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心孽 說了不許。
溫熱的手托住了?羅雨風的頭, 將她?拉近。
羅雨風預感不?妙,卻反應不?及,被強吻的那刻, 心裡只剩下?了?憤怒。
明?泉看傻了?眼, 半清半濁的眼珠子全都凸了?出來。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們!!!”
羅雨風心道:真?是白做了?這些個假身份!
她?火冒三丈,一下?子推開?了?紀懷皓。
眼前的人雙目通紅,眉頭向上蹙了?一瞬, 幾?乎要落下?淚來,可旋即就沉沉地壓了?下?去, 連帶著聲音一起?。
“不?許。”
羅雨風氣笑了?。
她?理智尚存, 心知紀懷皓可能是在裝傻, 但也可能不?是。
可她?卻沒有耐心處理這一切了?。
她?需要冷靜冷靜,今後如何都是兩說?,唯一肯定的是,此時此刻, 她?並不?想被對方靠近。
偏偏紀懷皓不?這樣想, 他固執得只剩一根筋,既然方才的事不?合他的心意, 就一定要修補回來。
見他動作, 羅雨風二話?沒說?,抽出那柄沒有鞘的匕首,攔在了?身前。
然而面前的人卻沒有停下?的趨勢……
一切發?生得太快,她?反應不?慢,已然收刀,可手背上卻突然一熱,是來自對方的桎梏。
刀尖只受阻了?一瞬,隨即短刀直入, 那尚未完全熟悉的氣息就到了?跟前。
低沉的聲音半是憤怒,半是委屈,就此失去了?所有穩重。
“……說?了?不?許,就是不?許。”
羅雨風緩緩睜大了?眼睛。
死一般地寂靜。
明?泉呆傻地張著嘴,半天都吱不?出一聲。
鮮血滲出,迅速染透了?衣料,遠高於空氣的溫度,撲向羅雨風的指尖。
她?這才發?現自己早就鬆開?了?匕首,是紀懷皓將她?的手抓得太牢,完完全全地控制著那把利器。
她?指尖一抖,重新握穩,企圖奪回兵器的控制權,避免這人再做些甚麼。另一隻手則慌亂地抵向紀懷皓,想要維持距離,起?碼別再擴大創口。
紀懷皓被擋了?這一下?,便將眉頭鎖得更緊,在羅雨風的控制之下?,又是近了?兩寸。甚至叫人聽到了?匕首深入的瘮人聲響。
瘋了?……
羅雨風懊惱起?方才的輕舉妄動,旋即又打破了?這個想法。
那不?是輕舉妄動,而是最合適的處置,卻已經不?適用於當前的情況了?。
失控……
不?在她?控制內的事情,就這樣在眼前發?生了?。
意識到這兩個字,她?突然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思考。
“瘋了?瘋了?……”
這不?是她?的聲音……
耳邊傳來了?“哐”地一聲。等她?環住突然傾倒的紀懷皓,看到了?站在紀懷皓身後的明?泉,這才反應過來方才發?生了?甚麼。
明?泉一臉心驚肉跳,正?高高舉著拂塵的長柄……
羅雨風愣了?愣,聽到自己的聲音發?出了?疑問:“他這個瘋了?的腦袋,能打麼?”
明?泉:“……再如何,也不?會比剛才更瘋了?吧。”
羅雨風眨了?眨眼,連忙平穩地將人抱起?,帶進屋裡搶救。
火堆“噼裡啪啦”地燃,將地面上染著血的匕首照得透亮。
紀懷皓安靜地躺在褥上,衣衫依舊,只有腰側被撩開?了?一塊,露出了?驚心慘目的傷口,正?在汩汩地吐出鮮血。
銀針撩過火舌,穿過了?絲線。
明?泉抱著雙臂,坐在枯草上。
“你還會這個?”
羅雨風默了?默,將銳利的針尖抵在了?紀懷皓的傷口旁。
那處肌膚沾染著鮮血,好似紅玉的光澤,破損的翻口則是方殘的花瓣,襯得白處更白,豔處更豔。
指尖只顫了?一瞬,便與?拇指相掐,穩穩地不?再動彈了?。
“不?會,只是見過……”
軍營裡,這種傷太多。
銀針一下?子穿透皮肉,帶出了?血紅的絲線。
明?泉無意間看到了?她?映著火光的眼神,看似淡漠,卻又幽幽地浮在眸中,飄不?上去,也沉不?下?來,端是有些奇怪。
那雙眼睛裡,可能有心疼,可能有憂心,卻沒有太多的不?忍與?絲毫的恐懼。不?僅如此,明?泉還讀出了?些別的……
就像是一頭見了?血的狼在給兔子療傷……而且還是隻不?能吃的兔子。
這想法太過古怪,見到同伴受傷,怎麼能跟見到食物一樣?
不?過,這隻“兔子”確實不?能吃!
她?轉了?轉拂塵,難以啟齒地問道:“那事兒……你們……你們雙親知道嗎?”
羅雨風心裡無言,也沒理她。一手按著傷口,一手行針引線,慶幸這匕首不?寬,又收刀及時,因此傷在了?腰側,沒有太傷到內臟。
明?泉尷尬的笑了?兩聲,像是在自我安慰。
“哈哈,你們也未必是親姊弟……吧?只是長得像,也有可能是堂親或者表親……”
羅雨風還是沒有回應。
線系在皮肉上,隨著牽扯的力度,勒出了細細的深痕。
羅雨風想要控制手指,將線放鬆些,卻總是無法如願。
或者說?,她?已然“如願”了?……
肢體幫她?做了?她?想做的,而頭腦會給她?最好的理由:皮肉是軟的,產生勒痕再正?常不?過,若是不?緊些,恐怕縫合不?住……
明?泉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的找補很是站不?住腳。
大齊沒有隻顧父系不?顧母系的說?法,要不?顧,那就全不?顧。所以,無論是堂親還是表親,都可以結親,自然也不?是“不?能吃”……
“咔嚓”一聲,血線剪斷,半響,羅雨風低頭,看向自己依舊捏著銀針的指尖。
指頭捏得失了?血色,只剩黃白,卻還是一動不?動。
身後傳來了?明?泉的哀嘆:“唉,造孽阿造孽……”
她?眼睫輕顫,用另一隻手掐住了?針尖,銀光一閃,施力取下?……
傷口被一絲不?茍地包紮好,羅雨風終於移開?了?眼睛,將手掌貼於其上,暗暗運功。
論恢復自身氣血的本事,她?若稱天下?第二,師傅也不?敢稱天下?第一。
可這並不?代?表她?的功法對旁人也能起?到同樣的作用。
別人身上可沒有她?的血蠱。
紀懷皓現在有了?。
一隻最幼小的子蠱,被她?放在了?傷口裡。
子蠱難得,統共也就兩隻,將它放在此處,似乎有些小題大做。
但她?決不?允許再度失控……
念頭一出,她?突然一愣。
失控又能如何?
不?過是紀懷皓死了?。
少了?個喜歡的玩伴,又不?是沒有下?一個。
……家裡呢?家裡可會受影響?
想來是會的……他死了?,聖人又不?知要折騰些甚麼……
對對!就是如此,所以不?能任由他死。
……若是死了?,要上哪裡再找一個同樣的?
同樣好看,聲音好聽,儀態過人,會示弱賣乖抖機靈……
不?好找的……一旦不?好找,就會一直惦記,那可就麻煩了?!
她?暗自鬆了?口氣。
沒錯,這蠱下?得沒錯……
明?泉只以為她?是在為紀懷皓止血,難得地安靜了?一陣。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暗得徹底,羅雨風視野變得不?再清晰,緩緩回過神來。
她?看向了?紀懷皓,微微一怔。
“……他怎麼還沒醒?”
明?泉剛醞釀出的小呼嚕險些嗆住自己。
“誒呀,你是關心則亂了?,他被我敲暈了?,又叫你灌了?麻沸散,哪裡會這麼輕易醒。”
羅雨風直覺不?對。
就算明?泉敲得實在,能比她?當初的一記手刀讓紀懷皓暈得更久,可那麻沸散是她?強灌進去的,紀懷皓真?正?喝下?的並不?多。
她?皺了?皺眉,傾身看向了?紀懷皓的面容。
血色有失,但經過血蠱的調理,看起?來尚可。依舊是一副好皮囊,叫人見了?就無法生厭。
若說?有甚麼不?好的……那就只有眼睫的陰影下?略微的青黑,也許是因為失了?血色,變得明?顯了?許多。
羅雨風漸漸面露困惑,遲疑地問道:“你可曾見他睡過?”
明?泉滿頭霧水。
“昨夜不?是你同他睡的麼?今早還是我先醒的呢。”
羅雨風的眉頭顰得更深。
清晨時明?泉一關門,紀懷皓就欺身上來了?,倒真?未必是她?先醒……
“不?是……我是說?……今日我走後,他可有再睡過?”
明?泉撓了?撓頭。
“我不?知道哇,男女授受不?親,何況你說?他已經許人了?,我自然不?會湊上去看。不?過……你走了?沒多久,他就出來找你了?。”
羅雨風頓時更加頭大了?。
突然,一聲夢囈傳進了?耳朵。
“嗯……”
紀懷皓偏開?了?頭,火光下?,頜線緊得死繃,似乎正?在咬著牙關,身體也開?始控制不?住地蜷曲。
明?泉一愣。
“真?醒了??這是疼的?”
羅雨風的表情很差,伸手按住了?紀懷皓胸腹,不?叫他繼續折下?身子,擠壓傷口。
“他睡著了?。”
明?泉一臉不?可置信:“哈?捱了?一刀,要麼疼醒,要麼疼暈,哪有睡著的?”
羅雨風勉強解釋:“可能本來就困頓,半夢半醒。”
她?懊惱自己沒有發?現。
紀懷皓沒瘋時都要做噩夢,何況現在元神有異?
難怪他夜裡安靜,原來是根本就沒睡!
如此算來,這兩日一夜,他只短暫地暈過三次……
兩日一夜尚且能撐,可再過幾?日呢?
“不?許……”
往日清醇的聲音變得沙啞,輕喃著兩個字,隨即難耐地晃了?下?頭,露出了?緊鎖眉心。
羅雨風也無意識地跟著皺起?了?眉。
“醒醒。”
紀懷皓沒有回應,依舊在夢裡掙扎。
她?見過紀懷皓這副模樣,也沒指望一次就能叫醒。
她?拍了?拍紀懷皓的臉頰,卻被燙得手心發?慌。轉而去晃了?晃他。
“醒醒!”
紀懷皓死死地閉著雙目轉動,連眼睫也在顫著,倏地抓住了?羅雨風的手臂。
“不?許……”
作者有話說:【碎碎念】那我就接著膩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