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迷情
黃昏沉落到地上, 屋裡光線更暗了,淡薄的暮靄透過窗子,輕紗一樣披在?李璋身上。
他梗著?脖子, 嘴角微微下吊,明明在?看南玫,卻在?她看過來的時候挪開?視線。
生硬而?青澀地掩飾著?自己的小心?思。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南玫的心?尖兒顫悠悠的, 一陣陣發癢, 連帶著?胸口都麻酥酥的。
春夜的薰風, 一下子吹進了心?裡。
聲音也變得柔和, 可還是為難,“那?要怎麼說呢?”
“實話實說。”李璋悶悶道, 走到屋門口又丟下一句,“反正我必須和你在?一起。”
“我也沒說不呀。”南玫托腮幽幽嘆了聲,過了會兒, 卻耐不住笑起來。
“你笑甚麼?”李璋隔著?窗子問。
原來他根本沒走。
南玫輕輕挑起眉頭:“我高興, 想笑就笑。”
李璋皺皺鼻子,哼了聲。
南玫伸手?捧住他的臉。
李璋愣了下,不由自主微微張開?嘴,手?撐著?窗子湊近。
“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 我不管了。”
南玫低聲說著?,把他的頭往後輕輕一推,彎下身,給他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吻。
與其讓他不開?心?,她寧願別人不開?心?。
-
宜早不宜遲, 轉天?李璋和譚十交代幾句,便和南玫啟程去了白鶴鎮。
用“姑爺”給的錢買了兩間鋪面?,置辦了五百畝地, 南家?在?當地也算得上小有名氣的富戶了。
南母坐在?院子裡納鞋底,不勝感慨地說:“家?裡的日子過得這般好,全靠我那?姑娘,也不知道她在?北地過的怎麼樣。”
南大嫂便笑:“年前姑爺還派人送東西來著?,那?一車車的,裝的都是聽都沒聽過的好東西。要是過的不好,人家?能想起咱們來?”
說話間,院門響了。
“誰呀?”南大嫂習慣性問了句。
“是我,大嫂。”
南家?婆媳齊齊一愣,這聲音好生熟悉!
“他小姑?”南大嫂蹭蹭幾步跑去開?門,立時喜笑顏開?,“真是你!娘,娘,快看誰回來啦!”
南母扶著?膝蓋站起來,看著?站在?院門口的女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時隔半年,南玫望著?兩鬢染上風霜的母親,已是潸然淚下了。
“娘!”她抱著?母親大哭。
南大嫂忙道:“哎呦,哭甚麼呀,這是高興的事……”
轉念一想,不對勁,怎麼連個信兒都沒給,突然回家?了?
再仔細看,小姑子衣著?雖不寒酸,卻不如上次回孃家?穿的名貴體面?,還哭得這樣傷心?。
南大嫂心?裡咯噔一響,不會被休了吧?
她不方便問,就拿眼去瞧院門口停著?的馬車。
車上光禿禿的,甚麼都沒有!
南大嫂倒吸口冷氣,懷著?一絲僥倖笑道:“他小姑,馬車是租的吧,多錢,我拿給人家?。”
正在?拴馬的李璋身形一頓。
南玫擦擦眼淚,“這是自家?的……”
是元湛的,不是她的,想到這裡,話音就沒甚麼底氣。
南大嫂越聽越心?驚,忍不住道:“不是大嫂不高興你回孃家?,從?北地到這裡可遠著?呢,你自己回來的?”
南母此刻也醒過味來了,直接問閨女:“是不是和姑爺鬧彆扭了?”
南玫深吸口氣,頂著?她們火辣辣的目光,一口氣說出?來:“我們分開?了,現在?我和他在?一起。”
她看向李璋。
奇怪,並沒有之前設想的那?般難以啟齒,說出?來,反倒有種乍開?悶籠般的輕鬆。
南大嫂一聽差點?撅過去,天?啊,放著?富商不要,改嫁個車伕!
雖說這車伕長得相當好看,可好看也不能當飯吃啊,再說前姑爺長得也很?亮眼。
南母也很?是吃驚,卻沒像兒媳那?般大驚失色,上下打量李璋一眼,“瞧著?面?熟……啊,你是姑爺的長隨!”
南大嫂呆滯片刻,猛一拍大腿,咬牙切齒罵道:“難道姓錢的把你給了他家?下人?他孃的,甚麼東西!哪天?讓我見著?他,非左右扇他十個大耳刮子!”
南玫心?裡一陣感動,含淚笑道:“他叫李璋,不是下人,再沒有比他對我更好的人了。”
李璋識趣地上前拜見兩尊大佛。
南母瞅瞅他,又瞅瞅閨女,搖頭嘆道:“進屋說。”
兩進院子,五間上房,左右各三間廂房,都是一水兒的杉木家?具,簇新?的鋪設,用的也是細巧白瓷。
南玫隱隱覺得,說動孃家放棄現在的家業,會很?難。
見李璋兩手空空登門,南大嫂眼神有些不善。
李璋的目光掃了圈屋子,出?去了。
“回來也好,家?裡不缺你住的地方,這份家業都是託你的福才有的,任誰也不能給你臉子看。”
說著?,南母警告似地瞥了眼兒媳。
南大嫂暗叫苦也:我啥也沒說!
南玫笑笑,掂量著?道:“我們在?都城有院子,不回來住。娘,我不能久留,有件極要緊的事,你仔細聽我說。”
“我在?外頭惹到了大人物,保不齊哪天?會引來殺身之禍,你們……”
“甚麼?”南母驚得臉都變了,急急抓住閨女的手?,“那?你還不快跑!狗兒他娘,家?裡有多少錢,都給玫玫帶上!”
“我有錢,也能跑掉!”南玫忙道,“我擔心?的是你們,萬一抓不住我,她拿你們撒氣怎麼辦?”
南大嫂愕然,“你叫我們也跑?不至於吧,罪不及父母,禍不及妻兒,再說你都是嫁出?去的……那?人是誰,你到底怎麼得罪人家?了?”
南玫沉默一陣,“事情太複雜,一句兩句說不清楚,你們還是早做打算,真到那?天?了,說走立刻就能走。”
別說南大嫂,南母也覺得這事太過驚人。
而?且怎麼問閨女都含含糊糊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心?裡愈發狐疑。
南玫說不通,正發急間,李璋在?外咳了兩聲。
要走了。
南玫鬱悶地站起來,“至少,把帶不走的東西換成金子,哪怕虛驚一場,也能再置辦份家?業。”
“你這孩子!”南母重重拍打她幾下,止不住流淚,“甚麼時候才不讓我操心?。”
南玫忍著?淚意登上馬車,“千萬記得我說的話。”
南母點?點?頭,南大嫂轉過身嘀咕一句:“說得輕巧,我們能去哪兒?編戶不準無?故遷移,路引都拿不到,難道做個黑戶……”
不妨李璋看過來,那?目光涼沁沁的,好像雪地裡閃著?的刀光,嚇得南大嫂頭皮一炸,差點?驚叫出?聲。
媽呀,這第三任丈夫比前兩個加起來都可怕!
-
馬車霍霍遠去,南家?的院子也逐漸消失在?視線中。
南玫失落地嘆了口氣。
“沒事。”李璋說,“打暈,往馬車上一放,走不走就由不得他們了。”
南玫輕輕推他一把,“那?是我孃家?人,不得無?禮。”
李璋道:“這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辦法,我讓譚十在?南家?附近安排暗樁,若有異常,直接帶走。”
南玫想了想,不免一陣喪氣,也只得這樣了。
有幾人騎馬從?他們身邊經?過,離得很?近,幾乎擦到車廂。
李璋看了眼,面?色發緊。
“怎麼了?”南玫悄聲問。
“瞧著?是軍中的身手?,不知是哪路的人馬。”李璋道,“我們被跟蹤了,車廂上應該被他們弄上了記號。”
“那?怎麼辦?”南玫很?緊張。
至少還要一天?一夜才能到都城,太容易出?事。
李璋卻道:“你要不要方便?”
南玫:啊?
馬車速度放緩,在?道旁山林前停下。
南玫下了車,走進密林,李璋也跟著?進去了。
沒多久,一男一女從?林間出?來,那?女子似乎很?不好意思在?野外方便,一直低著?頭縮著?肩膀。
男子從?車廂裡翻出?頂斗笠戴上。
馬車重新?跑起來,速度很?快,捲起一陣滾滾的黃土。
後面?遙遙跟著?幾匹馬。
正是晌午,陽光最強烈的時候,饒是密林深處也透下數不清的光柱。
南玫大為驚訝:“居然提前安排好了替身!你怎麼知道咱們會被跟蹤?”
“有備無?患,就算沒他們,我也不打算原路迴路。”
李璋面?上還是毫無?波瀾的模樣,可嘴角的笑帶著?點?小小的得意。
“是了,你一向會提前做好準備,從?北地逃出?來那?次也是。”
南玫看著?眼前茂密的叢林,調皮一笑,“接下來怎麼走?”
李璋的笑容僵了僵,“穿過林子,那?邊有人接應我們……”
聲音越來越低。
南玫大笑道:“我就知道,還得在?林子裡頭走路!”
“我揹你。”他甕聲甕氣地說。
“等?我走不動了再說吧,你真的是喜歡叢林,我看以後我們可以住在?山林裡。”
南玫笑著?笑著?,不知怎的想起言攸。
想起言攸說的關於她的預言。
四周都是高大的樹林,地上開?滿了花,她坐在?花間,身旁站著?一個男人,她神色憂鬱地看向別處,似乎在?等?待誰。
心?口突然一陣煩悶,很?不舒服。
她重重撥出?口氣。
一隻水囊遞到她面?前,她心?不在?焉去接,一下子沒拿穩,水囊掉在?地上。
南玫驚呼一聲,撿起來看看,水囊只剩下一個底兒。
李璋道:“你都喝了吧,我聽見水聲了,前面?應該有溪流。”
南玫也著?實口乾,不客氣地將僅剩的一口水喝了。
不遠處果然有個淺淺的水潭,清澈見底,水質十分乾淨。
李璋雙手?捧水喝了幾口,“甜的,應該是泉水。”
“我也嚐嚐。”南玫提起裙角,不妨腳一滑摔倒了,弄得裙子上全是綠油油的苔蘚。
只得先蹲在?岸邊清理衣服。
正小心?擦著?裙角上的汙漬,突然頭頂一片陰影罩下來。
南玫抬頭一看,李璋臉色潮紅,呼吸急速,領口也敞開?了。
“你怎麼了?”
“感覺不對……”李璋煩躁地扯著?衣服,“水裡有東西。”