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奪花 【劇情章節】結算麻煩(1)
洛陽城西市, 雖不如?南市繁華,但臨近厚載門,外?國商戶絡絡不絕。
不知名?的昏暗倉庫, 只有高窗的一束光可以照進, 塵埃正在緩緩漂浮。
一道男聲問:“人真的死了?”
他面前的杏衣女子憤怒道:“你該不會指望我?能?把她的人頭割下來給你吧?那?可是……之女!”
“但你口說無憑……”
“雁棲閣上上下下被圍得水洩不通,有誰見到她出來?你們的人見到了嗎?別說那?宮裡來的閹臣了,就連慶王都沒有見到!”
男子聽到“慶王”二字, 目光瞟向自己的同伴,對方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男子道:“再等等。”
那?女子氣急敗壞地坐下, 低頭沉默半響, 崩潰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等……哈哈, 等著見她屍首?就算皇帝老兒死了,也?不會比她的屍首見光更快。那?是忠安郡王的命根子。是中原的十萬精兵,是南疆的軍防,還有天殺的肅州, 隨時?都等著反……”
她發出了悲愴的嘲笑。
“此?等亂世之舉, 竟是經由我?手做出的……”
她頓了頓,緩緩抬頭, 目光死一般的沉寂。
“事?已至此?, 我?的人必須平安無事?。如?若現在拿不到東西,那?我?們就一起?死。”
昏暗中,眾人的呼吸變得緊繃,伴著塵埃的庫房似乎也?逼仄起?來。
男人沉吟片刻,揮了揮手。
隨從?自身後拿出一個木箱。
女子快步上前,卻被同伴攔下。
“開啟驗驗。”
隨從?得到男人的示意,將木箱自側面開啟。
褐色泥土簌簌墜落,巨大的根莖蟄伏其中, 破土而上的是層層綠葉,數一數,正好是五重,直到頂上紫色的花蕊。
“五重樓!”
女子露出欣喜之色,靠近那?箱子,撫了撫翠綠的葉片,很快,她鎮定了下來,扣起?箱蓋。
“走!”
木門開啟,在她背後,高窗的落塵之下,閃過一片寒光……
錦裳一甩,金絲珠履踏出雁棲樓大門。
慶王的腳步比平常更快,桀驁的臉上閃過了幾絲焦灼,似乎是在故作?鎮定。
“阿郎,如?何?”
慶王壓下了聲音。
“那?絕對不是她!”
謀士皺眉:“阿郎何出此?言?”
慶王語速頗快:“昨夜我?鬧了一通,她若不見我?便罷了。若是見了我?又不給我?好顏色,也?罷了。偏偏她見了我?,卻只是一副木然的表情,豈不怪異?”
謀士思索著點頭。
“或許因為中毒,精力不濟也?不可知?”
慶王並不認同。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謀士問:“甚麼?”
慶王信誓旦旦:“手粗了。”
謀士一噎,但涉及這些?細節,十分信任這位“識美人”大師。
“可縣公出京已有月餘,有些?變化?也?不足為奇。”
慶王卻道:“上元時?她出現在人前可不是這樣!”
謀士:???
上元的事?,你怎麼知道?
謀士機靈地沒問。
“既然如?此?,要立即派人回稟夫人才是,阿郎也?該速回,若是有變,阿郎必須人在御前……”
京城興慶宮。
殿內用材用色極為雅緻,但若是細看,便知樣樣花紋都繁瑣至極。
香爐青煙縷縷,薰染著宮殿。
鬢髮花白的男人坐在上位,端莊得有些?死板。
論其年紀,約莫五六十歲,比起?拼命保養之人要老上一點,可比起?從?不保養的人,又年輕得多。
“義寧出京已有些?時?日,不知散心散得如?何了?”
一旁的黃袍郎君沉吟著,沒有搭話。
貴妃奉茶道:“太后勿要憂心,義寧臨走前,成華特意去忠安郡王府叮囑過的。如?今正值節日,義寧且有得貪玩呢。”
“成華……她性子寬仁,是不錯,但還是過於信任了。”
太后瞥了眼身邊的人。
“聖人也?要上心些?,懷皓平日裡雖不常言語,心思卻不淺。”
聖人不置可否。
“他?阿爹且放寬心。”
兆合匆匆入門,湊到了聖人耳邊。
“……”
聖人倏地扭頭:“你說誰死了?!”
貴妃嚇得一抖。
兆合顫顫巍巍地跪地。
“說……說是義寧縣公,在洛陽雁棲樓被密謀毒害了。”
貴妃大驚:“這是哪來的訊息?”
“哎呦,早先?有人瞧見義寧縣公毒發,這流言蜚語也?就立馬起?來了。”
貴妃氣道:“混賬東西!甚麼流言蜚語也?敢稟到御前!”
兆合解釋道:“本是當做無稽之談的,因為縣公的人已經跟黃志報了平安。可……可黃志想去探望,也?沒瞧見縣公的人……甚是古怪。”
聖人眼瞼直顫。
“桓爭!”
那鬼魅般的身影近到了殿前。
“臣在。”
“懷皓可有訊息?”
桓爭猶疑道:“未有。”
聖人拍案而起?:“混賬!”
桓爭連忙俯身叩拜。
“陛下明鑑,正如?兆監所?言,永益王既然未稟,此?事?臣也?並未當真……”
貴妃垂下眼睫,遮掩了眸中猶疑的神色,暗暗絞了絞帕子,緊到指節發白,微微顫抖,適才決心開口。
“未必是懷皓瞞報,他們不在京中,甚麼情況都有可能?……”
聖人摔下茶盞。
“甚麼情況?!還想發生甚麼情況?!是他紀懷皓被忠安郡王府控制了?!還是他紀懷皓將義寧挾持了?!”
眾人齊齊跪地。
“陛下息怒……”
桓爭沉吟道:“陛下,茲事?體大,臣請命前往洛陽確認一番。”
聖人已然對天昭司生疑,遲遲沒有言語。
太后聲音緊澀:“怕是晚了,如?若義寧真的出事?,最先?得到訊息的該是忠安郡王……現在已經是第幾日了?”
聖人呼吸緊促,倏地往後退了一步,坐在了椅上。
貴妃看看太后,又看看聖人。
“這……這是何意?就算義寧遇難,郡王也?未必會行?親者痛仇者快之事?。”
太后斥道:“蠢貨!她若沒這個心思,就不會毫無動?靜!”
聖人得了提醒,忙問桓爭:“她府上可有異動??”
桓爭道:“回陛下,並無異動?,除了前幾日收到一封洛陽的家書以外?,再沒瞧見僕人送信往來。”
貴妃遲疑道:“這……義寧中毒,郡王也?未派人問候麼?”
聖人倉皇失措。
“去,去把成華……不,是她將義寧派出了京。楊原!快將楊原喚來!”
太后打斷了他。
“等等,若是調兵,難免打草驚蛇。對羅炎這樣的頂尖武者,多少士兵也?是無用,必須趁其不備,一擊斃命。”
貴妃贊同道:“是這個道理,不若多請幾位高人,再雙管齊下……”
聖人清醒了些?。
“高人?對,對……派給三郎的宗師呢?!”
“這……”
貴妃為難道:“妾這就派人去尋,陛下,京中不是還有位現成的麼?”
聖人恍然:“對,對,天師!快快傳天師入宮!”
烏雲纏鎖著天際,擰出了豆大的雨滴,打在廊簷,又滑落而下。
紫色朝服一晃,官履踏出,碾上溼潤的地磚。
“主君。”
羅炎側頭,辰雁拿著油紙傘趕了上來。
羅炎看了看他,辰雁不明所?以,眨了下眼睛。
“回去吧。”
辰雁怔了一瞬。
“不是,他們打傘,哪有我?打的好呀?”
一旁的中官催促道:“郡王,聖人還宮裡等著您呢。”
辰雁一個勁兒地點頭,緊跟了羅炎一步。
羅炎給了他一個眼神。
“成日拋頭露面,像甚麼樣子。”
辰雁一愣,然後佯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腳步還沒動?。
“回去。”
羅炎輕輕推了他一把。
辰雁後退半步,再抬頭時?,那?人已經上了車架。
“主君!”
那?中官也?看向了他。
辰雁張了張嘴。
“回來給我?帶新玉佩啊!要又油又潤的料子!”
馬車視窗伸出一隻大手,隨意地揮了兩下。
中官一陣牙酸。
呦,原來郡王喜歡熱情明朗小郎君!
不對不對不該說是小郎君,這看起?來也?小了,得三十了吧……嘖嘖,不知還能?得寵多久。
“趙中官,聖人召我?所?為何事??”
中官回過神來。
“嗐,自然是好事?兒啊!”
“郡王可還記得年前外?邦進貢的那?條玄白二色的猛虎?跟咱們郡王府上這日月黑虎圖多般配啊!聖人本就想贈與郡王的,但是九皇女喜歡得緊,便央求聖人養在了後宮。”
羅炎撇嘴,心道:那?是楊原進諫,說玄虎形似麒麟,為吉獸,最適合留在帝王身邊,這會兒又不說玄虎,說甚麼玄白二色了。
“可惜呀,就在剛才,嚇到了剛進宮的蔡美人。”
羅炎恍然大悟:“哦,是那?位新迎進來的……”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就是成華特地為聖人安排的冷美人。
“嘿嘿,美人雖沒計較,可聖人還新鮮著呢,怎麼也?得表示表示。正好,也?借這個機會,敲打敲打皇女,叫她好好留心自己的婚事?。”
羅炎:“……”
九皇女才多大?十三?還是十四??
雖說早定下來,也?早些?安穩,但哪有提前五六年就拿此?事?做令箭的?
她肅然的面龐不虞起?來,緩緩摩挲著拇指的硬繭。
趙中官還在喋喋不休:“……這奇珍異寵的福氣,不就又回到您身上了麼?”
羅炎笑了兩聲。
“得福氣是小,為聖人分憂是大……”
“誒呀,還是郡王想得妥帖!此?事?也?是發生得突然,聖人看著時?間不晚,便命奴來請郡王,今日事?今日畢嘛,沒成想,這天氣說變就變……”
車轍滾滾,勢不可擋地軋碎了層層雨露,直抵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