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渡衣 著衣相配。
羅雨風轉身幾步, 將更衣間的?門?拉出來個縫隙。
“九郎……”
那聲音低柔地喚了一聲。
聞言,眾人皆是一愣,他們?這幾個姓邊的?, 排行要從第十一算起, 哪來的?九郎?
卻是以紗蒙面的?男子?頓了頓,緩緩起了身。
又聽羅雨風催促道:“你快進來,幫我瞧瞧……”
方才還看似迤迤然的?人又是一頓, 緊接著鞋尖輕轉,邁步而去?。
幾人這才反應過來, 羅雨風這聲“九郎”喚的?是誰。
紀懷皓確實稱得一聲“九郎”。
大?齊與前朝不同, 女兒和男兒共同入列排行, 就像忠安郡王府這十幾號暗衛。
可?是,旁人一直認為紀懷皓是“四郎”。
那是官家與民間不同,自成一派?
這其中也有些?緣故。
按理,紀懷皓就是紀家九郎。但旁人為表對官家的?尊敬, 有將稱呼往大?了叫的?習慣, 於是效仿古人,按男女分別排列。
也是因為這個, 羅雨風才喚他“四郎”。
可?若是長?輩、兄弟姊妹之間, 則沒有這個說法。
然,慶王亦叫紀懷皓“四郎”。
因為這事兒打從“紀二郎”升王開始就破了例。
人家聖人都叫這個兒子?“大?郎”,其他人又能如何??自然是上?行下仿。
可?惜這位“大?郎”不中用,白白讓聖人寄予厚望。
但這叫法也算是固定?了下來。時至今日,世?人依舊對此感到怪異,好在一般人也沒資格這麼稱呼皇嗣,不必跟著尷尬。
也幸虧紀懷皓反應得過來。
這稱呼有些?親近,又很是陌生。也許是為了隱蔽他的?身份, 所以才沒叫四郎,而是叫了九郎,於是,這也合情合理。
就這樣,羅雨風區區兩?個字,便把紀懷皓的?心懸釣得不遠不近,曖昧難明……
他停下腳步,站在那扇門?扉前,緩緩抬手,探入昏暗的?門?縫,待了一瞬,適才施力。
縫隙漸漸敞開,幽暗也因此消散。
一隻手撫上?他的?手,他整個人隨之前傾,腳步一邁,被?拉了進去?。
先瞧見的?是羅雨風的?臉龐。柔和可?親,側過時,又顯出了高挺的?鼻樑,隱隱透著堅韌之感。
待他再回神,對方已?經轉過身去?,拽著他向前走了。
紀懷皓這才注意到,牽著自己的?手再往上?,是她露在外面的?白皙手臂。
肘部與手指上?的?關節一樣,施力時便會小?而尖地凸出來,大?臂肌肉在牽扯時變得微微鼓起。
幾日不見,似乎健碩了一點點……
紀懷皓剛這麼想,就見她放下了手,於是,肌肉的?線條消失,只剩下完整的?、柔軟的?、微曲的?輪廓。
紀懷皓:……
兩?側的?唇角也像這曲線一般,微微彎了彎。
突然,松石色的?天絲裙襬在他手邊擦過,原是羅雨風又轉過了身。
卻見他目光微不可?察地往下一掠。
只因那松石顏色襯托著的?一片潔白太過顯眼。
頸間、鎖骨,還隱隱透著血色,像是綠松石上?鋪蓋的?雪活了過來。
跟著那片雪往下去?,便能瞧見它緩緩的?呼吸,因為齊胸的?襉裙系得穩妥,更顯厚度與柔軟。
紀懷皓只掠了這麼一眼,便把目光重新匯聚在對方的?臉上?。
也像是戒過二十年的?酒癮,定?力與羅雨風不相上?下。
故而,羅雨風也沒發現這位可?以與自己媲美的?對手神色有變。
她又是自然地攤開手臂,下巴朝外點了點,示意衣桁上?的?外衫。
紀懷皓甚麼也沒想,好似習慣使然,將那淡紫色的?外衫展開,為她穿上?。
這外衫輕如蟬翼,廣袖飄然出塵。輕輕蓋在綠松石色的?齊胸襉裙之上?,像是落花在碧川間流淌。
可?謂是霞裙月帔,無限盎然。
恍惚間,紀懷皓想起來去?年新春,自己在宮外窺視她時,她穿的?斗篷也是淺紫色的?。
一到夏天,她又喜穿清冷的?顏色。
如今,兩?類顏色融合起來,彷彿一年四季的?她,都站在自己面前了。
“……問你呢,還有哪裡的?藥材不齊全?”
聽到羅雨風的?傳音,紀懷皓才發現自己又走神了。
他表面上?看不出遲鈍,對方問甚麼,便答甚麼。
“西面。”
“西面哪裡?”
羅雨風覺得這人說話真是費勁,不像自己那般詳盡痛快,於是有些?不耐煩了。
紀懷皓對她的?情緒很是敏銳,立即回道:“外邊……”
他下意識這麼說,又想啟唇補充些?甚麼。然而,羅雨風已?經反應過來了。
他不是說得不詳盡,而是不好說得詳盡。
這個“外邊”,自然不是指這間更衣室的外邊隔牆有耳,而是國境之外……
恰巧,羅雨風對西邊的?地形倒背如流。
她眸子?一亮,扭頭便對一旁的?夥計悄聲道:“引她入川……”
夥計的?眼睛也張大?了些?,瞟向羅雨風的?目光很深,唇角不由自主地翹了上去?。
羅雨風揚了揚唇,配上?那難辨神色的?黑眸,叫這張本該親和的面容多了兩分詭異,比面相兇悍之人更顯不善。
誠然,崔盈是個輸得起的?人,不屑給贏家多添麻煩。
但她活著,就是苦主心中的?一根刺,更別提她還成了個魚餌,吊著自己到處跑。
現在,羅雨風要給崔盈這個餌也掛上?餌。
有言道: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就讓這個手腳殘廢的?人往蜀道撲騰去?吧……
她總是對欺負人的?事很起勁,自己也說不上?緣由?,只能怪生性如此。
那雙水灣般的?眉目舒展著,抑制不住地暢快,引得一旁的?紀懷皓呼吸一滯。
又見她悠然自得地收了下廣袖,垂眸欣賞起這裙子?來。
“事情辦妥些?。”
夥計回道:“娘子?放心,那兩?處地界都有自己人。”
紀懷皓並不知道她們?要做甚麼,但轉念一想,也能猜得出來。
既然如此,今後是要往西邊去?了……
沒想到她還心繫我的?事……
他這麼想著,又低身為羅雨風理了理裙襬。
那夥計一直很穩當,確實被?他此舉嚇了一跳。
早就聽聞娘子?與永益王舉止親密,方才在外面時,便瞧見娘子?在細節上?照顧夫郎。
原來,這事兒還是互相的?!永益王對娘子?也是事事親為……
一旁,羅雨風看沒甚麼再需要囑咐了,就打算從更衣室出去?。
這一轉身,卻也怔了怔。
只見夥計的?目光在自己與紀懷皓間流轉,眼神甜蜜蜜的?,活像是誰在她嘴裡塞了一顆蜜餞。
羅雨風:……
別說她現在和紀懷皓尷尬,就算不尷尬的?時候,也沒人會這麼瞧他們?。
誰不知道他倆互相利用,日夜忌憚?
這還是她頭一回接收這樣的?眼神,難免有些?沉默。
還有點子?心虛。
我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和睦,我很遺憾。
她在心中瑤搖頭,大?步走了出去?,長?得接地的?裙襬也沒耽擱她甚麼。
更衣室的?門?一開,眾人全都望了過來,紛紛浮現出笑?意。
店家率先道:“呦!娘子?真是好眼力!這顏色與您相得益彰,款式更是飄然若仙呀!”
她再一打量羅雨風,連連稱讚:“娘子?您這高挑的?身量,正適合穿這樣的?廣袖長?袍!欸……瞧我這張嘴,應是這樣的?衣裳正襯您呢!”
她若對旁人說這話,八成是刻意吹捧,但這話放在羅雨風身上?卻是在理。
眾人欣賞著這身衣裳,你說一句“好看”,她說一句說“合適”,唯有楚斯木勸道:“袖子?這麼大?,衣襬這麼長?,不好行動吧?”
她總是不顧旁人,就事論事。
羅雨風在鏡前看了看,無所謂道:“無事,凡事又不必我動彈。”
給人這樣好吃懶做的?印象才好。
楚斯木只是對人情世?故遲鈍了些?,並不傻。
她立即明白過來,合上?了嘴巴,免得說多錯多。
店家也唯恐楚斯木多話,湊到羅雨風身邊。
“您瞧瞧,多好看吶!若非咱們?這是分店,人氣不旺,此衣定?然留不到今日!”
羅雨風點頭。
“留下吧。”
店家連忙答應。
“娘子?是穿著它,還是小?人替您收好?”
卻見羅雨風坐了下來,散漫地靠著椅背。
“不急,再看看那幾件。”
羅雨風伸手指了指衣桁上?掛著的?成衣,若是像青陽瑾那般時刻帶著扇子?,這動作便會更瀟灑了。
店家扭頭一看,那幾件衣裳都不是齊胸襦裙,又長?又大?,不留胸線,多是給男人穿的?。
她一下子?便反應過來,一邊去?取衣,一邊用眼睛丈量紀懷皓。
“哎,這件正合適呢,瞧,與娘子?這身多搭呀!”
紀懷皓沒想到羅雨風是為他挑衣服。
他一聽到羅雨風出京的?訊息就跑出來了,甚麼行李都沒帶,這幾日是借了邊十三郎的?衣裳,穿了洗,洗了穿。沒成想她留心了……
羅雨風則是沒想到,店家竟取了件淡紫色的?廣袖袍。
羅雨風霎時不自在起來,紀懷皓也抿了抿唇,沒有言語。
只有楚斯木拊掌道:“欸!果真相配!”
全場陷入詭異的?沉默。
羅雨風甚至懷疑,這麼多天下來,她這個好姊妹根本沒發現自己在跟紀懷皓鬧矛盾。
店家左右看看,不知這是鬧得哪一齣,只得賠笑?道:“郎君,要不您也進更衣室,試試這衣裳?”
聞言,羅雨風看向紀懷皓。
對方也正在望著她,依舊端莊地站著,卻不如往日那般從容自若,而是有幾分無措。彷彿對試衣一事做不了主,正在看她臉色、等她發話。
羅雨風瞬間很不舒服,像是心裡蒙上?了一團悶悶的?霧。
他是正夫,同自己穿個相配的?衣裳罷了,怎麼還要呆站在這裡受委屈呢?
作者有話說:db連夜改了下懷皓的排行,因為寫到“紀八郎”的時候突然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