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春牢 【劇情章節】追查兇手(8)
刑部上報, 被投入獄中的?崔姓女子竟然在京中有所宅院,房中則是?查出了一柄異器……
殘星未落,高大的?宮牆之下?, 百官們腳步匆匆, 三兩成對,竊竊私語。
“這可如何是?好……”
“肅王……”
“卷宗重啟……”
“忠安郡王……刑部……”
“崔氏……升王……”
興慶宮,廳中香爐青煙嫋嫋。
屏風後, 傳來了茶盞的?輕響。
“哪就這麼巧?義?寧隨手抓了個犯人,就是?殺害肅王的?兇手?”
中官猶疑道:“太后懷疑這是?謀劃?可崔盈確實內力雄厚, 確是?天樞境無疑, 天師也確實死了……兩個天樞境一傷一死, 看上去並不?是?義?寧縣公能左右的?……”
“哼……”
一旁的?黃袍郎君氣憤道:“那個蠢貨,還不?知是?被誰下?了套……”
兆合低了低頭,知道聖人罵的?是?天師。
那也是?個不?中用的?。
早在聖人未登基時便起?用過他,只是?繼位在即, 虎狼環伺, 考慮到他與前朝的?牽連,很快便將他打發?走?了。
今年他突然回來, 原以為能為聖人多添一份助力, 沒?想到還沒?成甚麼事,人就先?去見了神仙。
兆合笑了笑,順著主君說道:“大家英明,義?寧約莫是?坐山觀虎鬥,最後撿了這個便宜。”
聖人沉默不?語。
太后放下?茶盞,疑惑道:“義?寧此次是?為何前往襄陽?”
他身旁的?中官恍然。
“會不?會……就是?想要追查兇犯?”
聖人眉毛一豎,袍袖橫甩,撞翻了精美的?果盤。
“上次就鬧得朝野動盪, 這次又?要如何!”
太后不?置可否,輕輕瞥了兒子一眼,隨即看向掉出盤的?柑橘,咕嚕咕嚕地滾下?案板,溜進地面的?影子裡,很快便不?知蹤影。
他沉吟道:“殺人兇手不?歸案,終究會留下?禍患……”
漆黑的?地面,“鐺”地一聲被擱上食盤。
“崔盈,吃飯了。”
盤坐在牢中的?女人發?絲凌亂,面容蠟黃,身上有許多鞭刑過的?痕跡,看起?來狼狽不?堪。
她緩緩抬頭,眸子卻比頭的?動作得更快,率先?投出了目光。
獄卒心神一震,瞬間覺得自己正置身於?黑夜中的?森林,仔細探路時,突然發?現雜亂的?樹叢後露出了一雙狼眼。
她連忙瞥過視線。
這是?天樞境……
哪怕手腳全廢,也有功力在身,不?用動手,也不?用動腳,只要內力外?放就能震死個人。
所幸犯人都會被灌下?剋制功力的?湯藥……
獄卒俯下?身,沉默地拿起?碗筷,將饅頭夾到崔盈唇邊。
手中的?筷子有了動靜,但她依舊能感受到那目光正在死盯著自己,彷彿自己面前的?不?僅是?一個殺手,更是?一個吃人的?魔鬼。
她突然緊張起?來,耳邊聽到了心臟的?狂跳。
那藥效還在起?作用嗎?既然能壓制功力,那應該也能壓制五感,對方是?聽不?到自己的?心跳聲……
“嗙——”
獄卒指間一震,驚慌地看去。
翻飛的?食盤、亂濺的?飯菜、交叉的?筷子、騰起?的?饅頭,其後,那雙狼的?眼睛也閃過了一絲驚詫。
獄卒這才意識到甚麼,猛地抬頭,看向身側突然出現的?人。
後頸驟然一道刺痛,她的?眼簾一顫,旋即不?受控制地墜下?。
最後一刻,她看到紫菂的?裙襬蕩回,露出了潔白的?下?頜,挺翹的?鼻尖,一雙漆黑的?眸子向下?瞥著,縱然看不?出神色,卻能叫人品出一分玩味。
活像是?抓到了老鼠的?貓。
“哐”地一聲,獄卒昏倒在倒地。
“義?寧縣公您不?能進……”
幾個獄卒簇擁著一位刑部官員趕到,正巧瞧見這一幕。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噌——”
昏暗中斜出半道冷光,眾人慌忙抽刀警戒,卻發?現那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柄橫刀,尖端還藏在刀鞘之內,沒?有完全拔出,如今正掛在羅雨風后腰,被她斜斜地提了起?來。
杏眼回眸,看向了他們。
官員一愣。
“義?寧縣公!你……你要造……”
話說到一半,理智歸位,急急地把“造反”二字嚥了回去,險些咬到舌頭。
“你要造甚麼?!”
染著胭脂的?唇一笑,輕輕啟了啟。
“噓……別慌,有蛇。”
陽光從狹小的?柵欄視窗透過,一格一格,方方正正,其中一角突然圓滑了一瞬,掃過條長長的?尾巴。
羅雨風躺在搖椅上,翹著腿,一邊嗑瓜子,一邊曬著詔獄中的?太陽。
一旁的?烏金指揮著幾名家僕。
“這邊找找,還有那邊!”
刑部侍郎縮在一邊,滿臉的?一言難盡。
這叫怎麼一回事兒啊?!
這也就是?羅雨風帶來的?人少,不?然要是?被人看見,還以為是?光天化日之下?,刑部被忠安郡王府收編了!
“這……縣公,你們已經?找了好久了,再?拖下?去,萬一叫人瞧見,您叫小人怎麼交代啊?”
羅雨風斜目去看她,然後露出了一個客氣的笑來。
“張侍郎,我方才已經?交代了。押送崔盈時我也謹慎,在她身上放了條小蛇。回京後,我是?先?歸家,母親瞧見崔盈,便遣人將她送到你們刑部了。於?是?,這蛇也跟著過來,誤傷了送飯的?獄卒,現下?正在你們獄中流竄呢……”
“叫人瞧見我在這,不?過是?上奏告我一狀,我與刑部清清白白,料想聖人也查不?到甚麼,只會責怪於?我。可若是?小蛇不?小心傷了甚麼嫌犯……那才是?沒?法交代。”
張侍郎表情一變,心道:是?這麼個道理,嫌犯出事,刑部肯定?是?要擔責的?!
可你憑甚麼啊?!
你的?蛇傷了人,還得牽連我們刑部!
有靠山了不?起?!
她正這麼暗罵呢,便聽羅雨風笑了一聲。
“說來說去呢,也是?怪我,一個沒?留神,惹下?了這個禍事。侍郎勿惱,且再?等等,很快就能找到那蛇了。
“至於?我這三個侍蛇的?僕役……勞煩侍郎多派人跟著些,若是?實在找不?到……呵,那便當沒?這回事兒,你我都散了,也省得麻煩。如果真的?出了命案,我再?向聖人主動告罪,不?會牽連於?你。”
因著她嗓音低柔,只是?說了一丁點軟話,便叫人如沐春風,生?不?出脾氣來。再?加上身份貴重,一旦給出笑臉,難免會叫人體會到一絲受寵若驚。
吳侍郎也是?見過她的?。
遠遠地見呢,只知道面相可親,但臉上沒?甚麼表情,冷淡得很。
可平日裡,卻從未在同僚口中聽到她眼高於?頂、目中無人的?傳聞。
如今一接觸,方知其中關竅。
她雖有些貴人姿態,但說話是?極其詳盡的?,更沒?有甚麼怪模怪樣的?語氣。像個眾人皆以為脾氣驕橫的?上司,一張口,竟然還算得上和藹。
怪不?得忠安郡王權重至今,卻從未因為一個沒?用的?女兒受到過甚麼不?好的?影響,反倒是?有了些莫名其妙的?增益。
戰無不?勝的?神將竟然有一個泯然眾人的?女兒。似乎,忠安郡王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傳說,也只是?一介凡人……
但張侍郎也不?是?個傻的?。
羅雨風說是?“很快就能知道了”,十成十是?個託詞。
包括那蛇,都是?個託詞!
送飯的?獄卒已經?被忠安郡王府的?人帶走?,說是?只有府上才有解蛇毒的?藥草,為了不?出人命,一定?會竭力救治。
給罪人送飯,然後有人暈倒。
這麼明顯的?套路,她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方才羅雨風坐下?,身邊的?女使也跟著打掃了一下?地面,說不?定?已經?拿到了食物。
裡面有毒嗎?
如果有毒,下?毒的?人是?誰?
張侍郎頭大如鬥,覺得這事根本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
但是?尚書?還在宮中,沒?有回來!
她佯裝無奈,先?行告退。
“那……縣公可要快快尋找阿……”
羅雨風笑著點頭,然後回過視線,晃了晃搖椅。
崔盈依舊盤坐在那,直挺著背脊,意味深長地看向了她。
“他們動手這麼急,看來我的?案子已經?波及到升王了?”
方形的?陽光下?,那雙杏眼眯了眯,好似畏光,又?好似舒服地感受著春日溫度,就連牢獄中的?血氣,在她聞起?來都像花香。
“沒?錯,他已經?下?獄了。你不?說出主意的?人是?誰,他總會說的?,肅王府到底對他有恩。”
崔盈嗤笑了一聲。
“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確實會說,可他供出的?人何時會說?你呢,你又?能在這裡賴多久?”
羅雨風眼皮一掀。
崔盈一下?子就被她引出來了,看似沒?甚麼腦子,其實也不?盡然,不?過是?對武鬥之事格外?熱心罷了。
她繼續磕起?了瓜子,將皮往地上一丟,嘴裡含糊道:“你且瞧唄……”
崔盈順著那瓜子皮看去,隨後將目光瞥向了她。
羅雨風察覺到她的?視線,旋即看了回去,在她的?目光中,又?丟了一顆瓜子皮。
刑部的?牢獄到底是?不?一樣,雖說地面也有些陳年血跡,但大抵稱得上整潔,沒?有任何雜物。
故而,這一地的?瓜子皮就顯得特別放肆。
崔盈懷疑她是?故意的?。
好像瓜子皮就是?平常牢獄中散落的?稻草根,有了這個點綴,就能讓牢獄變得雜亂、髒汙,更像是?一個牢籠。
而她只是?俯視著,待時候到了,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崔盈磨了磨牙根。
這個小娘子,總是?能惹得自己不?悅。
她眸子一轉,突然道:“刑部的?人說,天師是?我殺的??”
羅雨風笑出聲來,一聽到這茬,就覺得自己運氣實在不?錯。
雖然天師的?出現讓她措不?及防,但一下?子解決了兩個敵手,也能撂下?她與紀懷皓的?心頭大患,倒真如觀音閣中的?吉籤所言——時運通達。
另外?,編造二人相殺的?謠言更是?有趣極了。
崔盈見她如此得意,也是?氣笑。
“你不?怕我說出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