去擋。
羅雨風眉梢輕挑。
紀懷皓欲言又?止。
羅雨風:“你又?要說甚麼?”
紀懷皓:“……”
髒。
羅雨風猜都猜得到,嗤笑出聲。
“你嫌自己嘴髒?”
紀懷皓:“……”
聽起來怪怪的。
他解釋:“……我口中吃過東西。”
羅雨風要看的就是?他吃過東西的嘴巴。
“把手放下。”
紀懷皓遮掩著自己的手掌之上,眉頭一皺。
“我真的吃了。”
羅雨風:“……”
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話說回來,她最近也有些奇怪。
莫名地不討厭紀懷皓皺眉。
也許是?因為,近來,他出現這個表情的時候,常常正?在?被自己為所欲為……
在?思緒劃過的尾巴,她啟唇問:“那你剩那一口粥是?做甚麼的?”
“故意留下,想?要我親手餵你?”
紀懷皓:“……”
他耳根紅了。
羅雨風:……
真的假的?
她不過調侃胡謅了一句。
紀懷皓不記得她別的話,倒記得那句“我回來的時候你要是?沒吃光,就等著我親手灌你”?
紀懷皓沒有反駁,而是?目光閃躲。
羅雨風:……
她向來很相信自己的判斷。
此時竟是?拿不準了。
這是?否又?是?她的自作多情……
“娘子……熱好了。”
十六端著新的食案進來,看到羅雨風正?站在?榻邊抓紀懷皓的下頜,兩人對視著僵持。
十六低下頭,默默將食案放在?桌子上,將舊的收走。
“端過來。”
羅雨風說。
十六連忙又?放下舊案,將新的端過去。
羅雨風開啟蓋子,裡?面是?散著熱氣的米湯。
她拿起瓷碗,低頭吹了吹,坐在?榻沿。
見狀,十六立即退下了。
安靜的房間裡?,瓷勺緩緩攪動,在?最上層盛了一口,遞到紀懷皓面前。
顯然是?要喂他。
紀懷皓眼睫一顫,愣愣地看著她。
羅雨風凝眉,將勺子收回到自己唇邊,喝下這口。
“不燙。”
她又?盛了一勺,重新遞了出去。
紀懷皓依舊是?愣愣地。
羅雨風:“……”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勺子。
再?抬頭看紀懷皓。
“這次你是?嫌我嘴髒?”
紀懷皓:“……”
他勉強回神。
“沒有……”
羅雨風面無表情,“啪嗒”一聲將勺子擱回碗裡?。
紀懷皓慌張道:“我當真沒有,我只是?……”
只是?沒想?到梓君會餵我……
似乎是?因為自己伏身居下,所以才被她這般照顧。
羅雨風沒聽他說些甚麼,漆黑的眸子盯著他,抬起湯碗,到自己唇旁。
紀懷皓看得一愣。
“噠。”
羅雨風將碗往旁邊一放,傾身而上。
溫熱與溼潤撲向紀懷皓唇邊,下頜被掰開,被迫啟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