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渡藥 對鏡上藥。
不?知怎麼, 也許是?因為人美,又是?這般柔和,羅雨風突然就意識到?, 今夜的景色也是?極好的……
她立即低下頭, 不?去看對方,將?懷裡?的小包裹攤在案上。
見狀,紀懷皓便也伸出手去解這袋子。
二人無意間相觸, 羅雨風猛然想起甚麼,又將?這包裹一把?拿開了。
紀懷皓一愣, 抬眸看向她, 眨了眨眼。
羅雨風唇間微緊, 險些沒把?臉色逼紅,又是?將?頭一低,自己?伸進包裹裡?摸索了一下,將?傷藥拿了出來, “鐺…鐺…”兩聲放在了案面。
“沒癒合的傷口用左面的瓶子, 癒合了的傷口用右面的瓶子。”
她言簡意賅。
紀懷皓一一接過。
“多謝梓君……”
他沒看那瓶左面的藥,下意識地對著右面的藥看了兩眼。
卻聽羅雨風繼續道:“你自己?上吧。”
紀懷皓頓了頓, 從?瓶子上移開目光, 再次仰頭看向羅雨風。
羅雨風假裝沒看見。
她也知道這事兒有多離譜。
本來就是?背上的傷,還分出來兩種型別,要自己?精準地灑上,實在難為人。
但她不?能幫忙,她只會越幫越忙。讓她上藥,對方的傷勢不?僅會更加嚴重,還能多添點兒啥。
她面無表情道:“對著鏡子。”
聞言,紀懷皓看了眼梳妝檯上的鏡子, 抿了下唇,再看向羅雨風,勉強提起唇角,點了點頭。
身上有傷,確實是?不?好看的,他本也不?想讓這人看到?。
若不?是?為了引她跟自己?回房……
現在倒好,讓她更加不?喜歡了。
紀懷皓的心臟一酸,卻沒有太大的痛楚,彷彿先前的情緒已經讓他有些麻木。
羅雨風自身難保,沒注意到?他的異常。
“那就這樣……”
她一動身,紀懷皓立即伸手攔了下她,指腹擦過衣料,引起了對方的注意,隨即緩緩放在腿上,掌心虛握著。
“……梓君,留在這裡?就寢吧。”
羅雨風一怔,想起了自己?的房間。
十四?回去了嗎?
她回來時直奔這間屋子,也沒留神。
這下,別說?紀懷皓知不?知道房裡?有男人,就連她也不?知道了……
羅雨風躊躇了一下,恐怕回去一掀被子,收穫皂莢香滿滿的誘人屬下。
今夜已經夠折騰的了……
就此,只能點了點頭。
紀懷皓鬆了口氣,也跟著站起身,引她往床邊走。
羅雨風有些晃神。
“等下,你做甚麼?”
紀懷皓一愣,半晌,扯出個微微的笑來,眸中卻斂著一絲脆弱。
“奴冒昧了,那梓君便先行休息……”
紀懷皓不?抖機靈的時候,說?話向來含蓄,羅雨風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想與?自己?同寢,如今以為自己?不?願意,故而?將?床榻讓了出來。
羅雨風啟了啟唇,想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但也確實不?想與?他同榻而?眠。
因為今夜已經摸了不?該摸的“畫布”,一旦同榻,就很難眠。
但面對這樣的紀懷皓,她難以說?出絕然的話來。
從?前與?這人不?熟悉時,他都能憑藉裝柔弱竄進自己?的寢室,更別提他現在是?真的身心脆弱了……
羅雨風心都化了一角,幾乎要忘了與?天昭司的糾葛。
“我是?說?,你現在把?藥上了。”
紀懷皓眨了下眼,愣愣點頭。
這房間不?大,屏風只有一扇,絹布上是?一副蘭草圖,模樣簡單,但並不?粗糙,葉尖透著精緻典雅。
屏風擱在案前,堪堪能遮住一個坐下的人,那身影在蘭草圖後輕輕動作,褪下衣衫,透過絹布的顏色也變得?更淡了。
燭光隔著絹布,昏黃朦朧。
羅雨風側躺在床上,看著這一切,險些以為自己?已經安眠,進了夢境。
她甚至看到?了一塊方形的模糊光斑,半晌才反應過來,那是?一面鏡子。
顯然,鏡子比她“看”得?更清楚。
但她覺得?,她寧願成為清晰的鏡子,而?不?是?這樣半遮半掩,又正大光明地窺視,不?由自主?地調動起所有感官。
她聞到?了淡淡的藥香……
那身影彎起手臂,繞過另一邊的頸窩,向後伸去。
與?此同時,為了更好地看清鏡中的自己?,他微微側過肩膀,不?自覺地向前傾身,無意間讓出了胸膛外側那最飽滿的線條。
羅雨風立即聯想到那有多柔軟。
儘管內部是堅硬的。
因為在自己?掌下時,紀懷皓從來都沒有放鬆過身體。
很快,混著膏藥的觸控發出了溼潤又柔軟的聲音,幫助她回憶了這一點。
她的眸子沉著,一動不?動,眼也不?眨,甚至不?像個活人。
她知道,她該移開視線。
可就像是?勸一個瘋狂的賭徒不?要下注,賭徒嘴上說?著“我知道不?能這樣”,卻依舊無濟於?事。
賭徒尚且會藉口“這是?最後一次”,羅雨風卻連這樣的懺悔都沒有。
她的眼神沒有波瀾,十足地安靜,叫人多看一會兒便會察覺異常,想到?盯住遠處獵物的猛獸。
她控制不?住自己?,這似乎是?種本能。
直至對方站起了身,重新披上衣裳,衣襬因他的動作在屏風後鼓動,隨時都要突破那塊絹布。
好似一場夢要醒了,但夢中的人即將?出現在眼前……
床邊輕輕一動,有人坐了上來,躺在身旁。
羅雨風終於?眨動了眼睛。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面朝床內的,只聽到?自己?的心在耳畔重重地跳動。
她趕在對方走出屏風的前一瞬轉過了身。
放掉獵物的感受並不?好受,這種感覺比“悵然若失”來得?更加劇烈。
因為她還要掩飾自己?是?一頭窺視對方的猛獸。
但她沒有選擇。
連像從?前一樣,含一口食物解饞的選擇都沒有。
不?僅是?因為這是?正流著血的、楚楚可憐的獵物,引得?她的牙齒蠢蠢欲動。
更是?因為,這不?是?一個好時候。
儘管她不?想承認,但紀懷皓絕對是?知道的。
知道她床上多了個人,更知道對方在她床上的目的是?甚麼。
挑逗。
紀懷皓不?僅知道,還將?這份挑逗的角色搶了過來。
可被挑逗的情緒,並不?會因為換了一個挑逗者就會清零、重新計算。
所有人都清楚這一點。
哪怕現在沒有想到?,過後也總會意識到?的。
明明前一日還那麼冷淡,為何偏偏就在這一夜轉變了呢?
亦或者,為何在這一夜過後,又回歸了冷淡……
無論如何,羅雨風都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因為被十四?挑逗了,所以產生了多餘的慾念,轉眼便發洩在他的身上。
任何一個選擇都會比這更好。
哪怕同榻而?眠,沒有交談,沒有接觸,甚至不?向對方多看一眼……
燭火悄然熄滅,毫不?刻意,像是?風的作為。
眼前重新陷入黑暗,回歸了羅雨風所熟悉的安寧,彷彿她從?未聽到?啟門的聲音,正要投奔夢鄉。
可是?,悸動的餘溫尚且縈繞著靈魂,叫人難以冷靜。
就連那股藥香也更濃了,就在她背後、在那人的背後,覆蓋在“畫布”之?上,緩緩浸潤、滲透……不?停歇地提醒她那些朱墨的存在。
羅雨風不?自在地蜷縮了一下,似乎想要逃離,又似乎是?發起攻擊前的震顫。
“梓君……”
紀懷皓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但又不?甚清晰,隔著風聲,好像對方也背對著自己?。
這樣的距離,莫名地將?她靈魂中那股焦灼的氣氛疏遠了。
“我很快就會好的……”
她聽到?紀懷皓這麼說?。
依舊是?那麼含蓄,那麼不?明晰。
他的傷很快就會好了?
但他為甚麼沒說?“我的傷”,而?是?說?“我”呢?
彷彿他真的是?一塊畫布,正在等待傷痕消失,恢復如初……
羅雨風的眼睫輕顫,被這種可憐的想法撥動了。
可她也不?免想道:待他好了,又能如何呢?
他難道認為,自己?是?因為他身上有傷,所以才不?與?他親近的麼?
就好像他們之?間沒了天昭司,沒了長?運幫,一切問題都可以歸咎於?傷痕,等傷痕痊癒,他們也痊癒了。
他巧妙地轉移了矛盾。
又或者說?,這是?他單純地祈望。因為太過單純,甚至顯出了幾分可笑。
故而?,他很難將?話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且……世人認為願望是?不?好明晰地說?出口的。說?了,就不?靈了。
可他又是?在向誰許願呢?
“嗯……”
羅雨風輕輕地應承著。在這一瞬間,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應承甚麼。
模糊的願望,換來了模糊的應允。
她轉過身去,手指隨便搭在對方的身上,好像是?手臂,也好像是?側腰,總之?,那幾根手指柔軟地拍了兩下。
“我等你好……”
說?完,她又背過了身,闔上眼簾,想要儘量放鬆身體,能睡則睡。
先是?沉下脖頸,再是?安穩眼球,待將?唇角落下,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原是?微微笑著的……
縱然有負良辰,夜色也依舊很美,月亮轉向西?邊的每一瞬都是?不?一樣的景色。
只是?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迎來這樣美的夜晚。
邊十四?拎著食盒進了客房,卻是?撲了個空。
他看著羅雨風那整齊的床榻,昨夜自己?走時是?甚麼樣的,現在就還是?甚麼樣的。
邊十四?咬了下唇,退出房門,看著對面的房間。
難不?成娘子還在永益王房中?
作者有話說:十四(振奮):現在是個趁虛而入的好時機!
休風(搖頭):現在不是享受獵物的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