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心癢 不怕癢的身體也怕癢了。
羅雨風倏地睜眼, 起身行至門邊。
一人默默地站到了她的身後,撬開了腰間的刀鞘。
羅雨風按住了他的手。
木門又?被敲了四下?。
“明泉道長,我阿爹醒了, 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羅雨風鬆了口氣。
她知道明泉這兩日會去照看?犯了瘋症的病人。估計是病人的家屬找來?了。
“道長?奇怪……怎麼沒人。”
另一人質疑道:“是住在這兒嗎?這院子門都爛了……”
“是吧, 道長打聽住處時,還是我娘跟他說此?處有個空院子……怪了,這院門原先?沒壞呀。”
“嗐, 肯定是看?這兒太破,自己?又?出去尋住處了。礙於?情面, 沒同?你們打招呼。”
“不對不對……這石桌子上還有好些油紙包呢。”
門又?被推了兩下?。
“門也從裡面栓著呢!”
“等等, 這裡為甚麼會沒人住來?著?”
二人對視一眼, 腿都有些發軟了。
“鬧鬧鬼了!!!”
羅雨風眯了下?眼睛,回憶起這個屋子裡有甚麼古怪的地方……
突然一聲大喝。
“嘿!做甚麼呢?!”
“啊啊啊!!!嚇死我了。原來?是道長!那這屋裡……”
明泉忙道:“快快出來?,別站在那。”
“啊?”
明泉急了:“快點啊!”
“哦哦哦!”
果然有厲鬼!這麼厲害的道長都搞不定!
二人落荒而逃,生怕跑晚了一步被鬼抓走。
羅雨風:……
鎮民怕鬼, 羅雨風也可以理解。但明泉又?不怕鬼。據她所言, 就好像屋裡有個洪水猛獸,隨時都能給出一刀似的。
她回頭看?了眼紀懷皓。此?人正?自上而下?地看?著自己?, 手上按著刀鞘, 蓄勢待發。
突然覺得這比喻也不誇張。
院外又?是一陣交談。聽著聲音是明泉跟著這兩名鎮民走了。
羅雨風這才開門,翻開了昨日放在石桌上的幾個油紙包。
片刻後,她微微眯了下?眼睛。
好像少了一些……
她沒有猶豫多久,就合上了紙袋子。轉而撿了院子角落裡的乾柴,打算生火燒水。
一隻手將乾柴接了過來?。她抬頭,看?到了紀懷皓冷若冰霜的臉。
羅雨風挑了下?眉梢。
“你會?”
紀懷皓皺了皺眉,搶過了她手裡的火摺子。
羅雨風聳肩,去準備他的藥材了。等再回來?, “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紀懷皓估計是沒有用過這麼難用的柴,一張冷傲的臉上多了兩抹淡淡的灰。此?時正?抬著頭,顰眉看?著自己?。
羅雨風笑著伸手,幫他擦了擦。
“嬌氣……”
合該是這樣的,他應錦衣玉食,萬人侍奉,別說是不好的柴,就是最好的炭,都不必會用。
她眼睫微顫,低柔道:“做的不錯,下?次就交給你了。”
可羅雨風就喜歡看?他心甘情願地沾泥……畢竟一個瘋子懂甚麼心不甘,情不願呢?
紀懷皓微微提起了唇角,蹭著她的掌心,點了點頭。
待明泉再回來?時,紀懷皓已經喝過藥了,正?要被羅雨風勸去休息。
明泉看?見他,緊緊地貼著牆根走,滿臉寫著“不敢惹”。但還是忍不住跟羅雨風搭話道:“你猜怎麼著?”
羅雨風笑了笑,心道此?事好猜,但還是佯裝不知情。
“怎麼?”
“城門開了!”
羅雨風放下?了碗。
“不抓人了?”
“不抓了不抓了!”
言至此?處,明泉滿臉地一言難盡。
“衙門說那幫胡人都是漢人假扮的,就是為了騙錢!奈何?技術太差,只能用□□糊弄人。沒想到今日弄假成真,誤殺了一個同?伴,所以捲鋪蓋跑了!”
羅雨風“哦”了一聲。
“中原人果真狡猾。如此?一來?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明泉擺了擺手。
“嗐,官府的事……”
她似乎對官府沒有半點興趣。看?到石桌上的冷菜,奇怪道:“怎麼沒吃?”
羅雨風說:“昨天我們一起吃過後,你還吃過嗎?”
明泉不開心道:“我哪顧得上啊!就剛才出去被人家招待了一頓。”
羅雨風點點頭。
“那群看?血戲的百姓已經好了?”
明泉說:“可不是?就算有些精神萎靡,也大差不差了。”
她又?看?向紀懷皓,嘆了口氣。
“唉,就是這小子……”
羅雨風問:“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明泉撓了撓頭。
“怎麼說好呢,我也不是專門幹這個的……所以你別覺得是我們風靈觀不行!若是我師傅虛靜真人,肯定有辦法?!”
說到風靈觀,她又開始絮絮叨叨起來?。
“我就說你該跟我回山上見識見識,我師傅是一觀之主,她一出手,肯定是功到病除。哎?你說你們要是早就同意跟我回山上,不就沒這回事了,所以說啊,這都是冥冥之……”
“好啊。”
“啊?”
羅雨風道:“我說好。我們跟你回去。”
明泉愣愣地,咧開了她的小嘴,要笑不笑,最後發出了“嘿嘿”地一聲,露出了幾分嬌憨。
羅雨風反倒有些奇怪了。先?前以為明泉不是跟紀懷皓合夥,就是要為風靈觀正?名,現在看?來?,還有些別的……
“你喜歡與我們同?行?留月這樣,也給你添了許多麻煩。”
而且,她對明泉也不算恭敬。
明泉摩挲著她的拂塵長柄。
“啊?哦,還行吧!我喜歡熱鬧……”
這話聽起來?倒像是真的,每次都是湊熱鬧的時候撞見的她。
又?聽明泉興致勃勃道:“如今官府不抓人了。你們也能出去了,咱們甚麼時候走?”
羅雨風看?向紀懷皓,他眼下?的青色並?沒有褪去,雖不如昨夜受傷後看?著嚴重,但比起昨日白天,確實明顯了一些。
“……越快越好。但要等我阿弟傷口恢復一些,等天色暗點吧。”
明泉反應了一下?。
“這一白天能恢復多少……哦!你是怕衙門那番說辭是誘敵之計?嘿,我說,到底是誰狡猾?”
羅雨風笑笑。
“這就叫狡猾?那你在外遊歷,可要多長些心眼。”
明泉不以為意。
“我走過的路比你吃過的鹽還多。你以為我傻?依我瞧呀,就算把你誘出來?了,郭縣也沒有高手能抓得住你。此?舉只為小心罷了~”
羅雨風但笑不語。
就算明泉有些機靈,但昨夜她想象出的那場“倫理大戲”已經讓羅雨風對她有了新的認識……
這人的腦筋有點轉不過彎兒。
她要麼是真不知紀懷皓的身份,要麼是演技了得……
昨日紀懷皓強吻,她極為震驚,實在不像是假的。後來?紀懷皓受傷,她也只表現了些許關心,並?不似心疼小輩的長輩……
羅雨風暫且推斷她是真不知情。
既然如此?,玉陰山也不是不能去。
她站起身。
“我去收拾收拾。”
明泉連道:“好好好,我跟你說,山上可好玩了,徒侄們也都特?別可愛……”
聞言,羅雨風回頭看?了眼紀懷皓,只見對方也站了起來?,只顧著跟她走,活像是緊緊看?顧著幼童的兄長,並?沒有甚麼其餘的情緒。好似那山上一切都與他無關,只有眼前的這個人……
羅雨風眉頭輕輕顰起,隨即放了下?來?。
人須要往前看?,以她的身家和品性,當得起這個“前”字。
夫郎想看?,就讓他看?去。
當然,如果不是用“牢牢看?緊幼童”的態度,那就更好了……
幾人收拾了一番,羅雨風又?是按著紀懷皓休息了一陣,等到天色暗下?,適才出了院子。
依舊是明泉先?行,去驛站牽了馬匹,買了馬車。
羅雨風與紀懷皓在後跟隨,一路上並?未碰見可疑之人,已然能看?到城門了。
卻見明泉的身影一頓,突然拿下?背上的包裹翻了翻,然後躊躇地回過了頭。
羅雨風:……
一看?就是又?落下?甚麼東西了。
她傳音道:“你若要回去找就回去找吧。”
說到這,她有些欲言又?止。
“罷了……我們在城外等你。”
明泉尷尬地撓了撓頭,背上行禮又?往回去了。
羅雨風站在一個雜亂的房簷下?,眯眼看?了看?城門口。
進出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冷清,許是因為封城了兩日,所以有許多貨物堆積,需要送往迎來?。
還算好混出去……她看?了看?手裡的公驗,又?有些猶豫。
這是新做的身份,以免那縣令有心探尋。但是進城的驗章是她偽造的,應該沒人看?得出來?吧……
突然,腰間一暖。
羅雨風連忙扭頭看?去,只見紀懷皓凜若冰霜,帶她快行了兩步,直接踏上屋簷,飛向城牆。
羅雨風下?意識護住了他腰側的傷口。
眼前的城牆越來?越近,越來?越低。
羅雨風看?見了郊外的無邊白雪,半隱在昏沉的天色中,灰成了一片,只有黑色的枝丫提醒著她,哪裡是地,哪裡是天。
轉眼,城牆便至腳下?,羅雨風探了下?腳尖,卻沒有夠到磚面。
她眨了眨眼睛,只見天色忽暗,眼前景色急轉直下?,迎面的寒風掀起鬢髮,衣袂翻飛。
紀懷皓竟是隻憑那一個借力,帶著她直接躍過了城牆。
羅雨風唇角提起,在紀懷皓耳邊笑了兩聲,眼瞧著要落地,將他摟得更緊了些。
下?一瞬,膝彎被突然抬起,身下?震顫,已然落地。
紀懷皓又?是不快不慢地往前行了幾步,然後儀態萬方地站定,看?向了她,頗為霸道地陳述:“不高,不是能跳上去,是能跳過去。”
羅雨風一愣,想起前日問他:“這城牆這麼高,你是不是跳不上去?”
她肩膀顫顫,在他頸窩裡笑得不行,連小腿都交替著晃了兩下?。
“哈哈哈你怎麼還記得這話,又?記得這麼清楚,好好好,嗯,你厲害哈哈哈。”
紀懷皓頸間爬上了一抹紅暈,彷彿不怕癢的身體?也開始怕癢了。
“欸,放我下?來?,你這傷還要不要好了?也不知被人瞧見沒有……先?去找馬。”
羅雨風左右看?了看?,此?時城牆還未掛上燈籠,但這天色對她而言又?足夠地黑了,只能看?見濛濛一片。
她聽到了些聲音,看?向了一處,又?轉頭看?了看?紀懷皓,只見對方也正?盯著那裡,便知找對了。
她拽起一百個不願意的紀懷皓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