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劫葉 東西不能亂丟。
羅雨風對廖經道： “你既有此心, 我給你二位做保，你給人家?衛娘子打個欠條如何？”
廖經：“……”
衛娘：“好?呀好?呀！廖長老?果然深明大義！絕不是那等狡詐鼠輩！”
廖經磨了?磨後牙槽，從鬍子裡擠出幾聲笑來。
如此, 白紙黑字, 長運幫就又欠下了?這?個村子三千兩。
羅雨風看著他們簽字畫押，打了?個哈欠。
“衛娘子，這?也算喜事一樁, 還?是別鬧到公堂上去了?。”
衛娘子收了?錢，倒也好?說話。
“也行, 但不能讓兩個壞了?心腸偷雞摸狗的東西在我們村裡亂逛, 待你們離村, 我再放人！”
廖經抽了?下唇角，總覺得對方指桑罵槐，但也是無話可說。
羅雨風憋笑，轉身欲走, 誰知廖經又湊了?上來。
他使了?個眼色, 看向在衛娘身邊說話的嘉年。
“娘子，今夜良宵, 可還?稱心如意呀？”
羅雨風把臉一板。
“你說呢？若非你手下那兩個蠢貨, 我這?良宵也不至於苦短。”
廖經又撞在了?槍口上，倒顯出她長久來了?。
廖經乾笑兩聲。
“哈哈，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羅雨風也不理他，帶著紀懷皓往回?走。
二人回?到客房，羅雨風坐在床上，腳腕後側碰到落下的床單，微微一頓, 低頭看去。
紀懷皓站在一旁，突然緊張。
羅雨風歪頭撩開床單。
“我記得嘉年帶來一袋子東西……”
紀懷皓接話：“東西？”
羅雨風道：“是呀，放哪了?？”
紀懷皓已經察覺不對。
那東西若是見不得人，羅雨風不會在自己面前?提起。
除非羅雨風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
正當他思忖之時，羅雨風已經蹲下，似乎打算檢查床底，又微妙地沒有行動。
紀懷皓連忙上前?接替，羅雨風便直起腰，坐了?回?去。
“梓君，床下沒有。”
羅雨風皺眉：“那是放哪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站了?起來，到處翻看。
紀懷皓聽她語氣嚴肅，還?主動尋找，心道：莫非是個正經物件？可之前?走得急，我已經把東西丟出窗了?……
她幾經周折來到此地，說不定就是為?了?那包東西，她若知道我不由分說就把東西扔了?，今後還?如何信得過我？
不行，如今正是關係緩和的時候……
紀懷皓抿了?下唇，下意識朝窗外看去。
那邊，羅雨風已經疑竇叢生。
“你在這?等著，我去問問嘉年。”
“梓君。”
紀懷皓立即叫住她。
不能讓她去問嘉年，嘉年是親眼看著自己把包裹踹進?床底的！
羅雨風有些焦急：“什?麼?？”
紀懷皓停了?一瞬，啟唇穩穩道：“他確實有個包裹，中途嫌那包裹佔地方，收到櫃子裡去了?。”
聞言，羅雨風立即轉身朝櫃子走去。
紀懷皓甚至來不及鬆口氣，後退兩步，餘光看向窗外，隱約記得自己扔東西的時候氣沖沖的，應該力度不輕……
但東西落下的聲音不大，不然早就會引起羅雨風的注意。
他目光定在院裡的樹上，枝葉茂密，在黑夜裡分不出深淺遠近。
他將唇抿得更緊。
這?下麻煩了?……
房內的櫃門開啟，一隻手摸進?去，四處劃拉了?一遍。
羅雨風的眉心擰得更緊。
“沒有。”
與此同時，她感到身後有微弱的風傳來，當即警惕地回?頭，正見紀懷皓從自己身後走過，在櫃子側面彎了?個腰。
待他直起身時，手上赫然拎著什?麼?，一半側入燈光之下，正是那個包裹。
紀懷皓解釋：“原是放在了?櫃旁，是我當時沒留神，理所當然了?……”
羅雨風看了?看包裹，再看向他，沒有言語。
紀懷皓眸光微動，強裝鎮定，盡力平復自己飛快的心跳，唯恐被?對方看出異常，手背上發藍的青筋卻因充血變得更加凸顯，還?沒有來得及消退……
對面，羅雨風突然變得面無表情，伸手便從紀懷皓手中搶過包裹。
紀懷皓一愣，眼睫輕顫，沒敢言語。
卻見羅雨風抬起另一隻手托住包裹底部，上下顛了?顛，似乎是想要確定分量。
實則她心裡早就飛了?。
真?是眼拙，這?包裹在陰影處，我便沒有發現！
也不知這包裹在正常人眼裡是否顯眼……
微不可察地，她動作有一瞬的緩慢，緊接著就將包裹遞給了紀懷皓，顯得這?動作極其順暢起來。
紀懷皓眨了?下眼，不知她這?是什?麼?意思。
羅雨風唇角挑起，雙眼也彎了?彎，突然半點被?人看穿弱點的心虛都沒有了，反倒像在看穿旁人。
“拿著。”
聞言，紀懷皓只得聽從地接過。
“……我拿去收起來？”
羅雨風道：“可以。”
那一瞬間，紀懷皓覺得對方已經看破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卻聽羅雨風接了?一句：“本就是給你的。”
這?下，紀懷皓是真?怔住了?。
“給我的？”
就連聲音也不似方才說謊時那般穩。
羅雨風點頭，回?身走回?床邊，躺了?下去。
“拿回?去吧，我要睡覺了?。”
紀懷皓怔愣著走出寢室，關門，依舊沒反應過來。
給我的？
他低頭看了?看這?包東西。
腦海中莫名浮現出記憶中某個不正經的包裹——那是羅雨風從青陽氏帶回?來的，東西散落出來，方的圓的寬的扁的長的短的都有，有個圓柱體還?在地上滾了?兩圈……
他沉默了?一瞬，卻有三個季節那麼?長。
長睫眨了?下，回?歸了?現實。
應該不是……
他維持著垂眸的視線，走回?自己房間，反手關緊門，繼續盯著懷裡的包裹，燃燈，放在桌上，開啟。
好?多圓柱體。
……
沉默填補了?這?一剎那，他從恍惚中清醒，認清這?只是普普通通的筒狀容器。
他拿出其中一個，釦子開啟，傾倒出裡面的物件。
冰涼的重量磕在手心，五指微頓，合攏抽出此物——暗色的金屬筒。
約有小臂那麼?長，兩指那麼?寬，在燈下幾乎沒有光澤。
他有了?預想，放下此物，再開啟另一個圓柱體……圓柱筒。
短箭。
而?且是常規短箭，在武器店就能買到相?同規制。
這?些短箭也佐證了?他的猜想，方才的金屬短筒就是袖箭，彌補了?他二人缺乏遠端武器的短板。
但袖箭的射程還?不如他把劍擲出去……
紀懷皓看著袖箭筒上隱隱能瞧出的幾條縫隙，似乎另有乾坤。
他暫且放下此物，因為?包裹裡還?有個圓柱等著他開。
這?個看上去就正經多了?，因為?特別粗。
……
意思是說，粗到離那個不正經的話題很遠。
它更像是一個木盒，輕雕著枝葉與鳥。
盒上還?有黑漆拼接，裝飾的竹葉蘭草圖，葉片半是原木色，半是翠藍螺鈿，在燈光下剋制地流光溢彩。
雅緻十足，是一種低調的漂亮。
紀懷皓的心情也好?似那微閃著的螺鈿，沒人不喜歡這?樣漂亮的東西……
他手指搭上盒子，又仔細看了?看，從外觀上分辨不出層數。
他想了?想，開啟蓋子，裡頭躺著長長的皮帶，看起來是配套的肩帶。
如此一來就分明瞭?，這?就是個隨身的箱盒。
紀懷皓平常帶的物件少，便也用不著箱盒、佩囊，他穿得素雅，更不需要把這?些東西當做配飾……
這?竟是他第一次正兒八經收到的箱盒。
紀懷皓的動作不知從何時慢了?下來，人也變得慢悠悠的，伸手拿出揹帶，摸了?摸底下的隔板，這?可比盒子本身淺得多。
可是沒找到縫隙……
他五指微微一收，做了?個提起的動作，那隔板隨之升起，穩穩地滑到旁側。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條豎起的暗色。
紀懷皓反應了?一下，適才觸上其中一條。
幾乎沒有任何聲響，一支短劍出現在他兩指之間。
也是小臂那麼?長，顏色發暗，狀似柳葉，沒有劍柄，燈下無光，只有兩側劍鋒邊緣是隱隱發亮的，好?似殺意在靈動而?隱蔽地流轉。
這?樣的形狀，不適合用手拿，但適合在空中飛。
以這?柳葉劍的長短寬厚，若是飛出去，跟一柄長劍能達到的威力沒什?麼?不同了?。
紀懷皓低頭看向箱盒。
何況，這?裡面足足有九支……
給我的……
紀懷皓放下那支劍，雙臂朝前?伸了?一下，長袖將那箱盒攏住，往自己的方向攬了?攬。
給我的……
長身玉立的身影站了?一會兒，又捧著懷裡的東西，走向床榻……坐下，左腳蹬右鞋，右腳再蹬左鞋，雙腿一個接一個地抬到床上，竟是身穿外衣直接躺下了?。
更別提他床上還?有個外物，幾乎要被?他貼在下巴上。
真?的是給我的……
不僅是下巴，就連臉頰都貼上了?。
這?漫長忙碌的一夜好?似剛剛到來，卻很快就天空破曉，晨曦漸濃，燈下的人影也悄悄移了?方向。
羅雨風根本就不管這?些，等她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
她揉了?揉眼睛，剛一側身，手臂就碰到了?什?麼?東西，引得她摸進?手裡。
一片樹葉。
輕輕摩挲，還?能感覺到點灰塵。
羅雨風回?想起這?葉子的來處，唇角微彎，將它夾在兩指之間，漫無目的地前?後翻看。
“醋罈子……”
還?以為?他改性了?呢。
她的唇角一頓。
……再這?麼?下去怎好?？
昨日敢扔東西，明日還?能幹出什?麼?來？哪天真?誤了?正事，可就能氣動我了?。
指尖停住，那片葉子也側著腰，半透著陽光，要扭不扭的。
……
沒事，還?有今天呢。
我且在今天好?好?敲打敲打他……
葉片被?捋了?一把，擱進?懷裡，羅雨風坐起了?身。
作者有話說：今天略微加班，沒想到又是這麼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