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秋論 頗像那急著親近伴侶的主家人。
貴妃被勒令退下?, 還有些呆愣。
“阿……妾遵旨。”
待她走了?,殿上靜了?片刻,才又響起聲音
“日後, 義寧可還能有孕?”
御醫思忖著回話:“這……好好修養, 應當?沒甚麼問題。”
聖人不耐地揮了?下?袖擺,看向紀懷皓。
“你可聽清了??”
紀懷皓忍住了?神色。
“兒聽清了?。”
聖人道:“既能生育,不是?你的, 便會是?旁人的。”
“兒明白。”
兆合擺擺手,示意御醫和?彤史隨他?退下?。就此?, 只?留紀懷皓和?柴秀兩人站在御前。
“你, 說, 他?們二人感情如何?”
柴秀明白聖人問得只?能是?他?了?,於是?恭敬地回道:“回陛下?,阿郎與?縣公感情甚好,形影不離, 甚至……”
他?小心翼翼地說:“甚至去樂坊時, 也是?一起的。”
聖人明白過來,嗤笑了?一聲, 戲謔道:“你倒是?個痴情種。”
紀懷皓依舊是?那副四平八穩的模樣:“陛下?令兒同梓君行琴瑟之?好, 兒不敢不從。”
卻?聽聖人沉聲道:“莫不是?一心撲在了?女人身上?”
紀懷皓:……
一心撲在女人身上怎麼了??這不就是?你給我安排的正事?
紀懷皓已經被男德夫德浸透了?,跟這當?家做主的爹半點都聊不來,只?覺得他?腦子不正常。
聖人冷哼道:“你可知郡王府上如何了??”
如何了??
他?平日不往前頭去,能稱得上如何的,只?有書房那夜。
紀懷皓剛略一想,便覺得心頭一凜,彷彿有把?刀劍直指咽喉,全身的血肉都被調動起來, 隨時準備搏命。
是?解憶蠱…
明明這東西在平時沒有半分存在感……
看來正如休風所言,此?物可以隨時使他?失控。
霎那間的思緒,並未形成停頓,他?神色不變,只?道:“據兒所知,府上並無異動。”
聖人言道:“桓爭。”
紀懷皓眼睫微動,視線角落出現了?一片玄色身影,悄無聲息,如鬼如魅。
此?人說起話來,甚至叫人有些分不清性別,似是?成熟女子,又似是?羸弱少年。
“陛下?,確無異動。”
聖人沉吟片刻,朝兆合擺了?擺手。
兆合連忙上前,將一個小匣子呈給了?紀懷皓。
只?聽聖人說道:“你俯首聽命,朕自?會保你……與?義寧,平安喜樂。”
聽到“義寧”二字,紀懷皓眸子一暗。
那小小的匣子可以被輕易地託在指間,他?卻?覺得如牛負重。
紀懷皓穩當?地行禮:“兒謝陛下?隆恩。”
聖人道:“回去吧,仔細照看義寧,不得再有半分閃失。”
紀懷皓拜過。
“兒遵旨。”
他?克己守禮,目不妄視,帶著柴秀退出殿外。
忠安郡王府斜眀院主屋,邊十三郎敲了?敲門:“娘子。”
羅雨風正躺在床上,聽到聲音,睜開了?眼睛。
“王子出宮了?,約莫快回來了?。”
羅雨風“嗯”了?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先?前中官來傳旨,她正在小憩,中官也不欲打擾,還是?辰珠來知會她,她才知道小皇子被召進宮了?,然後便再未入睡。
“王子回了?,請他?過來。”
辰珠說:“奴婢知道了?。”
羅雨風頓了?頓。
“罷了?,左右都醒了?。”
她撐起身體,聽見外頭的瑟瑟風聲,發了?會兒呆……
沒過多久,紀懷晧就邁進了?房門,他?穿著一身蒼色氅衣,摘了?帷帽,無意間蹭下?了?鬢邊的一縷青絲,襯得面色更加白皙了?。
羅雨風默默地多看了?他?一眼。
紀懷皓鳳目一撇,瞧見羅雨風正坐在堂中煮茶,有些驚訝地抬了?下?眉目,連忙回身將門給帶上了?。
“梓君怎地沒在裡頭歇息?”
羅雨風直言:“等你。”
紀懷皓失笑,聲音溫柔好聽。
羅雨風便又瞧了?他?一眼。
“……怎麼不過來?”
紀懷皓說:“略等等,身上寒氣重。”
羅雨風砸了?一下?嘴。
“我又沒病,過來。”
不知為何,頗像那急著親近伴侶的主家人。
紀懷皓笑著走到了?爐火旁,伸手烤了?烤。
這爐火是?點給旁人看的,羅雨風嫌熱,並不往旁邊湊。
她又說了?一遍:“再過來。”
紀懷皓便不能再使小聰明瞭?,乖乖地走了?過去。
“到底是?折騰了?一番身子,奴擔心梓君受寒。”
羅雨風漫不經心地反駁道:“還未入冬。”
紀懷皓便又溫和地笑起來。
羅雨風只?讓他?坐下?,好奇道:“宮裡說了甚麼?”
紀懷皓知道她想問甚麼,回話道:“似是?貴妃疑了?,便告到了?聖人那去。”
羅雨風並不奇怪。
因為女人是?很難忽悠的,特別是需要以計謀生的女子,最是?長善袖舞,靡微不周,不能有半點小覷……
這也是?她方才睡不著覺的原因。
她追問道:“然後呢?”
紀懷皓撐著下?巴看她,帶著笑意陳述,像是?在講故事似的。
“然後,聖人便把?御醫叫來問了?問。”
御醫是?專業的,羅雨風難免有些緊張,像是?做了?件贗品放到正主面前品鑑似的。
“你快說。”
紀懷皓稱讚道:“梓君真?厲害,半點破綻都沒露,御醫可是?深信不疑呢。”
羅雨風便立馬得意地笑了?一聲。
“那是?自?然。先?入為主,況且茲事體大,御醫便是?真?有疑慮,如今也不好改口了?。”
紀懷皓詫異地眨了?眨眼睛。
“梓君好生聰慧。”
羅雨風依舊是?那個神色,並未因他?的話更加得意。
她向來自?信,也頗愛聽讚揚,卻?不會飄飄然。
她問道:“還有呢?”
紀懷皓偏頭想了?想:“倒也沒甚麼了?,哦,問了?我府上可有異動,我自?是?說沒有的,又叫我仔細服侍梓君,我自?然稱是?了?。”
羅雨風點點頭,這倒是?沒甚麼可摻假的,算是?老?實話了?。
雖無虛言,卻?未必沒有隱瞞……
但再問也問不出甚麼了?。
羅雨風想了?想,神色自?若地問道:“解憶可有躁動?”
面前俊美的面孔怔了?怔,似是?在仔細回憶。
“這奴便說不準了?,只?覺得有些緊張,好像心臟要跳的更快似的,但仔細感受,又彷彿沒有。”
聞言,羅雨風露出了?個笑臉,看起來多少有些不厚道。
“過來,我幫你瞧瞧。”
說著便將紀懷皓拉的更近了?些。
紀懷皓剛心生警惕,便被對方抱住了?額頭,立即怔在了?當?場,紅暈爬上了?耳垂。
恍惚間,紀懷皓也不知她都念了?些甚麼,只?知道,在清思殿上時心緒不寧的感覺又回來了?。
她問:“當?時發生了?甚麼?”
紀懷皓便下?意識回憶了?起來,聖人問他?府上如何,旁人都退下?了?,只?有兆合、柴秀,哦,她可能也在。
細小的思緒總是?零碎的,沒有邏輯,只?在剎那間就完成了?。
因著羅雨風離得近,紀懷皓聲音也輕了?不少:“那時聖人問我府中之?事,我只?略想到了?那天……”
羅雨風“嗯”了?一聲,然後鬆開了?他?,還揉了?下?他?的臉頰,眼神柔和?道:“那便沒事,你也很乖。”
紀懷皓愣了?一瞬,耳垂上的那抹紅迅速爬上了?耳廓,唇角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竟然顯得有幾分靦腆。
羅雨風:……
她忍不住又擼了?小皇子一把?,然後站起身,用指頭拍了?下?他?的腦門兒,見他?往後仰了?仰,適才輕笑了?一下?,帶著辰珠回去歇息了?。
辰珠拉上門,跟到內室,輕聲詢問:“娘子可有用解憶看到甚麼?”
羅雨風搖搖頭:“哪有那麼神,想看到甚麼就看到甚麼。”
她回憶著方才從腦中閃現過的片段。
彤史也被傳喚過去了?,那聖人難免問了?些煩人的話,小皇子沒將這些講與?她聽……
思及此?處,她緩了?緩神色,再次仔細思忖起來,玄色的衣襬,那人是?誰?
一片黃葉在機緣巧合之?下?被風捲過了?宮牆,長長的大道上,官員們結成兩三人的隊伍,竊竊私語。
“義寧平日便面色蒼白,不似郡主,塗了?唇脂看不出來氣色差罷了?,應該本就身子不太好的。”
“可惜了?,少時是?那般的驚豔絕倫。”
“慶王也是?武功超群,兩人交手,傷了?也是?有的……”
在眾人眼中,義寧是?主家娘子,又向來直率乖張,哪裡會耍這樣迂迴的手段?忠安郡王的女兒,武藝輸了?還要鬧得滿城皆知,難道不怕失了?顏面?
更何況,她與?慶王無冤無仇的,便是?安分守己的郡王突然想參與?黨派之?爭,也不至於用一貫嬌寵的女兒去做局吧?
即便有人猜測此?事蹊蹺,也都拿不出證據,便不去討論,免得被人聽見,落了?口實,兩方都不討好。
待到了?朝會殿上,眾人見到站在前排的慶王氣色不太好,互相使了?個眼色。
果真?是?讓永益王打傷了?!
有幾位官員的神色更是?微妙,比起感慨、好奇,好像還添了?些別的……好像偷到了?米後既興奮又四顧的老?鼠。
自?家沒用兒子跟他?們說過,慶王想要對義寧自?薦枕蓆來著!
這兄弟二人是?為了?義寧打起來的!
哎呀這次反目成仇,哪裡全是?因為慶王害義寧暗產啊!
明明就是?奪愛之?恨一起湧上心頭啊!
亦或是?再多猜忌一步……
義寧暗產的孩子未必是?誰的呢!
慶王好算計啊!讓親弟白白地給他?養孩子!
不過也無甚區別……反正都是?義寧的孩子,生下?來就是?要姓羅的。
!
莫不是?永益王已經知道了?吧?!
哎呦呦,那這孩子怎麼沒的就是?兩說了?!
這嫉恨攻心,害了?自?己梓君也是?有的哇!
嘖嘖,可憐義寧咯!只?是?因為略微風流了?些,便要平白無故受此?磨難!
官員們腦子裡拐了?十七八個彎,突然聽得一聲怒斥,嚇得腳一軟就要跪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