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渡膳 哪來的外女
紀懷皓出門來, 瞧見這一桌佳餚也不驚訝。
這船上沒有玩樂,總歸要在吃喝上做些文章。
他落了座,打量菜色, 有魚有肉, 也算是山珍海味,樣?樣?齊全了。
能在船上吃到除魚以外?的新鮮肉菜,也是個驚喜。
還是與梓君共進午膳……
只是這菜品的來路不好, 以她謹慎的性子,能下去?筷嗎?
卻?見羅雨風二話沒說, 先夾了一筷子進嘴。
她嚼了兩口, 嚥下了肚。
“唔……還成。”
紀懷皓有些意外?, 但也想?得明白。
既然長運幫以為她是個好吃懶做的,她便就?此坐實。
思及此處,他輕輕呼了口氣。
是我?不好,引來了長運幫的視線, 害她馬不停蹄地做戲……
既然羅雨風都吃了, 紀懷皓也跟著動了筷子,偷偷瞄了她一眼。
上次這般坐在一起用餐, 還是她未去?大牢看守崔盈之時?……
今日陽光正好, 晚春的風吹著,不遠處還伴著浪聲?,如此一起用膳,就?算不交談,也是極好的。
卻?見羅雨風放下筷子問道:“與我?同行的娘子和郎君用膳了沒有?”
侍女憐芳依舊維持著方才看紀懷皓的姿勢,哪怕紀懷皓早已落座,不在她的視線之內。此時?聽?見羅雨風問話,這才回過神來。
“……娘子放心?, 自然是安排妥當了。”
羅雨風沒再言語,看起來有些失望。
她還想?著能跟大家一起用膳是最好不過……
筷子輕頓,然後順進了餐盤裡?,她低著頭,莫名避開了紀懷皓的目光。
如此一來,席間只剩下了細碎的聲?響,有侍女佈菜,紀懷皓連給羅雨風夾菜的理由都找不到,只能沉默地用膳。
方才,他想?象中共進佳餚的溫馨畫面也被這瑣碎的雜音消磨殆盡,變成了暑日中啃咬樹液的小蟲。
薄紗廣袖輕晃,擦在他臂邊,隨之而來的是一抹淡淡的幽香。
紀懷皓一頓,眉頭下意識地蹙起,又被本能壓下,頭未動,眸子先側了過去?,斂在外?翹的眼梢裡?。
憐芳嚇了一跳,心?都停了半拍,立即又蹦上了嗓子眼,耳邊全是“砰砰砰”的震動。
她本就?生得嬌俏,如此慌神,更是惹人憐愛。
紀懷皓只瞧了這麼一眼,便狀似無意地回過了視線,彷彿在心?裡?聽?到了廖經?的如意算盤。
他再抬眸瞄向羅雨風,只見對?方不知何時?夾了一塊魚背肉,不顧侍人的服侍,百無聊賴地撥弄起魚刺來,沒有分出絲毫的精力留意身?邊事,顯然是對?剛才的一切毫不知情。
紀懷皓:……
她從前並沒有愛挑魚刺的習慣……此舉要麼是不想?食用來歷不明的菜品,故而拖延時?間,要麼是與自己尷尬,不想?相視、相談……
紀懷皓一時?心?情複雜,不知是該慶幸她沒看到侍女對?自己的示好,還是該憂悶她的刻意忽視。
她若知道此事,又會?不會?在意呢……
一旁傳來了涓涓的流水聲?,纖纖玉手正半握著小壺斟酒,隨著水線愈抬愈高,小指也微翹起。
紀懷皓不用瞧,都知道這女子重新調整了心?態,正在“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
他沒有去?印證心?中的想?法,免得有那麼萬分之一的可能撞見羅雨風恰好抬頭,引發誤會?。
侍女撫著袖口的指尖都緊了緊,方才的驚懼已經?散去?,只餘下緊張與亢奮,
傳聞中的永益王果然是神仙姿貌,傍上他,可比服侍甚麼中年老吏強上千倍萬倍,不不,這是一個天上的仙鶴,一個地上的蚯蚓,根本無法作比!
他是端王后裔的遺孤,今後若是成了大業……
侍女視線飄遠,又立即拉了回來,直接投在了羅雨風身?上。
……這女君真怪,那麼點魚刺喚人挑了便是,怎麼還自己悶頭撥弄,美貌的郎君卻?是一眼都不看。
她不看正好……她不看我?便……
紀懷皓只覺得那股幽香更近了,自己甚至能夠聽?到這侍人的呼吸聲?。
他目露不耐,下頜一緊。
該怎麼藉口支開她?
叫她給休風挑魚刺?
那必然要獲得休風一個白眼。如今本就?無聊,若是奪了她手中的這點“樂趣”,也未免太沒眼力、討人厭煩……
正這麼想?著,便察覺自己餘光一晃,侍人散下的髮絲正在若有若無地擦過自己肩頭,是對?方藉由佈菜,將身?子俯得更低。
紀懷皓眸光暗下,臉色與昨夜被綁架時?不相上下。
許是因為天性不喜旁人靠近,又或許從小接受的男德教育真的在潛移默化地起作用,此時?比起“溫香軟玉投懷送抱”,他更覺得自己是被人算計與冒犯。
他想?說點甚麼脫身?,又怕羅雨風會因此瞧向他,發現異常。
如此一來,倒是僵持在此處,很快便叫他泛起一股噁心。
外?女打著自己的歪心?思,梓君就?在當前,卻?因忽視自己而無從阻止。他呢?為了維護梓君對?自己所剩無幾的好感,竟也無法言說。
本就?是他惹來的麻煩,指不定?休風正因這幾日的煩心?事視他為洪水猛獸,在心?裡?暗罵晦氣。
“噠。”
突然,羅雨風把筷子一放,厭煩地靠在了椅背上。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就?像在巨船之下互相爭奪的魚蝦,意識到頭頂的陰影正在移動,便都屏氣凝神,不敢吵鬧了。
“這布的菜我?不愛吃,都下去?吧,把我?的人叫進來。”
憐芳一愣,心?道:果真喜怒無常!
但憐芳又有些說不出的古怪,只覺得這人驕縱了,但又驕縱得不多,一沒為難人,二沒叫人揣測心?思,接下來該做甚麼,都明明白白地吩咐清楚了。
憐芳眸子一轉,看向紀懷皓。
對?方正瞧著這桌上的女主人,表情也像同旁人一樣?,有些緊繃,但又含著很多柔和的思緒。
具體是甚麼思緒,憐芳無法搞懂,只覺得不是溫情蜜意之類,倒像是初冬的清晨起來,開了扇窗,卻?瞧見院裡?飛來了一隻蝴蝶,恰好在他眼前逛了一圈,宛若運氣降下的美麗驚喜。
可他家女君只是發了個脾氣……
憐芳莫名其妙,感覺自己誤入了某片礁石,一時?也摸索不出這二人的相處方式,貴人既然已經?發話,做下人的只能先行撤離。
她帶著眾侍人施禮,回頭時?,依依難捨地瞧了紀懷皓一眼,卻?沒得到對?方一個眼神,她暗自咬了咬牙,心?緒難寧地退出房門。
腳邁出去?的那一瞬,她又下意識地呼了一口氣,彷彿自己是隻出了狼群的羊。
奇怪,我?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她二人也沒那麼難對?付呀……
“啊!”
她輕聲?驚呼,抬頭看向不知何時?攔在自己身?前的人。
只見對?方生得極俊,眉眼彎彎,唇角微挑,天生是副笑?模樣?,像是哪個名門世族出來的少年郎,看起來年方二九,風度翩翩,正是最扣人情竅的年紀。
憐芳心?中還未覺得如何,先是一下子羞紅了臉。
“奴家見過郎君……”
她矮了矮身?,聲?音也是出乎自己意料的嬌俏。
“噗。”
卻?聽?有個女子失笑?起來。
她抬眸望去?,又是一愣。
此女眉毛極淡,實在談不上好看,但五官皆是勻稱,又生了一張極其標準的鵝蛋臉,更談不上醜。
如此介於美醜之間,叫人一時?無法與之相較,不禁想?到,她若是施了粉黛,又當如何?
正在此時?,那郎君看了眼她們來的方向,眉頭一擰,扭頭問這女子道:“哪來的外?女?”
女子答非所問:“她叫你?郎君呢。”
郎君抽了下眉尖。
“怎麼?我?比那街上的武夫差?當不得一聲?郎君?”
邊十一娘自然不是這個意思,郎君誰都能當,但面前這個俏麗的小嬌娘可不會?喚街上隨便甚麼男人作郎君。
憐芳也明白過來,臉色瞬間煞白。
這樣?出眾的男子,竟是個下人……
邊十四打量了她一遭,冷笑?一聲?,再看向她身?後那一溜的侍女,又是一哼,簡直比方才的義寧縣公還要驕縱,方才那種翩翩公子的氣質霎時?消失殆盡。
憐芳正覺得他面目全非之時?,他又將目光投向了自己,隨即眸光一動,似笑?非笑?。
憐芳心?中一凜。
他猜到了!
一旁,邊十一娘見十四郎如此表情,更是心?道不妙。
長運幫的人起了歪心?思,正好對?上了十四的歪心?思,他可別將計就?計!一個勾引王子,一個勾引娘子去?!
十一娘直覺摻和進永益王的事裡?討不了好,上次十四在雁棲樓爭寵,沒出事已算僥倖。
當時?兩位主人都忙著對?付慶王,沒空搭理他,現在船上清閒,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芝麻大的事兒都能計較,這寵哪是這麼好爭的?
只不過,她已聽?聞了天昭司沒有留住崔盈的事,再看娘子與紀懷皓相處,也察覺尷尬,十四若是想?把握機會?,未必不能成事……但總歸不好聯合外?人……
卻?見邊十四粲然一笑?,對?憐芳歪了下頭,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你?可知道里?面誰是主子?”
憐芳:……
啊?
“這……二位皆是貴人,郎君何出此言?”
她依舊喚他郎君,免得叫對?方覺得自己看人下菜碟。
這男子笑?了一聲?,又是咬牙切齒,又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道:“裡?面的是梓君與夫郎,女君為主,男君為夫,你?們主子眼瞎,討好錯了人,可惜他又老又醜,是不中用了,下次叫他派十七八個俊俏的小男侍來服侍,那才是正經?呢。”
作者有話說:嘿嘿今天沒有遲到(因為昨天就沒更成啊!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