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錦球 你們共侍一妻,豈不美哉?
羅雨風跟著人流走?, 路越來越寬,街邊也越來越熱鬧,不?知不?覺便開?始比肩接踵。
人多了, 就會看不?清前面, 她只好抬起?頭,卻見目之所及,皆是高閣酒樓, 儼然是處繁華之地。
有人說:“到咯,前面就是擂臺!”
羅雨風心?道:城中設定擂臺不?是甚麼新鮮事兒, 但把擂臺放在如此繁華的地段, 還是頭一次見。
不?愧是錦都。
百姓好熱鬧, 愛玩樂,治安竟然也是極好,從進城到現在,一起?小偷小摸都沒瞧見……
“新郎在閣上!”
聞言, 羅雨風立即踮腳去瞧。
幸虧是到了南方, 比她高的男子不?多,即便身處外圍, 也能望到閣上的風光。
那是位身穿紅錦的年輕男子, 這?樣的距離之下,還能叫人瞧出他流暢的五官,必定生得極好。
他正穩穩地端著手?上的繡球,巡視下面的人。
“蓮郎看這?!”
“蓮郎往上面看,別?在下面挑挑揀揀!”
他隨之看去,只見是其他閣樓上的人正在喚他。
他頓了頓,不?知為何沒有理會那些人,反而將?目光重新投向閣下。
很?快, 他的視線定住,修長的指尖揚起?。
火紅的繡球丟擲,金穗旋轉成花。
在它將?行的軌跡之下,羅雨風正撐著紀懷皓的肩膀跳起?,想要第一時?間知道是誰搶了繡球。
她剛剛穩住身體,還沒來得及好奇,便瞧見視線裡那個紅蕊金瓣的繡球變得越來越大,似乎就要砸在自己腦門上!
她瞳孔放大,猛地下腰,見繡球從她的頭頂劃過,鬆了口氣?。
倏地,那抹紅色再度出現在視野,竟是轉了一圈,又朝她旋來!
羅雨風:?
腰間佩刀提起?,“嗙”地一聲,將?那繡球打飛了出去。
隨著眾人的驚呼,繡球化作空中的一個小點。
羅雨風視線驟然降低,一下子雙腳落地,原是紀懷皓將?她放了下來。
她顧不?上別?的,下意識抬頭壓眉,去看那繡球,倒真?叫她看出點甚麼。
空中似乎還蕩著根絲線,因著錦都多雲霧,故而很?不?清晰,若不?是羅雨風也常用蛛絲,八成是發現不?了的。
突然,那絲線一蕩,劃出了巨大的弧度。
“繡球又回來了!!!”
眾人早就看得目瞪口呆,此時?見那繡球再動,紛紛叫嚷起?來。
轉眼的功夫,繡球已然甩入人群!
羅雨風立即按刀。
卻見那繡球在她面前停下,不?甘地震動著。
“繡球停了!”
“朗柺子搞?”
“似不?似繡球在給主?人挑新娘哦?”
有人擦過她的肩膀,站在了她的面前。
羅雨風看著這?熟悉的背影,眨了眨眼,放下刀柄。
紀懷皓方才忙著託舉她,又被她的身體遮擋了視線,沒瞧見情況,這?會兒倒出空來,立即控制住繡球,將?她擋在了身後。
繡球震動半晌,終於失去氣?力,一下子墜落在地,砸出了悶響,金穗混入灰塵,不?再靈動閃耀。
紀懷皓微微抬眸,看向閣上那人,似乎透過對方發現了甚麼,目光死寂。
“球掉咯,咋個整?”
“離得近的人傻站著搞啥子?快撿噻!”
“諸位且慢。”
閣上的男子出了聲,音色輕慢,溫柔似水。
“繡球落地,不?再另擇良人,方才接球的這?位娘子,可否上臺一敘?”
他話音未落,紀懷皓的臉就已經黑成了鍋底。
羅雨風從紀懷皓身後探出頭來,滿腦袋問號。
“我沒接呀!”
那男子道:“娘子不?是用刀鞘接的麼?”
羅雨風:?
不?是,我那不?是用刀鞘把球打飛嗎!?怎麼就成接了?!
卻聽?身前的紀懷皓冷冷罵道:“豎子要臉。”
羅雨風:??
她好像是第一次聽?紀懷皓罵人!
她有些新鮮,但又不?好縱容。
打狗還要看主?人,這?繡郎是錦繡門的人,而錦繡門是盛帛的老家,她與盛帛是好姊妹,還對錦繡門有事相求。
可方才那繡球不?依不?饒的樣子,也是令人惱火。
羅雨風心?道:繡球這?般纏著我,難不?成不?是單純地看上我了?
她突然狐疑起?來。
卻聽?一旁已經有人對紀懷皓的言語不?樂意了。
“哪裡來的彎彎?你說啥子?嘴巴可乾淨些!這?是我們蜀中第一繡郎!”
紀懷皓嗤笑了一聲。
“蜀中的女子難道不?會繡?這?麼寶貴一個繡郎?”
“嘿?那是一回事嗎?繡娘是繡娘,繡郎是繡郎,技藝都好著呢!哪個我們都寶貴!”
“那想必他是被你們吹捧慣了,連自己的繡球被拒都不?肯承認。”
羅雨風眼睛眨巴,暗暗吃驚。
小皇子還挺會跟人打嘴仗!
閣上的男子默了默。
“郎君說笑了,您身後的那位娘子尚未發話,何來被拒一說?”
紀懷皓雙唇一啟,剛要罵人,就感到羅雨風拽了他一把。
他囁嚅了一下,好歹是沒再開?口。
羅雨風從他身後走?了出來,立即引來竊竊私語。
“蓮郎看上她嘞?”
“莫瞧出來有甚麼長處,就是長得高。”
“那也算扎眼,蓮郎站那麼遠,估計看不?清啥子,只能辨認出是男是女,是高是矮。”
羅雨風:……
突然後悔自己當時?往上跳。
可當時?大家都踮腳跳高啊!她也是因為看不?到前面才撐著紀懷皓看熱鬧的!
“但看這?女子的穿著,不?像是有身家的人。”
“蓮郎就算不?能進高門大院做正夫,也不?至於許給個粗人噻……”
“哎呀,你們好認真?,還相看上咯,沒瞧見她身邊那男子多惱火?明?擺著人家才是一對兒!”
一旁的紀懷皓聽?到這?話,面色緩和了些許。
閣上,蓮郎向前走?了兩步,距離闌干只有一拳之隔,也叫眾人能更清楚地看見他。
果然是副清秀溫柔的好相貌,一看便是賢夫良父、秀外慧中之人,叫人心?生好感憐愛。
“娘子,你覺得這?門親事如何?”
羅雨風:……
“多謝郎君好意,我已經成婚了。”
這?下,紀懷皓的臉色徹底由陰轉晴,唇角甚至往上挑了分毫。
卻見那蓮郎也笑出聲,以袖掩唇,歪了歪頭。
“這?算甚麼拒絕的理由?哪家好娘子沒有幾個夫郎的?”
羅雨風:?
眾人紛紛大笑,揶揄地看向羅雨風。
“這?位好娘子,蓮郎說得是啊!你將?蓮郎納回家,不?僅是抱得美人歸,還有白銀千兩,良田新鋪,多安逸?”
羅雨風:??
“他不?是不?當小夫的麼?他若是想當小夫,上面那麼多好人家任他挑!”
羅雨風立即轉移矛盾,當場奏效,引得附近閣樓上的富家女子蠢蠢欲動。
奈何在她耳邊,還是當街看熱鬧的人嗓門最大。
“乖乖,蓮郎都拿來這?麼多禮金了,你家那正夫讓讓位置又如何?”
“對呀,小郎君,你好好想想,讓蓮郎過了門,今後吃香喝辣的好日子還缺的了你嗎?”
竟然還有人勸起?紀懷皓來!
“你們同?侍一妻,有人替你分擔辛苦,豈不?美哉?”
羅雨風:!!!
她都不?敢看紀懷皓的臉色。
你們好膽!敢在我正夫永益王面大放厥詞!區區千兩白銀就想勸他讓位?知不?知道他若是沒改封號,別?說錦都了,就連益州都是他的封地!
小心?他一劍當街捅了你們!
羅雨風好笑地腹誹,轉身便去按紀懷皓的手?,防止他摸劍。
卻不?知這?舉動在旁人眼裡就像是在跟夫郎牽手?,好似那個伉儷情深的恩愛伴侶在表忠心?。
“現下我心?裡放不?下旁人。”
羅雨風說。
紀懷皓一愣,怔怔地看著她,完全沒想到她會這?麼說,腦子裡全是空的。腦子一空,人也飄飄然起?來,外界的聲音都快聽?不?到了。
蓮郎似乎也頓了頓,又和顏悅色道:“娘子說了,只是現下心?裡放不?下旁人,又怎知今後如何?何況黎某與娘子剛剛相識,並不?奢求被娘子放在心?中……”
聞言,立即有人捧住心?口。
“我們蓮郎懂事持家,許給哪戶人家都會帶去好福氣?。”
“他不?過想求個容身之地,你快答應呀!”
羅雨風在心?裡呸呸呸,想要指著她們的鼻子大罵。
你們是想給男子一個容身之所嗎?你們是貪人家禮錢,饞人家身子!
你們不?怕上趕著貼上來的男人,我怕!誰知道他心?裡有甚麼鬼胎!
這?樣的男人,身邊有一個就夠了,夠夠了!一個我都沒搞明?白,還兩個?通通是麻煩!
話雖如此,她表面還是維持著平靜。
“我實在是分不?出心?思?了,對不?住對不?住……在場姊妹中比我強者甚多,郎君當仔細挑選比武之人,擇出良女,喜結良緣。”
她打著哈哈哈,牽著紀懷皓就往人群外擠。
紀懷皓抿了抿唇,反握住她,回頭望向閣中,視線越過黎蓮,落入之後的廳堂。
那裡,有一人剛從他們身上撇過視線,端起?盞熱茶。
茶麵散發著熱氣?,隱約映照著那人的眉眼,氤氳如畫。
他輕輕嗤笑,清潤的音色中帶著沙啞,好似是天生如此,也好像是倦怠,卻因此多了分魅意,直入人心?底。
“現下放不?下旁人?她們姊妹,還真?是一個樣……”
黎蓮走?了進來。
“門主?,他們走?了,可還要留人?”
茶盞輕放,盪出圈圈漣漪。
“走??放心?,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