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借吉 自家人磨自家人
棍僧?
紀懷皓也回憶了起來:“是有……”
少林是禪宗祖庭, 卻又不在?大都城內,從?古至今,總能碰見些麻煩, 僧人?們也因此研究了好些對策。
如今武者一多, 便也有上門討教?的,少林就特意列了個?陣,應付這些外?來人?, 也全當交流武學了。
羅雨風皺了皺眉。
兜來兜去,還是要?闖山門……
罷了, 如此一來, 倒也好打聽方耀祖先前回稟之事。
她盤算起來, 慢慢鎖死了眉頭。
“十八個?人?也太多了……”
紀懷皓疑惑道:“是十八個?人?麼?我只聽說有十三棍僧助前朝的太宗打過仗……”
羅雨風驚喜:“是十三個??”
活像是撿了便宜。
紀懷皓連忙解釋:“我不知道這個?,梓……阿秭別當真。”
羅雨風倒像是認定了似的。
“那就十三個?吧,能少一個?是一個?。”
紀懷皓失笑:“阿秭連人?家?禪師的身量都一清二楚,怎麼不知看山門的陣法有多少人??
羅雨風嘆氣:“他們也不是回回都出陣的, 說幾?個?的都有……”
依舊是些小道訊息。
如此看來, 那法玩的身量竟是最?準的了。
紀懷皓輕笑。
“那阿秭……”
這聲“阿秭”依舊叫得?不順。
明?明?自己?才是年?長的那個?……
從?前,只在?她生辰時叫過幾?聲, 如今認下了這個?姊弟身份, “梓君”稱呼不得?,倒好似是被逼著一口一個?“阿秭”了。
他眼神飄忽了一瞬,落在?了羅雨風的衣領,這才發現,那裡有些溼了。
他關切道:“阿姊,可要?擦擦身…………”
說到這,聲音又有些沉了,連忙補了一句:“我去要?些熱水來?”
羅雨風點點頭, 折騰了一日,又出了些汗,也怪累的。
紀懷皓去叫了夥計,讓人?將備好的熱水送上門。
他接過水桶,剛關上門,便聽到夥計壓低的聲音遙遙傳來:“他倆不是兄妹!”
另一人?疑惑道:“是不是阿,人?家?郎君叫的是阿秭。”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倆也不是姊弟!”
“啊?”
“那郎君開門,鬢髮還有些溼呢,似是汗打的。”
樓下大廳女人?的聲音也湊了過來:“真的假的,這寒冬臘月的。”
“那還有假,而且他在?那娘子?房裡呢!”
“嚯!這麼刺激……”
“反正我沒看見那娘子?,估計沒起身呢。”
“哎呦哎呦……”
紀懷皓一邊倒水,一邊緩慢地閉了下眼睛。
一抬頭,羅雨風正饒有趣味地瞧著他呢。
他放下水桶,輕挑了下眉眼。
“怎麼?阿秭想坐實這謠言?”
羅雨風粲然一笑,站起了身,走到了他的面前。
“要?坐實的……”
紀懷皓屏住了呼吸。
便見她繞過自己?,開啟了房門。
“坐實……這是個?謠言。”
說完又笑著看了紀懷皓一眼。
那眼神中彷彿並沒甚麼壞心思,反倒有些微不可察的溫柔。
她回過頭,施施然地走了。
如此,紀懷皓竟也說不準她是不是在?戲耍自己?了。
修長的手指落入水中,溫溫熱熱的,似是熟悉的溫度。
自打出了洛陽,她便像一個?小火爐一般……
指尖瑟縮了一下,逃離了那片溫暖。
水珠正要?下落,便洇在?了衣衫上,隨之落在?了一旁的椅上。
紀懷皓邁入桶中,蹲坐了下去,濺起的水珠打溼了他的眉眼。
他的眼睫動了動,方才被強行按下的念頭和景象瘋狂回現,漂亮的眼睛不耐地仰抬了起來,眸子?黑沉,映出一絲流光,彷彿正在?拍打暗礁的黑色海水。
那雙眼睛漸漸沒入溫暖的水鄉,不知過了多久,手臂抬起,帶出了一條水線。
“嘀嗒……”
手指搭上了頭頂的木沿。
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又緊緊抓住,小臂線條忽地分明?起來。
身體微微挺起,將口鼻送出水面,深深地吸了口氣,復又沉了下去,被溫暖死死地纏繞住了……
“嘩啦!”
羅雨風從?水中站起了來,水滴順著身軀滾落,突然被長巾披覆。
她邁出浴桶,坐在?榻前,一邊擦著頭髮,對著鏡子?照了照,手指無意識地摸向了紅潤的下唇。
“怎麼是麻的?都咬出血了,應該是疼的才對……”
她搖搖頭,將鏡面扣了下去,躺回床上,找出了那支木籤,對著燭光看了起來。
上吉
伴侶和時時運通
恰似梅竹壽老松……
燭光因她的呼吸而搖曳了一瞬。
東南西北應君去
到處行船迎順風
羅雨風:……
恰逢他們出行,此籤果然很吉利。
就是甚麼“伴侶”、“老松”的,讓人?覺得?有些不自在?。
但這也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個?上吉,不能太嫌棄……
她將那簽收了起來,然後雙手交叉擺在腹部,閉上了眼睛。
沒一會兒,又突然睜開了。
許是剛沐浴過,身上還冒著熱氣……有些燥了。
她踢了踢被子?,側過了身。
半刻,她便反應過來,這個?方向是小皇子?的房間。
一想到小皇子?,羅雨風的腦子?又開始不安寧起來。
本?就因他煩躁,在?對方面前還忍著,獨自一人?時便沒甚麼耐性了。
羅雨風倏然揮袖,窗子?“嗙”地一聲被扇了開,冷冽的寒風“呼啦啦”地灌了進來。
她這才爽快了一些,鑽進被窩,沉沉地睡了過去。
隔壁,被隨手扔下的灰袍半搭在?椅上,袖口中露出了半截竹籤。
中吉
信仕抬香問事情?
自家?人?弄自家?人?
壁上掛著朦朧月
古鏡重磨久分明?
明?明?是深夜,宮殿中的金箔卻亮得?像正對著太陽的銅鏡。
華衣娘子?梳著高髻,頭戴金釵花鈿,笑意盈盈地側過身,同身邊的黃袍郎君說話。
“妾聽聞羅小縣公近來也愛去聽琴呢。”
那郎君瞥了下首一眼:“哦?”
娘子?微微一笑,眼神也轉向了下方。
“如今的小郎君小娘子?,皆是才華橫溢,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四郎可要?精進一下?”
座下,少年?乾淨的聲音響起。
“回娘子?的話,兒擅琴。”
男人?醇厚的嗓音中彷彿突然摻進了冰碴。
“貴妃讓你精進,你如何驕傲起來?”
娘子?侷促了起來。
“哎呀……對,四郎擅琴的,是妾忽視了。”
郎君輕哼了一聲。
“你要?協助皇后管理?六宮事宜,哪有日日看顧他的道理?。不是還給他請了教?坊的樂師?已是盡責了。”
娘子?“哎呀”了一聲,似是突然想到了甚麼,饒有興趣地說道:“說到教?坊,如今有好多主家?娘子?,年?紀輕輕就往那處去了,就是為了看伶人?跳舞的……”
“哦?如今可有甚麼好的舞師?”
娘子?笑容一頓,她身旁的中官極有眼色地接話道:“天下最?好的舞師,都雲集在?教?坊,王子?去挑個?閤眼緣的便也是了。”
那郎君的唇壓了壓。
“哪有徒弟挑師傅的道理?,便讓他去住些時日,也長些見識,磨磨這傲氣的脾性……”
紀懷皓緊了緊牙根,闔上眼眸,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平穩道:“兒遵命。”
他退了出去,一腳踏出門檻,卻突然踩空,往下跌落。
腳腕忽地一痛,冷汗涔涔,順著高挺的鼻樑滴了下去,發出了一聲悶響,打在?了眼前的錦毯上。
頭頂有男子?的聲音傳來:“看來王子?還差些功夫。”
紀懷皓冷笑,抬頭打量,果真是一處臺榭華庭。
“我若殘缺,恐怕也難許人?了,聖人?不會願意,但也怪不到貴妃頭上。”
“……王子?巧舌如簧,還是將功夫花在?舞姿上吧。”
他耳聰目明?,自然聽得?到廊外?有人?在?議論。
“呵……”
“身份尊貴又如何?天資卓絕又如何?還不是要?做人?掌心的玩物……”
直至月上三更,紀懷皓扶牆起身,踉蹌了一下,便又頓住,再次動身,已恢復了往日的翩翩風姿。
“吱呀——”
推門入房,窗邊幔帳輕揚,漆黑異常。
他轉過身從?櫃上拿下個?瓷瓶,像是在?自言自語:“她今日如何?”
窗邊影子?動了動,傳來了一聲輕笑,那聲音似男又似女,令人?聽了便心生疑竇。
“我以為你不想知道了。”
他坐下身:“為何……”
“你不就是因為她,才進了這種地方?”
紀懷皓動了動喉嚨,突然低下眉眼,手上動作起來,將褲腿拆開,露出了腫脹彎折的踝骨。
“……與?她何干?便不是她,也有我別的去處……”
然後拿出了幾?根竹片,在?踝上擺弄了一下,將棉布條死死纏緊了。
“啪嗒……”
汗水打在?了地上,浸入了棉布,染深了周遭的顏色,慢慢向外?侵蝕。
雖說如此,他卻再也沒有問甚麼了……
日頭似血,掛在?西邊,將教?坊映得?一片粉灰,暗濛濛的遊廊下,幾?個?伶人?腳步輕盈地走著,遮著嘴議論些甚麼。
“她確實比同齡人?高一些……”
“還十分有精氣神。”
“儀態也好……”
“我看到她手腕上有條曬出的印記呢……”
“許是因為常在?軍中吧……”
紀懷皓頓住了腳步。
“但她舉止間又很隨性,也沒做甚麼表情?,卻像是含著笑似的……”
“對對,讓人?怕不起來……”
作者有話說:
【小貼士】卦辭都是百度來的,沒找到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