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錦都 遍地是金銀。
儘管攬客的男子?有著討好感的打扮, 羅雨風也依舊心?中狐疑……
她看看紀懷皓。
這人易了容，膚色較原本深了點，樣?貌與?上次在洛陽走江湖時大差不差, 都?是?五官略粗糙了些, 只是?眉眼之間褪去了上次的幼態。
身上穿的呢，是?最普通的蒼色對襟貉袖，袖子?短, 下襬也短，一看就知道這是?在外幹活的人。
為了匹配這一身衣裳, 紀懷皓的放鬆的脊背微微駝著, 奈何身材骨骼太過優越, 輕薄的衣物難以遮掩，於是?，總能叫人在人群中多?看上兩眼。
但比起“大齊第一美?人”露面時萬人空巷的場景，羅雨風已經很滿意了。
羅雨風再看看自己?。
她對容貌向來沒甚麼要求, 只對幫她易容的紀懷皓提出了一點：畫黑。
但紀懷皓一句話就讓她打消了念頭。
“那梓君全身都?要塗粉了。”
也未免太過麻煩。
於是?, 羅雨風除了將?眼睛變小，鼻子?變圓潤之外, 只畫深了臉和手, 代價就是?不能穿涼快的半臂衣裳。
她穿的是?交襟小袖，還繫了個圍裙。
擺明了，也是?個幹活的。
兩個幹活的江湖人，有甚麼值得客棧夥計跑出來攬客？
羅雨風道：“我們沒錢，你們是?能便?宜點？”
男子?笑笑，對羅雨風的反應並不吃驚。
“娘子?說笑了，到了錦都?，即便?進城前沒錢, 進城後?也就有了。”
羅雨風挑起眉梢。
“此話何解？”
男子?“嗐”了一聲。
“錦都?遍地是?金銀，只要彎彎腰，就能撿起來。”
羅雨風吃驚。
“還有這等好事？”
男子?朗聲笑道：“二位俠士初來乍到，許是?還不知道這些門道，不如到店中吃點粗茶，歇歇腳，聽我細細說來。”
羅雨風與?紀懷皓對視一眼，聳了聳肩，懷中長刀刀柄也跟著一晃。
她眉眼彎彎。
“好呀。”
二人跟著男子?走得不遠，沿著大路拐了兩個彎，便?到了他口?中的客棧。
客棧有兩層高，不是?頂好的位置和裝潢，但也能達到中上等，不像是?甚麼黑店。
一進門，便?有個打哈切的夥計與?他們相視。
夥計瞧見紀懷皓，先?是?眼睛一亮，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二位客官，裡邊請。”
羅雨風：……
她想不通，紀懷皓為甚麼走到哪裡都?會被人一眼發掘。
在郭縣時是?明泉，在商州時是?長運幫……
她跟進了隔間，無奈地坐下，將?刀放在桌上，發出“硌”的輕響。
“實話說吧，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銀子?。”
男子?看了眼她的刀，好脾氣地為她斟茶。
“娘子?，您誤會了，咱們錦都?上有州府，下有錦繡門，哪裡容得下不乾淨的買賣？”
羅雨風聳聳肩，作勢起身。
“乾淨的買賣都?不好做，誰不懂這個道理？”
“欸，娘子?聽我細言，只要有這位郎君在，動動手指的功夫，百兩白銀不在話下。”
羅雨風：？
“在錦都?，男人這麼值錢？”
男子?哈哈大笑。
“非也，是?這位郎君值得。”
羅雨風狐疑地看向紀懷皓。
確實是?易容了，相貌算中上乘，可配上這身庶民的衣裳，也就是?中乘罷了。
羅雨風不耐道：“哪裡值得？”
都?怪他不願意變醜！總能在自己?的要求中做出美?來。
紀懷皓的眼睛也微妙地睜大了些，用?來顯示自己?的無辜。
卻見那男子?落在紀懷皓身上的目光下移，似乎在透過桌面看他的腰下。
羅雨風：？？？
紀懷皓立即面若寒霜。
羅雨風眼疾手快地按住他放在腿上的手，生怕他一個衝動將?人捅了。
“他不賣身。”
她話說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也冷得嚇人。
誰知男子?擺擺手。
“誤會誤會，不知二位，是?何關係呀？”
這話不像是?問句，似乎男子?心?中早已有了猜測。
羅雨風一本正經。
“姊弟。”
紀懷皓冰冷的面容出現絲鬆動。
男子?面露驚訝之色，緊接著眨了眨眼，平復了之後?，喜上眉梢。
“哦，姊弟！姊弟好啊，姊弟再好不過。”
羅雨風一頭霧水，表現得更不耐煩，直接起身就走。
“我不會賣弟弟。”
那男子?再次擺手，攔住了讓她。
“當真是?誤會，兩位是?走江湖的俠士，我勸誰賣身不好，何必勸你們呢？不知二位可有聽過重金買孕？”
羅雨風：……
“這跟賣身有甚麼區別？”
紀懷皓的臉更黑了。
男子?堅決道：“那可不一樣?！那是?另外的價錢。若只買孕，不過是?動動手的事，將?精元取出來就行了，您懂的呀……”
羅雨風臉不紅心不跳地明白了。
只有紀懷皓眼瞼抽動，牙根緊緊地合著，眸子?已經深得瘮人。
羅雨風餘光瞟見他，微微一愣。
怎麼這麼生氣？
紀懷皓上次有生氣的跡象，還是?因為羅雨風要把他當琴使。
羅雨風福至心?靈，突然明白了甚麼，對男子?嚴詞拒絕道：“那也不行，你拿我弟弟當甚麼。”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桌子?底下捏了捏紀懷皓的手，以示安撫。
果?然，紀懷皓的表情略微放鬆了些。
“欸，以郎君的姿貌，取一次精元，便?能得百兩白銀。可這事不是?百發百中，主顧為保順利有孕，起碼要交易個幾?次，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就能得四五百兩呢。”
四五百兩？
饒是?羅雨風也不免吃驚。
這還只是?中等的相貌，若是?上等又該如何？
不對，他說的不是?“相貌”，而?是?“姿貌”。
羅雨風默了默，看向紀懷皓的身姿。
這等身量，這等骨態，哪怕有所掩飾，也能稱上等了。
眼瞧著紀懷皓的眉眼又要下壓，她趕緊清了清嗓子?。
“我不信，若是?有這個錢，甚麼樣?的男子?納不回家？為何要重?金買孕？”
男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娘子?說對了，此事關鍵就在這個‘納’字！錦都?百姓雖然富裕，但大多?都?是?女人當家，各家各戶的子?嗣都?是?有數的，哪有那麼多?好相貌好出身的小夫讓你隨便?挑？”
羅雨風皺眉。
“出身不好又如何？納進來伺候人還不成麼？”
賤籍之人為主君綿延後?代的事多?了。
男子?不贊同道：“出身不好的男子?若是?納進門，倒叫人懷疑子?嗣的血統。”
羅雨風心?道：看來這子?嗣的用?途不僅是?添丁而?已。
男子?繼續道：“再者，有些人家的夫郎和小夫已經過了好生育的年紀。女主人若想增添子?嗣，不如向姿貌好的年輕男人買精。這樣?生下來的孩子?不僅姿貌好，體?質也好，不易夭折，這對於懷胎十月的母親來說才是?最最重?要的。與?自己?的身子?相比，誰的精元又有甚麼要緊？反正都?是?自己?的孩子?，女人當家就是?有這個方便?。”
羅雨風心?道：此言有理！
但是?……
“我瞧著，不止如此吧？孩子?沒有親父託舉，將?來能成甚麼大事？”
男子?笑道：“娘子?所言極是?！誰也沒指望他能成事，若是?聰慧自然最好，但大多?數的孩子?只需平平安安長大，與?好人家結門好親事便?行了。如果?許到了高門大戶，養父面上也有光，平日裡自會細心?教養。而?且……”
“這買精之事，自己?是?不提，誰又能知道呢？何況孩子?生出之後?由誰教養，一直是?女主人說得算。”
這倒是?的。
女子?當家，若是?後?院人多?，分不清孩子?父親的事常有，跟男人當家一樣?，只有家中正室才有資格被稱作“父親”。
孩子?也有可能被抱給膝下沒有子?嗣的小夫，但年幼的時候還是?跟著母親和家中女性長輩更多?。
羅雨風點頭道：“照你這麼說，這倒是?個頗有益處的買賣。”
男子?見她心?動，立即拊掌道：“正是?如此！特別是?郎君這樣?走江湖的異鄉人，結了帳，便?是?兩不相干，不會有任何麻煩！”
他又看向紀懷皓。
“我瞧郎君也是?位主家之人，沒有閨中兒郎的禮法束縛，這麼點事兒，豈非手到擒來？如此合適的買賣，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哪怕是?京城，也沒有錦都?這麼多?女人當家的門戶，更沒有錦都?這麼好的報……酬……”
紀懷皓看死人一般看著他，直接站起了身。
他本就高挑，跟這西南地界的很多?人比起來，更是?如此，這般俯視下來，甚至叫人難以對視。
羅雨風立馬扯住他的衣角。
“冷靜……”
羅雨風不說這話還好，這話一說，男子?立即見勢不妙，從凳子?上倉皇站起，連連退了幾?步。
“俠士，有話好嗦……”
只見隔門被人拉開。
眾人齊刷刷地看去。
原是?那店裡的夥計。
“姚、姚五……有人找。”
男子?立馬如釋重?負，小跑出門。
“二位稍安勿躁，姚某去去就來，去去就來。”
羅雨風見他溜了，抬眸瞥向紀懷皓。
“我們說好的，不能隨意傷人。”
紀懷皓先?是?眉梢一緊，再是?表情微動，稍稍和緩了表情。
“我沒有那個打算。”
羅雨風也算信他。
方才的事，確實是?對人的衝擊太大了。
何況紀懷皓還是?一個閨中兒郎。
許人前每天遮面，可見其檢點的程度。
竟然有人要他取精生子?！
作者有話說：遲到了兩天，還是因為救助的貓貓有些問題需要照顧。這週六加班，周天要上班，不是很有更新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