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引敵 【劇情章節】追查兇手（3）
夥計解釋道：“本來寺人的賣身錢就多, 朝廷買奴婢，可以給出翻倍的銀兩！”
“而且呀，他們那兒淨身的匠人技術最好, 寺人將來能爬上的位置也最高。”
“窮人家?當然要趁著還沒揭不開鍋的時候, 把最能吃糧的半大小子?送走了?！說不定到了?京城，還能跟著主人享福呢。”
他也不算在胡謅八扯。
在古朝，寺人大多是用於幹體力活和粗活的, 但在大齊可不是這樣。
男僕能幹的活，女?僕都能幹, 如?無?必要, 何須廢那個淨身的功夫使喚寺人？
羅雨風家?中就沒有過這個需求, 直到紀懷皓來了?。
寺人的職責就在於此——伺候後宅男子?。
宮裡那位是男帝，後宅沒有男人，可依舊需要維康這樣的寺人。
因為宮中還有年幼的皇子?，以防有那歪心思的侍人犯糊塗, 他們都是由?寺人照顧的。
朝廷徵收的寺人就算進不了?宮, 也會被分配至公爵大臣的府宅。
主人非富即貴，寺人當然有“享福”的機會了?。
而且, 每個月寺人都比其他僕人多一份“體諒錢”。太祖說, 誰還不是母親辛苦懷胎生下?來的，就此定下?了?這個規矩。
所以，只?要能熬過淨身，再碰見?個好主人，日子?未必會過得差。
只?是改變不了?為奴為僕的事實，奴婢嘛，總得任打任罵，就算死了?也是不好申冤的。
大漢贊同道：“可不是！剩下?點糧食, 還能給女?兒當束脩，多學點本事，就像咱們的大宗師，多光宗耀祖呀！退一萬步說，就算成不了?大宗師，也能延續血脈。那些當家?做主的男人？嘿，連是不是自?己的種都不知道。”
夥計揶揄地用肩膀輕撞他：“家?裡是女?娃兒吧？”
“嘿嘿……”
大漢一樂，揮手道：“我家?梓君說了?，等孩子?大了?，有能耐了?，就不用我在外面幹粗活了?！”
“哎呦！真好，她真會疼人……你?呀，可得好好保養，才能犒勞梓君呀！”
夥計又是一記“你?懂我也懂”的飛眼。
剛正經起來的話題，就這麼歪掉了?。
紀懷皓就沒見?過在大庭廣眾還能說話如?此“豪邁”的男人。
羅雨風聽這夥計又推銷起了?男子?私密物件，隨時都有可能談論房中秘事，只?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門裡，應該在門外。
這對看似“無?恥恩愛”的梓夫，實則腳趾抓地，尷尬至極。
羅雨風一個憋氣，將頭從紀懷皓的懷裡拔了?出來，同時飛快地闔上他的衣襟，拉著人就往外跑。
正在拿貨的維康：“誒？阿郎！娘子?！等等我呀！”
羅雨風心道：等不及。
上一個活還沒幹完，下?一件事就來了?……
襄陽城東，烏泱泱地人群包圍著一處宅邸，穿過人頭，只?能瞧見?高門緊閉，飛簷凌空。
然而這一次，沒了?敢蹲在房頂上的老百姓們。
官兵們腰掛橫刀，手握長槍，正在從高處向下?瞭望，給人帶來無?形的威壓。
“娘子?。”
烏金利落地登上閣樓。
只?見?羅雨風和紀懷皓正穿著尋常百姓的衣物，紀懷皓還易了?容，此時的容貌只?能稱得上清秀。
楚斯木和青陽珂則是一身官差打扮，監視著大宗師的宅子?。
羅雨風問：“安排妥了?？”
烏金點頭。
“妥了?。”
話畢，她看向一臉陰抑的方耀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二人誰也沒有說話，但方耀祖看起來好似比方才沉下?了?不少。
“來了?來了?！”
烏金覺得旁邊的方耀祖渾身一震，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像是柄出鞘的刀。
她們望向街頭出現?的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背後划著條彎彎的弧線，反射著刺眼的光芒，正是一把長鐮。
這把長鐮明明還背在那人的背上，卻好像已經被拿在手裡，為主人割出了?一條道路。
人群紛紛潰散，從高處看去，活似條被刮開的豁口?。
半響，才有人竊竊私語。
“怎麼帶著面具？”
“得罪了?這麼多名士，能不帶面具嗎？”
烏金扯了?扯方耀祖。
方耀祖自?從見?到此人，便一直猶疑不定。
對方戴著面具，陰影的邊沿遮擋著眼神?，她辨認不出來，這究竟是不是當年的那個人。
如?果?是，她又為甚麼突然出現?在襄州？
不遠處的官差唸叨著：“這鐮刀究竟有甚麼蹊蹺？為啥能打敗那麼多武人？”
“現?在看不出來，一會兒你就瞧吧。”
“大宗師應戰了嗎？”
“廢話……那可是大宗師……”
話音未落，宅邸大門便無風自動，緩緩開啟。
為首的，竟是一名花甲之年的老嫗。
此人身體輕盈，容貌氣滿志驕，髮絲黑白參半，卻十分地光亮順滑。
羅雨風心裡一凜，將腦袋偏向了?紀懷皓。
“像內功高人。”
紀懷皓點頭附和，看著羅雨風的眼神多了絲擔憂……
大宗師目光銳利地看向黑衣人，只?是輕輕一掃，便將目光放在了?她背後的鐮上。
“……後生，練武場請吧。”
若是練武場，更能伸展得開，可容納的觀眾也更多。
青陽珂皺了?皺眉。
“天樞境比試，波及範圍甚廣，怎好讓人旁觀。”
楚斯木適才想到這一層。
“哦！先前不是有人說她剛突破天樞境？那就是想炫耀了?！倒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比武的二人一移動?，眾人也要跟著移動?。方耀祖緊盯著那黑衣人，急切地想要跟隨，被羅雨風扯住了?胳膊。
“耀祖。”
方耀祖回頭看她，卻是一愣。
羅雨風依舊是那副淡然的表情，然而眸光如?針，反襯著她的淡然，無?端地叫人覺得凌厲。
“別看她，看別人。”
方耀祖怔住，下?意識地聽從她的指令，看向人群。
羅雨風在她耳畔輕聲道：“你?知道她易容後的樣子?，也瞧見?了?她原本的長相，更記得她的眼神?。”
方耀祖突然醍醐灌頂，明白了?她們此行的目的，目光一凝，咬緊了?牙關。
長鐮斬下?，劃破豔陽，沾染的金光好似流淌出的熔漿，最終“鐺”地一聲，淬鍊在敵手的冷刃之上。
大宗師確實有天樞境實力，雖然身體不如?年輕人強勁，但內力深厚，一旦出擊，黑衣人只?能躲，不能接。若是回擋，則叫人手臂震顫，難以堅持。
烏金焦心道：“娘子?……”
這樣下?去，黑衣人即便能夠周旋，也暴露了?自?身實力，魚餌落水，魚很快就會逃走。
屆時別說引蛇出洞了?，恐怕性命都難保。
羅雨風只?多瞧了?一瞬，便闔上了?眼。
烏金立即回過頭，對方耀祖道：“半炷香的時間，一定要找到！”
方耀祖也知道，想制衡天樞境難於登天，無?論羅雨風是怎麼辦到的，都堅持不了?太久。
她緊了?緊拳頭，眼睛飛快地辨認著。
與同伴高談闊論的應當不是。
因為畏懼比武的威力而後退的人也不是。
人呢？
到底在哪？
她真的會來嗎？
不，此時不是懷疑的時候……
紀懷晧也在幫忙巡視人群，只?是會不自?覺地分神?去看羅雨風。
她閉合的眼簾下?，眸子?快速轉動?著。
意志順著一根思緒而出，連線至不遠處的一點。在多次催動?後，驅使這個小點動?了?起來，直至周遭的血潮湧動?，推動?真氣直衝經脈。
瞭望閣下?，黑衣人腰間一閃，劍氣出鞘！
這一次，沒有像鐮刀一樣止於冷刃之下?，而是直逼鋒芒，氣貫虹霓！
一旁的紀懷皓有些詫異。
一個月前，此人的劍招還沒有這般實力……
震盪的劍氣掀飛塵礫，直至場外依舊不止。
“阿！我的手！”
“快躲開！小心誤傷！”
“功夫這麼差，還站得那麼靠前幹嘛？！”
“沒見?過天樞境是吧？還不快往後退！”
話雖如?此，又有幾個人見?過天樞境呢？
氣可蕩海，拳可震山，不過是傳言罷了?。
連想象都無?法辦到的事，自?然不會當真。
她也是天樞境？
大宗師眼神?一凜。
可惜，還年輕……
大宗師並不回刀，堅持與之相抗，不拼技巧，只?拼功力。
黑衣人拼搏不過，即便雙手持器，也無?法發揮優勢，不得不將鐮架於劍上，共同抵之。
羅雨風緊鎖眉頭，鼻尖也凝出了?汗珠。
紀懷皓不禁憂心。
“梓君？”
羅雨風啟了?啟唇，擠出了?兩個字。
“找人。”
烏金焦急道：“她若沒來呢？”
娘子?如?此費心費力，真的能得到結果?嗎？
烏金這一問，把方耀祖埋藏在心底的疑惑掀了?出來。
烏金會這樣說，只?能是羅小縣公沒有十成十把握……
可也就是聽到這個疑問的那一瞬間，她就知道了?自?己的答案。
沒來又如?何？
這些年，落空的希冀還少嗎？
縣公已是鼎力相助，如?此要緊的機會，她若不抓住，何以為人？
場上，大宗師的壓制越來越盛，黑衣人看似強健，實則隨時都可能被對方三十餘年的深厚功力壓垮。
烏金和其他同僚一樣看過崔盈的畫像，正在努力辨認，可練武場人數眾多，再加上隱蔽在其他高處的武者，只?能一點一點地排查目標。
烏金自?言自?語地催促著：“快一些快一些。”
娘子?這是在遠處催動?邊十二體內的蠱，促使她經脈奇xue疏通，功力大增，可這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再這麼下?去，娘子?會有損傷，十二也會有危險……
羅雨風緊閉雙眼，指尖掐著額角，連眉梢也被扯得斜飛拉起。
紀懷皓沒有像旁人一樣走遠搜尋，而是堅持留在她身邊，然而視線掃過她時，又是呼吸一滯，只?能勉強凝神?。
他心知此時擔心只?是無?用，唯有專心尋人，才算幫上了?忙。
方耀祖的眸光奔向另一處目標，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亮，她對自?己堅通道：快了?，快了?……她已經無?暇去想，這到底是一種暗示，還是從絕望中生髮的瘋狂。
大宗師驟然發力，似乎已經摸清了?黑衣人的底細，打算一擊制勝。
半里之外的閣樓上，羅雨風眉心一跳。
“咔噠。”
突然，鐮刀長柄射出兩道針勾，一左一右，相背而行。
一端直穿刀尖，卡在刀尖上隱蔽的細洞之外。一端則是卡在彎度更大、體積更小的副鐮之上。
陽光蕩過，絲線一晃而過，倏地緊繃拉遠！
大宗師心道：不好！
長槍樣式的柄頭尖端微微後縮。
竟是可以活動?的！
“噌！”
弩箭出柄，直取肋下?！
方耀祖瞳孔驟縮，顧不上戰慄，也顧不上呼吸，只?促聲道：“找到了?！”
與此同時，紀懷皓應聲而動?，飛掠出閣。
羅雨風正在轉動?的眼珠定住，睫毛一顫，睜開了?眼簾，眸中好似落入了?一滴血水，絲絲縷縷地延伸、融化……
場下?驚呼聲方起，天震地駭。
羅雨風的聲音又被掩蓋了?。
“斯木羽珂，你?們留在這裡，萬事小心。”
卻見?青陽珂回頭看她，點頭答應。
“放心，我們有官職在身，不會有事。”
楚斯木聽不太清，但也知道休風是在關心自?己。
“你?放心，我就跟羽珂待在一塊兒，哪都不去。”
羅雨風：？
青陽珂眼睛微微睜大，控制表情。
羅雨風：……
看來這倆人沒啥進展，斯木說的只?是字面意思。
“……耀祖，跟我走。”
方耀祖能在突破武舉連勝紀錄，自?然武功不低，但想跟蹤一個天樞境還是天方夜譚。
羅雨風倒是能跟蹤，不過以她的謹慎程度，定要費些心思才行。
現?在，她有了?更好的人選。
二人速度不快，只?是在城中潛行。
方耀祖心中奇怪，為何羅雨風不用觀察就能斷定方向，就好像有個人在她腦中指揮一般。
人沒有。
蠱有。
她已經讓紀懷皓把專門用來判斷位置的蠱蟲揣好了?。
紀懷皓追崔盈，她追紀懷皓。
有了?紀懷皓這個中轉驛站，追蹤變得小菜一碟。
話雖如?此，她大抵也知道崔盈會去哪。
她既然露面，那就是對邊十二感興趣，如?今行動?，無?非是前往邊十二下?榻的住處，或者路上。
襄州刺史要是知道城裡晃盪著兩個天樞境，也不知會不會嚇得往京城發八百里急報。
最好別在城裡打起來……
羅雨風腳步一頓，眯了?眯眼。
方耀祖急切道：“怎麼了?？”
中轉驛站停了?。
羅雨風踏出巷口?，看到了?那道身影。
紀懷皓易了?容，平常長身玉立的人，此時放鬆了?身板，就像個閒逛的路人。
但不知道為甚麼，羅雨風就是能一眼瞧見?他，明明粗製的衣物也不顯身形……
羅雨風絲毫不覺得這是自?己的問題。
天昭司使到底有沒有好好教他啊！
這樣就能當天昭司扛把子?了?嗎？
因為沒有其他的救世主人選，所以讓他趕鴨子?上架，死馬當活馬醫嗎？
這不太行吧……
等塵埃落定，還是好心勸他致仕吧。
致仕了?他就不會一天到晚搞那麼多小動?作了?……
羅雨風一邊腹誹，一邊跟隨著對方的視線，向西望去。
她先是皺眉疑惑，後是張目震驚。
眼中的不是崔盈。
而是一個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作者有話說：問：哪裡可以見到天樞境吶？
答：中國武術協會武術兵道（短兵）九段（天樞境）考場。
PS：只有60歲以上才符合天樞境考核要求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