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春歸 【劇情章節】追查兇手(7)
樹林邊, 紀懷皓站在羅雨風面前,垂眸想了?想自己?要?說的話?。
“梓君回京的訊息,可是要?保密的?”
羅雨風一愣。
這自然是能保則保。
“你要?報迴天昭司去?”
羅雨風自然想到過這一層。但就像先前說的, 敵人?總是要?提前知曉這個訊息。於是, 天昭司知道此事,便也不是很要?緊,所以她壓根沒?過問。
紀懷皓大致猜到了?她的目的, 點了?點頭。
“若不是很緊要?,可容奴傳個訊息回去?”
上次羅雨風假死, 紀懷皓和天昭司便是對聖人?隻字未提, 雖然最後混過去了?, 但到底是不好一而再?地糊弄。
羅雨風自然沒?甚麼不同意的,但故意擺出了?副笑臉。
“這種事,你問我做甚麼?”
紀懷皓頓了?頓,又是討好地笑笑。
“自是要?問問梓君, 是否有旁的安排。”
羅雨風嗤笑了?一聲。
“你也就是知會我罷了?, 若是我說不許呢?”
紀懷皓一怔。
他知道,羅雨風雖是性情中人?, 但又極其理智, 凡事儘量會將利益最大化。
若說“不許”,那就是隻有百弊,而無一利,聽?起來過於無理了?。
紀懷皓無意識地重複著:“不許……”
“許”字唸到一半,他突然將後半截給嚥了?回去,呆愣了?一瞬,適才又笑了?笑。
“梓君若是那麼說,可是有理由的?”
羅雨風聳肩。
“沒?有, 就是不許。”
這話?一出,她便覺得渾身舒爽,突然體會到了?紀懷皓犯瘋病時一天到晚“不許不許”的快樂。
紀懷皓看起來有些為難,心道羅雨風要?麼是戲弄他的,要?麼是出於某種緣由,真的這麼打算。可若是後者,總該提前囑咐自己?才是……
無論如何,紀懷皓總是信任她的。
“……那好吧,那便說我病了?。”
羅雨風看到了?不遠處即將出發的馬隊,也不耽擱時間,轉身走了?過去。
“連訊息都傳不出去,那得病成甚麼樣子?”
紀懷皓抬步跟上。
“很病很病,病入膏肓。”
他的聲音低沉溫潤,說起重複的字時,便像是在哄人?高興似的,格外?地悅耳。
羅雨風輕笑:“苦肉計?”
紀懷皓仔細思忖了?一番。
“對梓君使苦肉計?可會奏效?”
一瞬間,羅雨風腦海中閃過了?他曾經?遭受過的傷痕。
脖頸上紅色的勒痕,腹部綻開的傷口,還有胸口的點點血星。
她的眸色一暗,心想:別的問題尚且還能討論,這個卻是不用的。
她見了?皮肉之?苦,只會興奮,不會心疼……
三月望日,夕陽西?下,京城門前。
“停,車內何人??”
御車的女子有著淺棕色的面板,看起來像個異族人?,也不知是從哪裡來的商賈,趕著太陽下山前進?城。
她從腰間拿出一塊牌子,亮給那守衛。
守衛一愣,疑惑地接過,然後睜大了?眼睛。
車轍緩緩滾動,駛入了?正午的長安城。
“娘子回來啦——”
“娘子和王子回來了?!”
家僕跑過了?忠安郡王府前列著的十六戟,大門速速敞開,不待片刻,大名鼎鼎的忠安郡王就踏出了?王府門檻。
馬車還未徹底停下,車裡就跳出了?個英姿颯爽的小娘子。
“阿孃!”
羅炎一下子笑了?,沒?等羅雨風抱上自己?,突然一愣,把她揪到面前端詳了?一瞬,欣喜道:“好像黑了?呢?”
羅雨風:“啊?哦,那我先進?去。”
天天騎馬,風吹日曬的,能不曬黑麼?
烏人?以黑為美,母親為此高興也是自然,只是不好被他人?瞧見,萬一覺得她羅小縣公突然勵志用功就不好了?。
羅炎也二話?不說,先把人?攬了?進?去。
紀懷皓跟在後頭,得了?岳母一個頷首,算是受寵若驚。
幾人?轉去府內側門,其餘的馬車也正好被牽進?來,方?耀祖撩開車簾,將崔盈給架了?下來。
崔盈只覺得一個巨大的影子籠罩了?她,她勉強抬眸望去,在刺眼的陽光下,彷彿看到了?石窟上一尊的怒佛,撼人?心魄。
那怒佛冷冷道:“就是她?”
崔盈的靈魂戰慄著,無關緊要?的念頭遲鈍地冒了?出來。
就連膚色也像尊夜裡的石像……
她以為這位大將軍會對自己?說些甚麼,對方?卻已然移開視線,看向了?一旁的方?耀祖。
“好孩子,做得不錯。”
方?耀祖直愣愣地站著,把嘴憋得死緊,一張臉也通紅。
這是方?耀祖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忠安郡王。
羅雨風又是好笑,又是與有榮焉。
羅炎朝下人揮揮手。
“好好招待方?捕役,至於這人?……”
她看也沒?看崔盈。
“直接送去刑部吧。”
聞言,羅雨風有些猶豫。
方?耀祖從她的停頓中察覺到了?甚麼。
“……娘子?”
羅雨風回過神,輕輕撫了?下她的肩膀。
“先去休息吧,待我回來再?與你商議……”
方?耀祖也知道事關肅王,沒?有那麼簡單。
雖然羅雨風並不是事事都與她說明,但關鍵時刻總是靠得住的。
她擰著眉心,卻還是點了?點頭。
“娘子打算出去?”
話?音剛落,就聽?有人?腳步匆匆,前來傳報。
“主?君,娘子,宮裡來人?了?……傳娘子與王子麵聖。”
一旁的方?耀祖很是詫異。
世?人?皆道聖人?離不開忠安郡王,卻不知道他對縣公也關注至此。
羅炎不滿道:“怎麼連個喝茶的功夫都不給。”
羅雨風見慣了?聖人?慌慌張張的樣子,聳了?聳肩。
“回來再?歇吧。”
說著,她便要?回院換官服了?。
羅炎攔住了?她:“欸,等等。”
羅雨風疑惑看去。
羅炎竟是有些欲言又止。
羅雨風皺眉:“阿孃,可是出甚麼事了??”
一旁的辰雁嘆了?口氣。
“就是今早朝會的事,慶王拿到了?近畿的兵權。”
羅雨風微微一頓。
禁軍和近畿的兵力不算多,但統帥卻頗多。
其中一些是忠安郡王的人?,一些是兵部尚書楊原提拔上來的,兩個對頭政見不和,雙方?的兵力便也維持著平衡。
不要?緊的兵力也曾分派給王女王子們?擔任,但既然辰雁特意說了?,那慶王把握的兵力就是要?緊的了?。
慶王倒是有幾分本事……
尹可離死了?,聖人?說不定還愧疚著,也不知是何人?獻上了?主?意。
眾人?皆知慶王害了?義寧縣公的身孕,還沒?有分寸地攪擾,惹得縣公上京告狀。
慶王這邊呢,生母受到牽連,甚至因?此自縊,他自然視忠安郡王府為仇敵。
對聖人?而言,這又是立起了?兩個死對頭互相牽制,真是個極其英明的決斷。
羅雨風倏地笑出了?聲。
“呦,這麼說,倒是我放虎歸山了??”
聽?她語氣輕巧,表情也自如,羅炎暗暗鬆了?口氣,也放下心來。
她的女兒,做事向來穩妥。
“去換衣裳吧。”
羅雨風帶著紀懷皓回到斜眀院更衣,辰珠拿來了?妝粉,為羅雨風被曬黑的膚色遮擋一二。
羅雨風不傻,不會吃沒?有必要?的苦,太陽大了?就戴斗笠,就算她不帶,也有得是人?幫她帶。
如此盤算下來,也沒?有黑得太多,忠安郡王能一眼看出來,不過是因?為她原本蒼白得離奇,故而容易對比出不同。
因?為工程不算大,辰珠很快就為羅雨風鋪好了?妝粉,她心細,連後頸和手都沒?有放過。
羅雨風出了?院,竟發現母親依舊等在那裡。
羅炎關切道:“抓了?個天樞境,你打算如何同聖人?解釋?”
羅雨風笑了?笑。
“總歸不可能是我抓的。”
那能是誰?天降神人??
羅炎見她早有準備,也不多問了?。
“我送你去宮門。”
羅雨風心裡一暖,開心地看向阿孃。
“沒?事,很快就回了?,阿孃若送我到宮門,反倒似種壓迫,別嚇壞了?大官。”
羅炎一聽?,也算有理,旋即看向紀懷皓。
“王子一路辛苦,進?宮後多照看些。”
這話?說得客氣,應是看在天昭司的份上才說的。
紀懷皓一愣,連忙笑著點頭應承。
儘管如此,羅炎還是將他們?送出了?府門,看著那馬車消失在了?路口……
“宣——永益王、永益王妃覲見——”
羅雨風進?殿一瞥,沒?想到皇后也在……
從前是尹貴妃,現在是皇后,看來聖人?身邊沒?有女子鎮場就不敢出來見人?。
羅雨風見膩了?大官,如今知道了?他與天師的煉丹之?事,也懶得再?看他,生怕直接翻起白眼,呸在他臉上。
不如去年直接跟著阿孃反了?!把這爛人?丟進?地牢,成華若不同意,便囚禁了?她,換個人?繼位。
等等,換個人??
嘶……
她突然想到,就算阿孃和自己?是異族人?,不想冒風險改朝換代、激起民憤,那推紀懷皓上去也不是不行啊……
就是得和離……
她可不想當皇后。
羅雨風的思緒飛到了?天邊,心不在焉地行禮。
她開口時,身旁的紀懷皓也恰巧出聲。
“兒紀懷皓拜見陛下,拜見殿下。”
“臣羅雨風拜見陛下,拜見殿下。”
二人?皆是頓了?頓,適才接著說話?,如此一來,又是一齊道:“陛下聖躬萬福,武澤永珍。殿下聖躬康泰,吉祥千秋。”
殿上的兆和見他們?二人?齊齊行禮,齊齊拜見,滿臉古怪。
這梓夫二人?怎麼這麼默契?
本該是互相提防的伴侶,被雙方?長輩強扭的瓜,恩愛的時候麼……雖是挺膩歪的吧,但也摻著各自的小心思。如今默契起來,真是令人?彆扭。
兆合正琢磨呢,龍椅上的聖人?沉了?沉嗓子。
“怎麼又回來了??”
這個“又”字的聲音頗重聽?得出是很不滿意。
哪有出門當個差,三天兩頭總往回跑的?
還不打報告,說回就回!
羅雨風一字字地回話?,佯裝恭敬。
“稟陛下,此次實屬意外?。”
聖人?又開始拿腔拿調起來,故作深沉。
“哦?”
羅雨風不禁笑了?笑,然後眸子下撇,假裝是想到了?甚麼有趣的事。
“臣行至襄州,與王子在附近的山裡踏春,誰知撞上了?神仙打架!”
聖人?眉頭一擰。
“這是甚麼話?!”
一旁的皇后微微一笑。
“縣公雖是成家了?,但還是孩子心性。”
聞言,聖人?竟是拿捏了?起來。
“還是做個母……”
話?說到一半,及時想起羅雨風沒?做成母親就是被他的寶貝兒子害的,立即把後半段嚥了?回去。
兆合打了?個圓場。
“縣公,您接著說,那山裡是有甚麼神仙吶?”
羅雨風“哦”了?一聲。
“還能有甚麼神仙?能稱得上神仙的,自然是天樞境唄!”
聖人?也不驚訝,只是冕旒下的神色十分不悅,目光劃過紀懷皓,像是刀片,顯然已經?知道了?關於天師的噩耗。
皇后倒是很吃驚。
“你說神仙打架,那是天樞境武人?在跟誰打架?”
羅雨風當然不會把自己?交代出去。
她又不是隻抓了?一個天樞境。
她抓了?兩個呢!
白皙的雙手興奮地一拍。
“您還別說,那還真是個從未聽?說過的女子!”
紀懷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